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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一月二十日 可前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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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维晟带着歉意摇摇头,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难过,你呢?”
“我也是。”
林维晟松了一口气,“害,我还以为你难受呢,我都不敢和你说话。”
“……我也是。”方维肆再次点头,随后感叹道,“今年爷爷居然给我们压岁钱了,还是全场最高。”
“你怎么知道是最高?”
“爷爷说的啊。”
“啊?外公什么时候说的?”
方维肆无语,“就在你偷偷看红包里有多少钱的时候……”
两人趁着夜黑,在说话间隙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把不多的悲伤留在了这个夜晚。
回酒店后,林维晟拎着烧烤,两人凑到一个房间,像小时候一样,边吃边打游戏。
“哥,”突然,趴床上的方维肆放下手机,“你说,奶奶、小姨和我爸……他们是不是很难过?”
“是哦……”林维晟也放下了手里的烤串,“这么看来,我也有点难受了。”
记忆中的爷爷好像没有记忆,方维肆不知道如何缅怀爷爷,可她知道奶奶会伤心,知道小姨和爸爸也会伤心。
今晚本来要守灵,但林嵩和林霞之间让他们先走,方维肆和林维晟也没有说要睡觉,只是打了一通宵游戏。
直到天微微亮,两人才困得各回各房,一觉睡到中午,被大人的电话叫醒去吃饭。
方爷爷是个讲究人,最看重礼节,虽然遗书上写着不准大办和宴请外宾,可该走上环节大人们一个都没少。
老老实实跪上七天,方维肆的膝盖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直到最后一天,葬礼结束,大家准备散的时候,方维肆的姑妈和伯伯们居然把方爷爷家从里到外翻了一遍,说要找什么遗嘱。
奶奶不想管也管不了,锁了卧室门躲清净去了。
林嵩林霞直接带着各自的家人回了南城,不想看哥哥姐姐们因为遗嘱争吵不休。
回南城的路上,方维肆依旧睡不着,望着车窗外迅速退后的松南,说不出的郁闷。
爷爷以前最喜欢的就是那几个姑妈伯伯,可生病后,却只有爸爸会去照顾。
他们为什么要把家里翻得那么乱,遗嘱很重要吗?
死亡到底是什么?
如果人有灵魂,爷爷岂不是又得难受一次。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今年爷爷会给她和哥哥压岁钱了,可能是人生走到尽头时,才发现,只有最不受宠的林嵩和林霞始终陪在身边吧。
哪怕是不喜欢的自己和哥哥也经常守在病房旁。
可男也所疼爱的儿孙却没有在医院出现过。
冬天,对于老人们总是难捱的。
回南城没多久,方维肆的另一个爷爷也去世了。
那天是元宵。
安嵘和彭庭,方维肆姥爷在工作时认识的夫妻。
姥爷年轻时家人少,安爷爷家孩子多,于是每次都会匀一些粮票分给安爷爷,两家便成了好朋友。
只是方维肆的姥爷在她还未出生前就因故去世了,老一辈的友情变成亲情交到方舒手上,安江姨妈一家成为新的家人。
方维肆一直认为自己没什么长辈亲缘,可真要说起来谁对她好,除去奶奶和陆姥姥,就只剩安爷爷和彭奶奶了。
偏偏除了奶奶,没一个同她有血缘关系。
比起方爷爷,安嵘更像是她的亲爷爷。
血缘似乎一点也不重要。
方维肆原本以为自己会和方爷爷去世时一样,没那么伤感,毕竟死亡只是生命进程的一环,不需要特别看待。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
可当她视线不小心落到安爷爷遗像前时,眼泪比她的大脑反应快多了。
没感受到悲伤,泪水却夺眶而出。
明明方舒和林嵩出门前特地交代过——不能在别人家里哭。
她记住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没忍住。
她明明不爱哭。
原来,死亡不只是生命的最终进程,而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再见一面。
她刚流出泪就立马擦干停下,方舒和林嵩都让她止住,告诉她在别人家里哭是不礼貌的。
可彭奶奶却抱住方维肆,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没关系,小宝心好,别说小宝,想哭就哭吧。”
“爷爷也在想你。”
直至此刻,方维肆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没有爷爷了,遗像上的笑眼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埋进安奶奶怀里痛哭,直到鼻子塞了,眼睛糊住都停不下。
至亲之人的死亡,是相见无望的痛苦,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换不回来的时光。
他们,从此消失在世界上,只留下一段无法更新却一直会被定时删除的回忆。
这是方维肆过得最糟糕的新年。
也是她糟糕的十八岁。
以至于开学后的她变化大得连宁菲都快认不出来。
气质有时候好像真的会影响长相。
以前的方维肆,眼睛像星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不似太阳那般热烈到灼伤她人,就算后来性格收敛了许多,可也是温暖的。
如今的她,眼中始终带着一层死寂的雾气,总是阴雨连绵。
除了学习,好像没有什么事能激起她的情绪。
宁菲知道方维肆整个寒假的事情,但也只是通过手机。
她和萧望栀最开始都想安慰一下发小,可,只说了“寒假”二字,那人的眼睛瞬间就盈满了泪。
方维肆是想倾诉的,可每次还未开口却忍不住哽咽,她可能永远无法平静地说安爷爷的死亡。
像是一种自我欺骗,不说出口,就好像人还在。
喻扬洋张岁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回宿舍睡午睡时,总能看到方维肆脱下校服后,长袖衬衫上戴着一个黑袖章。
方维肆停摆在了这个冬季。
暗恋无疾而终的她,攀不上顶峰的成绩,无法逾越时空的死亡,组成了十八岁的方维肆。
可生活还得继续,时间不会因悲伤而停止。
南中高三部开启了周六补课模式,大小模考不断,所有人都在奋力朝前奔跑,奔一个看不清的未来。
南中的考场是按成绩、文理混合安排的,方维肆原本是和陆溪清一个考场,可因为不想见到陆溪清和齐灿,她每次都故意少做和做错,把自己换到第二梯队的考场。
“成绩骤降”几次后,方维肆天天被林时琪叫去办公室谈心。
许桦看不下去,悄悄告诉她,陆溪清分手了。
原因是冲刺高考,没时间谈恋爱。
接下来又是和陆溪清谈恋爱一样的情形,每个人都跑来和她提了一嘴。
几人私下一对才知道,大家都以为对方会和方维肆说,结果就是谁都没和她说。
大家都希望方维肆听到这个消息能开心一些,可这人还是没什么变化,笑得也勉强。
方维肆是开心的,只是笑也很累。
当天,南城便下了一场暴雨,直至下晚自习,阴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滴落。
文一班后门,方维肆背了一把伞在包里,手上拿着一把,她靠在墙边,望着雨水钻进墙壁上的裂缝,思考着会不会长出小花。
她在等陆溪清。
陆溪清是和李新乐一起离开教室的,刚走几步就看到了方维肆,结果都要走到人面前,还没什么反应。
“发什么呆?”李新乐直接在方维肆面前打了个响指。
方维肆回过神来,眼神看向两人,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都忘记打招呼。
李新乐又挥了挥手,“hello?还在线吗?”
“还在下雨。”方维肆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一低头,看到陆溪清手上的伞。
陆溪清自然也看到方维肆不知道捏在手上多久的伞,开口却是,“我知道,有带伞。”
“那,再见。”
“拜拜。”
李新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陆溪清扯着走了。
“你拉我干嘛?”走远后,李新乐回头看了眼,抱怨道,“小肆好像要给你送伞来着。”
陆溪清撑起了自己的伞,没有回头,“她就一把伞,你想让她淋雨吗?”
“你这么说显得我好恶毒。”李新乐说完又自我调侃起来,“没错,我就是挡在你们俩之间的法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溪清跟着笑了几声,想到以前的雨天。
每次和她一起走,自己都不会淋到雨,反观方维肆,半个身子都湿透了还在嘴硬,说自己的衣服是防水的。
是啊,为什么,又成这样了。
陆溪清犹豫着,回望一眼,见方维肆和宁菲一人打着一把伞正从教学楼出来。
不禁有些恍神。
她敛起眼中的怀念,拉着李新乐往前走了。
人心中,还是会有偏爱吧,就像是,她恋爱后,宁菲好像都很少来找她和小新玩了。
李新乐也偶尔会挑方维肆的刺。
是怨那天小新灌的酒吗?还是怨自己对方维肆不冷不热的态度。
她不知道。
回家后,陆溪清洗完澡坐到书桌前,她从抽屉底层翻出时间胶囊,还没拿起细看,水珠便顺着发丝滴落在吊坠上。
刚想抽张纸擦,却发现吊坠中间好像……多了一条缝?
一扭,居然松动了!
陆溪清连忙扭开,胶囊一分为二,从中掉出一卷微微泛黄的小纸条,她一点点展开,方维肆难得没有潦草的清秀小楷出现在眼前。
——[陆溪清,生日快乐,对不起。]
只有……对不起吗?
她翻过背面,是空的,陆溪清叹了口气,半靠在座椅上,缓缓放下手中的字条。
她总觉得这一张纸条不是方维肆原本写的——没有落款——也没有简笔画。
原本以为,如果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她,那找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也不错,可她低估了自己对于感情的追求。
陆溪清努力想让自己也喜欢齐灿,可到最后,爱意一分不增,愧疚却愈发浓烈,所以她选择及时止损。
她其实知道。
知道方维肆的家人离世了。
寒假快结束时,方舒有来找陆木心谈心,那天,她也在姥姥家。
方姨说,小宝的症状愈发严重了,从1月21号后,惊恐发作了很多次。
尤其是在葬礼后,在家一句话不说,总是看着楼下那颗玉兰发呆。
可前一天,是自己的生日。
所以,她住院的真正原因是因为焦虑症,那……会是因为自己吗?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