《问心》泠泠浅浅

3、第 3 章 引气入体

　　在九州大陆及海上诸岛之内，大大小小的修仙宗门或世家得有数十来个。
　　但以仙盟镇塔为中心，则共有六大宗门镇守四方。位于东方木位的即是凌霄宗，南方火位则是飞云阁，西方金位由西海会和玄清宗共同镇守，北方水位则由天机阁和长阳宗镇守。
　　而在各宗门之中，数凌霄宗峰位最多，大大小小共有二十四峰，可以说涵盖了大部分主流修仙门类。而凌霄宗又以剑峰为最，故有时也被称为剑宗。
　　每隔数年，各宗门都会开放一段时间择选弟子。各个宗门开放的时间并不在一处。而现在，已经是凌霄宗开放的最后一日的最后半个时辰。

　　林讷行站上伊此笙所画的法阵，不过须臾，就被传送到了凌霄宗地界。
　　而要入宗门，通常需要先测灵根。
　　她突兀地出现在为待选弟子测灵根的办事堂内，倒是把负责此事的仙门弟子吓了一跳。林讷行也颇觉尴尬，硬撑着低头拱手告了声罪。
　　那弟子摆摆手道：“行了。恰好没人了，你直接来吧。”说着，他便让林讷行将手放在面前的玉色灵盘之上，“凝神静气，调动你全身的注意力，然后集中在掌心……”
　　只见灵盘中，有一股莹白之气从中间向四方流动，最后集中在“金”“火”二字上，且互不相让。
　　一般来说，单灵根最利修行，相生或相合的双灵根和三灵根也不差，次一些的四灵根或者五灵根，虽也有结丹，更上一步则十分勉强，能在大限来临前将将晋阶，就是下了十分的苦功夫了。
　　执事弟子的面上没有多大惊奇，先帮林讷行登记好了基本信息，顺带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相克的灵根不是没有，虽然修仙之路多有不顺，但若有造化，未必不能称奇。”
　　林讷行拱手谢过。

　　测完灵根便可以进入下一步，登攀试心路。
　　也无须再去别的地方，办事堂内侧就有通往试心路的法阵。
　　试心路共设一万三千级台阶，四季变换，世间百态，皆在其中。待选弟子在幻境中回首过去，抵达现在，又望将来。每每叩问己心，都是对身心意志的锤炼。
　　有对红尘旧事割舍不下的，便无法看见下一级台阶。要么选择彻底抛却妄念只问前路，从而更进一步；要么转身向后，或许来日再登仙途。
　　在通过试心路的考核后，弟子就可以入宗正式开始基础修行了。
　　但最好能在一年之内到达练气三层，否则连杂役也很难做得了。毕竟仙门杂役大多都是需要使用灵气才能驾驭工具，灵植、灵材等也都需要以灵气加工提炼。
　　再往后的修行则多是靠弟子自身，宗门不再有过多要求。
　　仙门的存在，不过是让修道之人能够在茫茫仙途中结伴而行。但众生之道各有不同，还是要靠修仙者自己的勤勉和悟性。
　　当然，经过灵根测试和试心路的，数百年都难有一个一年之内练气不成的。
　　要知道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练气得一百载，筑基之后二百载，金丹五百，元婴一千，化神两千，合道期五千载，跨过渡劫期后，大乘尊者能有一万三千载。
　　虽然修仙者求的不是寿命，但对“道”之一字的体悟确实需要在时间长河中慢慢积淀。
　　林讷行不知道自己的路究竟会通往何方，但她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就会好好走下去。人生路应是要自己铺陈的，不论光阴长短，无常变幻。

　　一路往上，林讷行都攀登得很顺利。四季如何，人世如何，于她何干？无论好坏，过去的早已过去。她早就习惯了独行的日子，而自己不过天地间一蜉蝣，在意许多也无用。
　　以往的恩情，她向来是一分一报，十分十报。报不了的，她就日行一善，默默为其积福。虽然偶尔会有人以德相胁，她愿意做的自会欣然答应，但若是她不愿意，便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
　　父母的庇护教导虽然只有短短几年，但她已是十分感恩。而在父母逝去后不久，她又曾幸运地得到一本小册子。
　　那本小册子里的精妙之法多得能让人能挑花了眼。她斟酌取用，一招袖里乾坤，一招劈挂掌，还有一招霹雳子，已是给足了她孤身行走江湖的底气。
　　不过那本册子不久后便消失了，但并不是有人偷盗。不知为何，某天它自己就化成金光消散了。
　　此后除了被人夺去雀羽令信，林讷行大都安然无虞。她行事一向低调，很难产生什么仇怨。能让她不满的，她往往立时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或许雀羽的祝福一直都在，才让她没有经历过太多苦难。
　　随着意念通达，她身体内的半支雀羽竟悄然开始燃烧，而她袖子里的另外半支也在暗暗回应着另一半正在发生的变化。

　　快要登顶时，林讷行踏阶迈入最后一道幻境，竟见着了早已病殁的子虚。
　　她这发现，自己和子虚的相处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但羁绊却比那些曾经和她相处过好几年的人还要深。
　　子虚此刻并不是病入膏肓时的模样。
　　她手执折扇，风度翩翩，反倒有些她们初见时的意气风发；且又眼含柔色，像是见着了朋友十分欣喜，却又故作矜持般作了个揖：“讷行，好久不见。”
　　林讷行终于停下了脚步。
　　子虚的作态让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幻境所化，而是逝者回魂。但她的神色颇为不耐，连寒暄也不屑应付，便直接向这个模样鲜活的人道：“你早就知道那半支雀羽的来历。”
　　刘子虚面色不变，回答道：“是。”
　　听到这句话，林讷行心里顿觉有一股戾气，炎炎似将要爆发：“你也早就知道我？”
　　“并非如此。”刘子虚的语声依旧温和。
　　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神兽令信中唯有雀羽自古只出于南方，虽说少有人真正见过，但偏那笄礼只有半面，难免叫人心生疑窦。然这终归是父母所赠，我即便有所怀疑，又如何能够妄加深究？
　　“直到父母故去，我循着陶家的线索调查了两年，才知道了你的存在，而他们竟都是因为承不住反噬……我不能怪自己的生身父母，只能想着若有机会能够补偿你，也是好的。”
　　“虚伪。”林讷行冷脸道啐道，“你来找我之时并未带着雀羽，可见是没有要还的意思。”
　　刘子虚点头笑了一笑，还是以前的模样，但这时候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手痒。林讷行也不例外。她心头火气越来越盛，于是大跨步上前，一拳朝刘子虚脸上挥去。
　　刘子虚也不躲闪，就硬生生地扛了揍被打退了半步。她站定身形后道：“你要知道，我当时毕竟还是刘家家主。”
　　林讷行听到这话后反而沉静下来，又问她：“那你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因为，我遇到的是你。”刘子虚感慨道，“你看似待人友善温和，实则少有几分真情意在。但与此同时你也几乎没有怨恨，雀羽还你，我刘家无碍；且在把雀羽还给你后，还会有更好的作用。”
　　林讷行冷冷道：“你倒是会算计。”她扭过头去不再看子虚，“说完了？你可以滚了。”
　　刘子虚则认真道：“神兽令信的作用似乎并非传说中那般简单。我秦苍三大世家已然就此没落，此间隐秘迹象显示，应是与邪煞有关。
　　“你去见过恒叔后，他应该把东西都交给你了。你若想了解其中详情，便去找孟仙师吧，他当是目前最清楚此间详情的人了。但就算你无意知道，也好。你我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完，她作了个揖，随后身影便如沙般消散，露出一道一人高的玉石大门来。

　　林讷行知道，在自己打开门进去后，整个试心路应是就结束了。
　　但她并不着急，反而盘坐在石阶前闭目调息。
　　从攀登这试心路起，她的身体就有些不对。起初这变化很是温和，加上攀登也是一项体力活，她也没太在意。
　　至于刚才和子虚对峙的时候，她更只以为是怒火攻心。但此时平静下来，她的心上依然有一股沸腾灼热之气，并且这股灼热气息还在她的浑身经脉中四处游走。
　　林讷行闭目内视，这才发现两半雀羽不知从何时起竟开始了融合，而当初那种抽魂夺魄的痛苦仿若又要降临。
　　她无法然雀羽的融合过程停下，只能顺着经脉运行周天，试图缓和逐渐盛烈的雀火即将给她带来的痛苦。雀羽显然察觉到了令主的动机，让无序的雀火之息跟随着她的行气路线行走。
　　气与火一引一随，交流沟通，林讷行竟是引气入体了。六六之后，雀羽顺利融合，她也出了一身冷汗。
　　在这比以往更甚数倍的痛苦彻底消散之后，她才决然地睁开了澄明的眼眸。她发现，她的确是有所求的。虽然这个“所求”在当下还不明晰，但确凿无疑。
　　林讷行感觉身心一通畅快，也不再犹豫，打开玉门离开了试心路。

　　教习院内。
　　在水镜外观察的几个长老本来已经准备好离开，突然见到有弟子自行引气入体，不免有些意外。
　　有的眼含欣赏，心道这个后生将来必然会有所作为。
　　但也有长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尤其是教习院大长老楚莲心：“现在的后生当真狂妄，还在这试心路上就敢乱用来源不明的功法。万一出了差错，将来可是后悔都来不及。”
　　“楚长老此言差矣。”一直在一旁饮茶的符箓峰长老许云起放下茶盏，慢悠悠道：“虽说修仙界繁荣盛大，但谁又曾能知道从无到有的那一步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呢？
　　“我们整个凌霄宗只以一本《太一元始经》为心法，但其中道衍无数，体悟修行更多还是在自身。况且她不过只是引气入体，当年的孟长老可是立时就金丹了。
　　“那金丹天雷打在试心路上的时候可不是惊着了好些人？后来才知道，他年轻时曾在道宗地界游历过。想来这位小友对道法也早就有体悟修行，因而在遇着试心路上的浓郁灵气后便自然而然地进境了。”
　　楚莲心被许云起这番不咸不淡的话语气得直吹胡子瞪眼：“谁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看她这年纪、这姿态，举手投足间哪里有孟长老当年的半分风采？我只问你，若你是师父，在弟子走了歪道之时该怎么办？”
　　许云起起身洒然拱手：“这是教习院的职责，还得有劳楚长老多多费心了——我峰里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说完，他便抬脚往外离开了。
　　“不过是引气入体，楚长老何必太过心焦？”见气氛有些僵滞，旁边有位长老打了个圆场，“就算现在错了，纠正也还来得及。”
　　她又温声恭维了楚莲心一些话：“何况有楚长老掌眼，想来这批弟子的修行都不会出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