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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你才是山君 ...
林讷行就着他的力道微微仰头一笑:“合着沈师兄做的粥是只有我一人吃过的,倒是师妹的荣幸。”
沈谦语那张被灯火映得似镀了层暖釉的俊脸凑在她眼前,垂眸盯着她唇瓣,眼神似明似晦:“不只是粥。”
说完,他便放手转身搅动锅勺,将煨好的五味粥盛好递给她,却又在她眼巴巴地伸长手要将碗接过的时候往回一撤,正经道:“喝了我的粥,便不能再‘吃’别人。”
林讷行脸上倏地红透:“谁吃人了?!”
沈谦语施施然指了指自己右手虎口还有颈侧,就见那原本玉质般光滑的皮肤上忽然亮起几道月牙形状的剑意刻痕,而每道刻痕上都暗藏着数枚“林讷行”的微型字样。
“师妹可看清楚了?”他并指摩挲过刻痕,轻声笑道,“或许师妹再咬一口时,新旧齿痕也能严丝合缝。”
眼见心里惦记了许多天的灵粥正散发着甜香在勾魂摄魄,而这人还翻旧账调笑她,让她只能远远地闻着香味儿、怎么也吃不到嘴里,林讷行恼羞成怒,拱起脊背便扑咬了上去。
颈窝处得了道新鲜烙印,沈谦语才心满意足地将粥碗稳稳放在林讷行身前:“山君请慢用。”
林讷行含糊地嘟囔:“你才是山君,不,是披着兔子皮的猎手!”小声咕哝了两句,她怕又被人抢回去,便两手抱着碗咕噜咕噜地将灵粥直喝下肚。
粥米香滑软糯,蕴含的五行精华也被调配得当,刚一入腹,便让人浑身都暖融融的,舒泰得很。
她舔了舔牙,觉得其中确有几番滋味,比之陆玉韬做的也不差多少。但此人做的灵膳里仿佛还有什么缠心秘引,在勾着她肚里的馋虫:“沈老板这粥做得妙极,当值几块灵石。”
说罢,她便豪气干云地把碗往桌上一墩,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装得鼓鼓的灵石袋子颠了颠,把整个儿拍在案几上往对面的沈谦语跟前一推:“本乌有子不差钱儿,再来一碗!”
“叫夫君。”那人却不陪她演这出食肆戏码,而是直接将灵石袋推回,换了本关于闺房之乐的戏折子。
林讷行轻哼了一声,也不甘示弱:“不如师兄先叫一声娘子来听听。”
“娘子。”那人此时却从善如流。
见林讷行不但装作没听见,反而借着广袖遮掩暗自掐着法诀盗锅,沈谦语眉峰微挑,神念稍稍一动,就把乾元锅召唤到了手里。
他将把锅里剩下的五味粥都舀到了碗中递了过去:“没人抢娘子的,慢着些吃吧。”
二人就这么一静一动,一看着一吃着,满室一片宁静与祥和。
林讷行吃着吃着,忽觉心底有些酸楚。她本是慢慢一口一口地啜着,此时却越发加快了吞咽的动作。
将碗里粥米刮干净后,她又如饮酒一般豪饮下数杯灵茶。
就这么囫囵灌着,还真有些醉意染上她的眼尾。
“你不是夫君,是偷心贼,是设下温柔陷阱的猎手。”她把杯碗被拂去灶台上,又顺势掐了个除尘术将二人用过的器物都清理干净,自己则伏在案几上,笑意盈盈地用视线描摹着对面人被灯火柔化的轮廓。
——神尊大人,您何时会将这份温柔收回去?
林讷行没有问得出口。
凡尘情念不过指间细沙,天意似囚敢不循理而行?
但她信沈谦语不会负她。并非是她在一厢情愿地攀扯些遥不可及的痴妄,而是他总在先一步将契言刻入她的命轨:劫如渊海,与子同舟。之死矢靡它,之死矢靡慝。
正在眼神朦胧之际,眉间倏忽覆来一片阴影。
她循着气息回应着,腰上便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托起。
厨房内摇曳的灯火被灵气余波震灭,而内院静室则传来一声闭门的清响。月色清凉明净,却透不过窗棂,只得在屋外泼洒满地银霜。
神山春将药架上囤积的灵药炮制完毕,方才略松了一口气。于药舍布下独立的空间结界后,他翻指操纵机关灵线,突然自虚空中召出一面璇树架格。
只见架格上满满都是靛蓝封皮带洒金纹样的札记,而几乎每本书脊上均贴着一张白条,上书“九州异闻录”。
他取出其中一本未贴签条的册子,在翻到一页空白后蘸墨掭笔,于其上将近年来九州曾发生过的重要事件简练梳理完毕。
末了,他又在地脚处添了几笔小字:某日山君踏月归来,反啮饲主。后得饲主粥茶安抚,终衔玉卧颈酣眠。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一晃已是来到了三年后。
“小石头,你给那个冰坨子供的符箓怎么和这些完全不一样?”一个蓄着络腮胡的大汉扛着把环首大刀,稍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阁楼,压低嗓门向身侧的女修问道。
一身扁青但手脚腕及腰间均系着白花绿藤、利落盘起的发髻上也簪着一圈碎米小花的女修目露疑惑,转而便了然一笑:“若是指的沈师兄,他乃是我的道侣,其中情意暗藏,下笔之时自然有所不同。”
听到女修的话,这个刚猛大汉才注意到崭新留下的记忆中两人不只挂着同样的玉珏,那剑修的手腕上竟也系着两串由胜似白瓷的脆弱小花织成的手绳。
“可真是让人牙酸……”他磨着后槽牙说着,眉毛眼睛也挤成了一团。
不必细说,明眼人一瞧也知道,这一剑一符自然就是沈谦语和林讷行。
至于这个刀修大汉是谁——只见他一身法翠,符牌也和沈、林相同,显然也是凌霄宗人。
要问分明斩岳峰离剑峰不过一方洗剑池的距离,而二人结契也已有三四年,期间还有过不少人在私下议论二人不匹配,他为何会不知这两人关系?
别说这二人了,就连住他隔壁的师弟不知何时与自己的队友有了私下来往,他也都全然只当是同宗之间的寻常公事交涉。
原本出宗之时,除宗门管事以上,众弟子都需要更换为统一的扁青色法衣,这位刀修却是在出宗前正好悟道闭关了一段时间。
等他破境出关,符牌上已是积攒了数条从带队执事和寻宝队员发来的讯息,还有数张堵在居所外的传讯符适时一哄而上,将他整个人震得灵台直冒星星。
明白过来自己早已错过了集结的时辰,他又火急火燎地御器赶路。一路上劈风斩云,踏波平海,又是蹭飞车歇脚,又是用传送符抢时间,总算是在参会人数确认截止之前赶到了大会登记处。
但他偏又不记得将备用衣物随身携带,此时更无多余的法衣可以供他更换。横竖法翠也只比扁青略多了几分葱翠,值守的管事索性便随他去了。
意外花费了一大笔灵石,叫他一颗似铁丹心都揪着疼。此时正好撞见摆摊卖符的熟人正在与人周旋,他便主动请缨揽下了作为保镖护卫的差事,好歹可以挣回些盘缠。
“陈道友怎么总还叫我‘小石头’?”最后一张符箓交付完毕,林讷行便将这几天临时摆设的符摊收起,和刀修一同往凌霄宗营地走去。
在她旁边还有数名其他宗门的符修、丹修等也在支摊兜售,都是在趁着仙门大会的期间广开些财路——不,广结善缘,以期在仙门大会之后也能长期交流些悟道心得。
刚来岛上的那天,本还有白灵和她并排在一起说说小话。后来郎泰临时接了个检修演武台的任务,便把白灵叫了过去帮忙,顺道向其他宗门的道友偷师。
而她的亲师兄陆玉韬则向来不喜欢这类人多的场面,若不是姜管事搬出峰主闭关前留下的训诫手书,他都懒得来参加这劳什子的仙门大会。
“欸,这不是你当年自报的名号,习惯了。”陈兴大手一挥,呵呵笑道。
林讷行想起自己初时傻傻地折本找人试符,但后来却因此得来几个老主顾的事,也略有些感慨:“这些年多亏陈道友你们的照顾,才让我有了立锥之地。”
想了想,她又在给陈兴的报酬里多塞了几张常用的符箓。
陈兴豪迈地将报酬接过,也不仔细清点,便一把揣入怀中:“你这话说得不对,倒像是在自我贬低似的。”他本想找点漂亮话来勉励她一番,却是忽然词穷。
粗犷的面容上因为几番搜肠刮肚都不得其法而怒眉嗔目,一时情急,他便粗梗着发红的脖子凶神恶煞般一个巴掌就往林讷行后背上呼去。
然而掌风直直掠过了数丈空气,正巧将从侧方路过的一队道友吹得东倒西歪。
——“谁啊,找茬儿是吧?!”
在陈兴说完话后,林讷行就发觉了他周围的灵气有些躁动,便预先运气提防着。
及至神识观测到他空着的一只手上汗毛微微竖起,正是要蓄力发动的迹象,她立时便拈起一道定身符要将他拦下。
谁料在动手之前她突然察觉到有一个隐秘而熟悉的强大气息在向此处靠近,轻重权衡之下,她只好先往人群稀少处撤去。
远处阁楼中的沈谦语顿住了正在说的话,视线越过了他身前的诸人,又穿透了轩窗,直掠往东山之下。
“怎么了?”正仔细听他发言的领队也循着他的视线去看,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没什么。”沈谦语将视线收回,又接着方才的话讲。
林讷行隐匿着身形一路疾行,便循着气息变化的方向一直来到了东山脚下。
此处临靠海岸,但并不在大会分设的比试场地之内,且又远离各个宗门营地,少有人会涉足。
然而此时在林讷行的眼睛里看来却非常热闹:山间精怪,幽魂傀儡,都正围绕着一个眼角和眼尾都向下撇、眼眸则向上吊起的诡异人偶在欢快地跳着傩舞。
——“火雷交震,焚障裂虚。”
霹雳符从她指间飞射而出,瞬息间便在异象中心燃尽。符光自地下引出数条紫电雷蛇,将精怪和人偶一并撕扯粉碎。狂暴翻滚的气浪掀起地面泥土三尺厚,却未曾引来第三个人的神识注目。
“温师姐,怎么是你?”发现方才异象地底下掩埋着的血人真身,林讷行颇为惊讶,忙疾步上前搀扶。
“之死矢靡它……之死矢靡慝(音特)。”——《诗经·柏舟》,表示到死也不会变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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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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