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泠泠浅浅

4、第 4 章 新进弟子

　　幻境内的时间与外界不同，几乎是正常流速的十倍。是以，林讷行从试心路离开的时候，离她进去时也不到两刻钟。
　　根据浮空中的文字指引，她需要先去教习院报道。
　　凌霄宗新进弟子都会在教习院先学习九州经典和各类基础功法，以适应宗内生活。而在分峰以前，新进弟子们则统一居住在教习院西侧的弟子舍院内。
　　待弟子筑基以后，长老们会对其再行考教，根据资质及所擅门类分配峰位，此后便可专一于某一个门类修行。在分峰后，弟子们大多就会迁居所属峰内。
　　除了弟子舍，教习院附近还分别设有灵膳堂、杂务苑及灵田等处，大部分都是筑基期以下弟子需要日常行走的地方。

　　林讷行刚走了一会儿，就被身后的人叫住。
　　她转身一看，便发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正在向她走来——似是不久前为她测灵根的弟子。
　　不过，在办事堂的时候他还穿着扁青色外袍，现在却换成了柳绿色。
　　这身法袍上绣有葱青灵草，栩栩如生；行走间衣袂随风翻飞，隐有灵光流转；腰间系一根碧绿藤蔓，在身前打了个草花结，又在两侧分别挂了两三把银色小铲子和一只浅色储物袋。
　　只有中衣色白、领口绣有一株灵草，与刚才无异。
　　林讷行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认错了人，因她从前在外游历时曾见过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她心想：这么巧，凌霄宗内正好也有双生子？
　　她往路旁站去让出了位置，又拱手向他行了礼。
　　初来乍到，先谨慎些行事罢。
　　“师妹叫林讷行，对吧？你走的可真快。”这个弟子却是径直走到她面前，笑意盈盈道，“没想到你不仅出现得突然，引气入体也这么突然。我是灵植院的大弟子，姓吴名一余，你以后叫我吴师兄就好。”
　　林讷行心想：哦，确实是那个执事弟子。不过先前的事都不是她有意为之，属实是机缘巧合罢了。
　　她点了点头：“吴师兄。”又问道，“不知道吴师兄叫住我，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吴一余摆了摆手，爽朗道，“我的事刚才已经办完了，现在是去教习院交接——既然顺路，便一起走吧。”
　　林讷行从善如流。

　　二人边走边说着话。
　　林讷行好奇问道：“吴师兄的穿着与刚才不大一样。我一路走来，见到各处都是穿着不同制式衣物的仙友，这里面可是有讲究？”
　　吴一余道：“我刚才那身是执事堂的普通弟子服，现在这身才是灵植苑的弟子服。”
　　见林讷行仍有些疑惑，吴一余便藉此跟她讲起了与凌霄宗服饰相关的注意事项。
　　“凌霄宗尚青与白，故长老都着水色中衣，而弟子都着白色，只有太上长老和宗主着玄色。其他峰位和职务，则是以中衣领口刺绣和外袍作为区分。
　　“领口刺绣是根据峰位来定，外袍则是根据职务不同而有所区别。因为各类职务侧重方向不同，外袍本是法袍，所以会在不同的地方作加强处理。
　　“不过，只有弟子在宗内需要根据职务换服，长老和管事是不用的。另外，纱衣上的刺绣只有长老和亲传弟子才有。而尚未分峰的弟子若是没有职务，则着素白中衣及正青外袍，均无刺绣。”
　　林讷行想：原来吴师兄是灵植苑的亲传弟子。
　　她接着听吴一余说道：“比如教习院的长老都着水色中衣，领口绣着竹简，外袍则为青莲之色。法袍刺绣依各人喜好可以有所不同，但总归不会与所修道法相差太多……新弟子符牌里有一本《宗门手册》，你到时候可以多看看，我就不再这里多说了。”
　　林讷行点了点头，感激称谢。

　　似是不想让气氛冷下来，在行走途中，吴一余又向林讷行讲了些宗门里的趣事。
　　接近教习院时，他似是有感而发：“教习院的长老们大都脾性温和，只有楚长老的脾气不时有些暴躁。不过，楚长老讲课时循循善诱，能因材施教。这么多年里，凡他教过的弟子，没有一个对他不是敬佩的。
　　“说到底楚长老的心底也是软的，你也不必太过怕他。”
　　说到这里他突然环视四周，在没有发现异常后却放低了声音，像是在和好伙伴说着悄悄话一样：“楚长老他还特别喜欢兔子。他养的那窝灵兔吃好的、住好的、睡好的。一个个白白胖胖，就是我都羡慕！而且你猜怎么着？有一次我去找楚长老，正巧被我看见他在吸兔子！”
　　“吴一余！”一声暴喝携着雷蛇金光劈到了吴一余的脚边，两人这才发现方寸天空上突兀聚集了一朵乌云。
　　吴一余缩了缩脖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上面写着“弟子名录”。他把册子塞到林讷行手里，一张脸直皱成了苦瓜：“林师妹，麻烦你帮我把这册子交给楚长老吧——拜托了，有机会请你吃饭！”
　　也不管林讷行同不同意，交代完话他就脚底抹油施术逃跑了。平地里带起来一阵风，直吹乱了她的头发。但那乌云也锲而不舍，追着吴一余飘去了远方的山峰上。

　　林讷行心道：虽然吴师兄很热心，但是……
　　她看了眼怀里的册子，还是保持着自己的步调行走，一边在心中默默整理刚才获得的信息。
　　待抵达教习院门口时，她看着一群身着新弟子服的道友来来往往，心中不免也有些忐忑——这是超出她计划之外的进展，她对此并没有心理准备。
　　正准备随便找个人问询，她就听见有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进大门右拐，上三楼第二间。”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位青衣紫袍的长老正站在东院阁楼的一扇窗户边，向她招了招手。
　　她循着路进去，只看见了一位长老，正伏在桌案前奋笔疾书。她向长老行礼：“弟子林讷行，拜见长老。”
　　那长老颔首道：“进来。”将手上的事务收了尾后，他才正眼向林讷行看过来，“把《弟子名录》给我吧。”又道，“我就是楚莲心。”
　　“楚长老。”林讷行又行了一礼，然后恭敬把手中册子奉上。
　　她暗暗观察，发现楚长老的左袖上绣有一朵清荷，又觉得楚长老果然面善：虽然看着严肃，但眉眼间并无凶厉之气。也是她说笑了，正经修仙之人哪有几个不面善的？
　　但她又想：即使是外人看过去，也只会觉得这人清雅高洁、为人正派。

　　楚莲心接过册子后也不翻看，随手就将其放在一边。
　　他向林讷行问道：“我方才见你在试心路上就引气入体，可是从前得了什么功法，在俗世里就有修习？”
　　林讷行整理了一下措辞，回答道：“弟子幼时曾得了些机缘，从书中学了点运行周天的术法……觉得甚是玄妙，就一直有修习。”
　　楚莲心凝神探了下她的经脉，并未发现异样：“你到那边坐下，运行二六之数。我帮你仔细看看。”
　　林讷行拱手称是，便到旁边盘坐调息，开始运行周天。
　　“行气路线倒是中正不偏，灵力气息也纯粹……”直到这时，楚莲心才对林讷行有了几分欣赏，“若果真是从书册中学来，还能自己钻研到这个样子——的确是有些慧心。”
　　他翻到《弟子名录》的最后一页：“二十三岁，入道也不算太晚。”

　　然而刚说完这话不过一会儿，楚莲心便敏锐察觉到林讷行体内的灵力有些奇怪，好像有种向外发散的冲动。而他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气息，但一时偏又想不起来。
　　又以神识往复将林讷行的灵根察看了几回，他才低声叹息道：“虽说是金火双灵根，但也不应该……怕是日后要比别人要多吃些苦头了。”
　　楚莲心传音叫来一个仙童，向他吩咐了些事，自己则将此次招录弟子的结果整理好，向宗主汇报去了。

　　林讷行在行完十二周天后，睁眼便只见着了一个小仙童端端正正地坐在离她身侧不远的椅子上，而说要帮她看周天运行是否有碍的楚长老则早已不见了踪影。
　　仙童的头发用紫色的缎带扎成了两个小团揪，缎带尾部则各系了浅紫色的水晶；他的肌肤白嫩，脸上又红彤彤的，还有婴儿肥；他身上穿着小一号的教习院制衣，中衣领口则绣了一朵蓝色莲花。
　　——这是个莲花娃娃。
　　林讷行心想。
　　娃娃身上还隐有些道意在流转，黑葡萄似的眼珠就那么专注地看着她……
　　——有些可爱。
　　在平时，林讷行对小孩子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此时看着仙童的模样，她的脸上还是忍不禁浮现出了长辈般的笑容。但又因为仙童身上的道意，她的眼里同时又暗含了几分瞻仰之情。
　　在旁人看来，她的笑容着实是有些诡异。
　　仙童虽然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喜欢，但在这笑容之下还是难以自持，于是率先打破了沉默。只听他开口说道：“林讷行，我名时雨。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小师叔。”
　　林讷行脸上的笑容霎时便碎掉了。

　　时雨年纪虽小，但他一岁时就进入了凌霄宗，至今入道已经五年。
　　听说他是太上长老时非从一个秘境里带出来的。时非将他养在了膝下，后来又直接收他为亲传弟子。是以，他如今虽然在教习院做仙童，但弟子们都会恭敬地称呼他为“小师叔”。
　　林讷行端肃了神情，向仙童拱手道歉：“小师叔。方才是弟子冒犯了。”
　　“嗯。”时雨故作矜持道，“见习惯了就好。”然而他接下来便哀怨地叹了口气，“谁让我天生丽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以上一长串自夸的言语自然暂且略过不提。
　　林讷行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师叔。
　　时雨夸完自己，便觉得有些口渴。他施了个法诀给自己斟上杯热茶，喝完茶后，他便跳下了凳子，把一张字条递给林讷行：“走吧，先去杂务苑领弟子服和符牌，我再带你去弟子舍。”

　　杂务苑就在教习院西南边不远处，新进弟子所需的一应物件都可以在这里办理。未分峰的弟子接取宗内任务，同样也是在这里。
　　弟子符牌可以作为身份凭证和居舍钥匙，弟子接取的任务以及贡献点等，也都可以在符牌上看到。
　　新进弟子都有初始贡献点，可以支持他在宗门内一年左右的生活。
　　一般在练气三层以后，弟子就可以自己接取任务获得贡献点，来换取在宗内生活的食物和各类物品。贡献点也可以折算成灵石，但灵石携带不便，故而一般宗内任务都是以贡献点来结算。
　　除此之外，符牌内还设有教习院附近的地图，一本《宗门手册》，以及基础心法。放入一块下品灵石，可以让符牌全力运作百日。没有灵石时，也可以通过灵力使用。
　　而在筑基分峰后，弟子符牌会重制升级。新的功能基本相似，但接取任务的范围更大、贡献点可以使用的范围也更广。另外，多了一个宗内传信的功能。

　　到了杂务苑，时雨便等在外边，让林讷行自行前去领取符牌。
　　执事弟子正是穿着执事堂的扁青色弟子服，但外袍上没有刺绣，只有中衣领口上绣了一个小锤子——应是炼器峰的弟子。
　　林讷行把时雨给她的条子交给执事弟子，上面写着“林讷行，养心居”六个字。
　　按条子上的内容做好登记后，执事弟子就从桌下抽屉格子里翻找出对应居所的符牌，随即便用指尖灵力在符牌下方刻上了“林讷行”三个字。又从符牌左侧按下一个机关，将一枚指尖大小的灵石放了进去。
　　那符牌本是铁灰，这时却变成了碧蓝，上面的六个字也发出黄色的萤光。两息过后萤光熄灭，只余薄薄的一层金色在碧蓝符牌之上，另还有随机生成的十二位编码。
　　执事弟子把编码记录在本子上，就把符牌递给林讷行。
　　林讷行接过符牌，很快又在另一边领到了两套弟子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