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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时间回到现在。
      溯回背负着红木弓,冷脸建议刘礼将林讷行杀了就是:“家主遗物想必被她刚才藏在了密林里的某处。左不过是再沿路多派人搜寻一阵子,人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刘礼转了转手上的镶金玉戒指,不紧不慢道:“话不能这么说。在找到东西之前,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不过是将她审问拷打一番,也不多费什么工夫。”
      溯回看着地面上不省人事的林讷行,忽然开口道:“若是刘管事实在无法寻到,我有个朋友也颇善卜测。”
      刘礼拱手称谢:“那便先谢过溯回公子了。只是我们这些人做事还是喜好按着平日里的规矩来。”说着,他就招了招手,准备安排人去审问林讷行。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地动袭来,众人连忙互相搀扶着稳住身形。等回过神来时,早已不见了林讷行的身影。

      林讷行再醒来的时候,睁眼便发觉自己正在一个茅草屋中。
      她背后的箭已经被人拔出,虽然还穿着原来的衣裳,但已是整洁了不少,不仅洞口被好心缝合,连血迹也看不着半点儿。
      她又伸手按了按身上的其他几处伤口,竟也都只是还有些犯痒,显然已经长好了新肉,且即将愈合完好。
      林讷行没有轻易动作,而是先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屋外已是天光大亮,而琴声悠扬,更兼有微风吹动竹林的沙沙声,倒是能抚平人心中的种种芜杂情绪。
      待心中平静下来,她才觉得口中有些干渴,见桌上放着一壶茶水和几个竹杯,便坐起身来准备去取水喝。
      这时屋外的琴声正好一曲作毕,抚琴之人打帘便进入茅草屋内。
      “你醒了。”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翻开桌上的两只竹制茶杯,依次添上水,“三天了,若再不醒,我便该怀疑自己的医术倒退了。”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林讷行:“喝吧。”
      “多谢。”林讷行双手接过,先抿了一口润湿双唇,才将杯中之水缓缓饮尽,“是竹叶茶的味道。”
      这人答道:“正是前几天刚晒好的新叶。”

      琴声如人。林讷行心想,眼下看来,他应该不是坏人。但她也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她起身拱手道:“此番多谢恩人搭救,在下林讷行。不知道恩人可否告知姓名,将来在下也好报答;或着恩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凡力所能及处,但凭驱策。”说完,她便深深一揖。
      一礼已毕,她接着试探道:“只是不知此处为何地,恩人又为何救我?”
      这人摆了摆手让她先坐下:“这里是青龙岭,距离秦苍山已是有数百里之远,你也不必担心再有追兵。”他轻描淡写道,“我名伊此笙。不过是路见不平,又看你身上似有些古怪,想研究研……咳,拔刀相助罢了。”

      林讷行双眸微震,她没错过刚刚伊此笙说的那句“研究研究”。
      此外,姓伊的人实在是难得见到,不知道这位伊前辈与修仙界传说中的伊仙君有何联系。
      据说曾有一位绝世天才,名叫伊清越。他自少时起便冠绝群英,不过千年便已成就渡劫之身。可惜仙君未及大乘,于百年之前陨落了。
      林讷行正了正神色:“原来是伊前辈。不知伊前辈可认识百年前仙盟的那位渡劫仙君,伊仙君?”
      伊此笙端起茶杯又品了品竹叶茶,才慢悠悠道:“是什么让你有了这种联想?我对仙盟可不关心——原来仙盟处还有位仙君是我的本家。”
      林讷行垂眸深思,依然有些怀疑。
      这猜测虽然大胆,但并不是不可能。在这世上,巧合就是有这么多,只是人们偶尔不能发现各种事件之间玄妙的联系。更不要说,她身上的治愈手段明显不是出自凡人之手。
      而且她有一种直觉,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这种直觉在这里代表着什么。
      伊此笙见状轻笑道:“我这姓氏并非是确凿的,而是我自己取的。你若硬要无端联想,恐怕只得徒劳。”

      林讷行被噎了一下,只好暂时按捺下心中猜测。
      她这才开始仔细观察起自己的救命恩人:粗略望去,他整个人就是一抹竹绿,长发也是用细竹节扮作簪子散散地盘了盘,而眉宇间则尽显悠然淡泊,身姿挺拔,一派松竹之气。
      至于年纪,看上去约么二三十岁,但林讷行觉得应该远远不止。他的眼神过于沉静,沉静得不像世间之人;而在这沉静中,又仿佛透着几许天真。真是奇怪。
      “伊前辈刚才说碰巧路过之时便见到我身上有些古怪,不知是什么意思?”林讷行记得,她昏死前还处在刘家众人包围之中,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只见伊此笙从袖里掏出一样东西——正是雀羽。不同于之前的温和,现在的这支雀羽远远就散发着一股灼热气息,赤烈光彩更胜。
      林讷行没想到自己的袖里乾坤会被识破,东西还被人掏了出来。她悄悄摸了摸袖子,其他东西倒也还在。

      她试探着恭敬问道:“原来伊前辈是一位仙师。”
      伊此笙却是直接把雀羽扔还给林讷行:“我住在这荒山野岭里,哪里是什么仙师。不过是偶然对天地之气有所感悟,又因着机缘学了几招小法术。
      “再说了,你不也会一招袖里乾坤吗?术法虽然不算精妙,但也奇巧,你可是修过仙呢?”
      林讷行心道,自己这招是在小时候捡到一本册子后自己琢磨的,倒也确实不是修仙:“伊前辈超然物外,若是仙人,修为定然能一日千里,小辈望尘莫及。小辈也只是偶然学了这一处妙法,再没有其他的了。”
      她又看了看手中的雀羽,问道:“伊前辈可知道此物?”
      伊此笙向林讷行投来奇怪的目光,道:“不过就是朱雀羽毛,有什么可稀奇?”

      时有传说,每数百年,四方神兽会以其喜好择选有缘之人赠予令信。得赠令信者无论是否有灵根,皆可以依心意进入仙门修行,而受令仙门则不得拒绝。
      若得赠者不愿修仙,或是没有灵根、无法长久修行,令信也可护其平安顺遂直到终年。令信也可赠予他人,但若是本人不愿,即便是仙人也无法强行剥离,否则也会遭到反噬。
      除此之外,令信应当再没有别的用处,何况令信会在此人筑基、或是作为凡人终寿时自行消散。

      林讷行心下触动:“若世人都能如前辈这般,就好了。”
      也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了向人倾诉的欲望:“不瞒前辈,十年前,我就是被人从身体中强行剥离了半支雀羽令信。本是神兽的祝福,别人强抢不得的,可当初……抽魂夺魄之苦,至今难以消减。”
      说到此处,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愤恨,而灵魂深处又有一些灼热气息在肆虐。她抿住唇强行止住了话头,眉心微微蹙起:就算眼前这人再令人能卸下心防,自己也不应该这么多话才对。
      伊此笙没错过她的神色变幻,但并未点破,而是道:“神兽令信,数百年一出。得令信者不论有无灵根,与常人实则也没有多大差别。在人间行走时,只多了几分化险为夷的幸运。
      “但是物以稀为贵,有些人又偏爱占有奇珍作为收藏;若本是有主之物,也时有巧取豪夺之事发生……可令信被人强取,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难怪你的体质如此异常。”
      他指了指林讷行手中雀羽,继续道:“这半支雀羽应当就是你当初被剥去的那支。它似乎原有什么禁制,但就在我救你回来的那晚便自行解封、试图和你体内残留的那半支雀羽融合。
      “只是那时你的身体可遭不住雀羽融合时的烈火内焚,我就先替你收着了。
      “它被分作两半,本来应该沾有凶煞之气,且随着时间增加会越来越重。但现在不仅一点煞气也不剩,反而还在解禁之后光彩焕发——你的仇,当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得报了。”

      这倒是林讷行没想到的。
      她这么多年行走在外,就是为了找到仇人。可是仇人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可寻。久而久之,她也淡然了。现在伊此笙却告诉她,自己的仇人早就没了?
      可是,雀羽如何会被子虚的父母当做了及笄礼?而且听刘庄主说,雀羽在子虚的父母交给子虚时尚且还带有凶煞之气。
      子虚父母在她十六岁时死去,即是说,是在她们得到雀羽之后的一年里。
      而一年前她与子虚相识时,子虚说她虚岁二十六……
      子虚,刘瑛,刘家家主。林讷行一时竟然有些怅惘,也不愿再深想下去。她宁愿选择继续相信子虚无辜,也不肯信自己的好友就是造成自己多年苦行的始作俑者。
      她郑重向伊此笙道谢,又问要报答的事。
      伊此笙道:“别的倒也没什么……”他的目光定定锁住林讷行,“你,去修仙吧。”
      林讷行深感错愕,不由急声问道:“伊前辈,您这哪是要我报答呢?”她接着道,“人生无常。我虽然除了那件事外,并没有经历什么波澜,但听的、见的,早都厌了——修仙之人多得长生,并非我所求。”
      伊此笙道听到这话也不直接回应,而是在环顾四周后对她道:“你看,我这一间茅屋可是缺了些什么?先去帮我砍一捆竹子回来吧。”说完,他又倒了一杯竹叶茶,细细品尝。
      林讷行虽然疑惑,但还是起身行礼,依言出门伐竹子去了。

      青龙岭位于大陆正东方,再往东就是龙首崖,而崖下不远处就是东海了。
      岭内有几处小溪流,在南面汇聚成一汪池塘,又往东南流去;再往南边看去,便是一片由竹海织成的翠绿锦缎覆盖在大地上,随风簌簌摇曳。
      伊此笙的小茅屋就处在池塘北面的小山坡上。
      林讷行在屋内听到竹叶的沙沙声时觉得竹林很近,出来时才发现近处发出声响的竹叶只有屋后的那一丛湘妃竹。若要砍竹造物,她还得到池塘对面去。
      周围没有人烟,但不知到池塘里是从哪里来的几块巨石,正好能供人行走。林讷行也不耽搁,几步纵跃腾挪抵达对面后,便迅速挑选好一处良竹开始麻利地劳作。
      伊此笙的医术十分高妙,就在这半天的时间里,林讷行感觉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许多。
      很快,她便砍好了一捆竹子。但就在她收拾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一根竹子闪了一下绿光。
      林讷行手上动作不停,只当做自己没看见,扛起竹捆就往回走。

      “前辈,不知您想添置些什么?”林讷行在屋外恭敬问到。
      伊此笙的视线从窗内探出来,轻轻扫过地上的竹捆,忽然陷入了凝滞。
      沉默了片刻后,他才起身打帘走出屋外:“你觉得还差些什么,就随便添置些吧。”
      林讷行道:“我观前辈这茅屋虽小,但其实五脏俱全,多的器物应也无用;又有前辈这松竹般的人物,使得简室增辉……”她顿了顿,垂头拱手道,“此外,仙师居所,讷行不敢擅专。”
      伊此笙闻言一笑,歪了歪头,伸出个食指来点了点地面上的青绿:“可是你砍我居所的竹子了。”
      林讷行仍垂首恭敬回话:“讷行是奉了仙师之命,未为不可。”
      伊此笙佯作无辜道:“此处是我居所,但这竹子的主人可以不是我。”

      林讷行哑然。她倒是没看出来,伊此笙这样的仙师也会有这样的套路。她还是硬着头皮道:“若是如此,讷行也是得到竹子主人的许可了。”
      ——“哦?这倒是奇了。你跟我说说,你是如何得到竹子‘主人’的许可了?”
      ——“讷行适才伐竹的时候,有一根竹子闪了一下,是在告诉讷行,‘此事允了’。”
      ——“……你这是在凭空捏造,胡言狡辩。”
      ——“若我是狡辩,则仙师也是无理取闹。”
      ——“哦?那又如何?”

      林讷行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心中疑问:“仙师此举,就只是为了让我去修仙?为何?讷行自知并非良才,若是仙师有所谋划,讷行恐怕不能胜任。”
      伊此笙已是不再反驳她口中的“仙师”称谓,反问道:“我既救了你的命,而你自己说的要报答,怎么现在又推脱起来了?”
      林讷行道:“讷行并非推脱,只是不愿违背本心。但凡力所能及,讷行舍命相报亦不为过。”
      伊此笙道:“我对你无所求。你对世间也无所求。然而这个‘无所求’正是‘有所求’。我让你去修仙,正是让这个‘无所求’和‘有所求’能够得归其位。”
      林讷行被这番似是而非的话弄得有些糊涂,但心里却似有所悟。
      伊此笙道:“你现在看着清明,实则心中多有迷障。今后你在修行的途中,定会明白‘本心’二字的真实面貌。”
      说着,他便信手画出一个阵法,对林讷行颔首:“去吧。它会带你去凌霄宗。”
      林讷行抬头,将伊此笙的面貌印刻在脑海里,然后拱手拜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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