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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遗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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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病房爆满,最后只剩下一间单人病房,有空调和陪床小间,就是比普通病房贵了不少,但方舒想了想单人间正好让方维肆复习会考了。
方维肆也乐得轻松,暖洋洋地躺在医院复习等着排手术。
但不知道是针水的原因还是自己的原因,每天早上起床她看一眼书就又能睡死过去。
方舒和林嵩两人也换着班来医院守着方维肆,顺便监督这人读书,怎么也得把会考过了。
两人都打算等手术时间确定后再请长假。
但因为方维肆的脚一直红肿着,每天都得打消炎针,后面又赶上元旦,手术一拖再拖,终于在节后排上了。
方维肆本来是不紧张的,但真到了手术这天,心里却有些莫名地有些恐惧。
躺了一夜没睡着,刚开始是焦虑地睡不着,后面是饿得睡不着——手术护士交代的,术前不能吃喝。
就这样睁眼到了天亮。
元旦结束后手术多,方维肆差不多等到下午才被接走,只感觉饿得心慌,进手术室前已经吊上了葡萄糖。
这次的手术是半麻,方舒担心全麻的副作用影响方维肆参加会考,只是下肢手术,就选了半麻。
但也没人告诉方维肆半麻的针比她命还粗啊,几针下去,方维肆疼得眼泪汪汪。
主刀的江医生还是方舒的大学同学,方维肆本来想闭着眼睛睡一觉就好了,结果妈妈的老同学非得拉着她唠家常。
一会儿说他女儿在国外读书,问方维肆有没有兴趣一起去,两个人有伴,一会儿又说起方舒大学时参加各种竞赛一路杀穿的往事。
这么一唠,方维肆心里倒是不紧张了,就是累得慌。
手术很顺利,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就结束了,发困的方维肆被推回了病房。
回病房的途中,方维肆还有些恍惚,好似听到护士让她好好休息,先不要吃东西,见方舒来了,方维肆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中途醒了,被叫起来吃了碗藕粉,又睡死过去。
本以为可以一觉到天亮了,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从下肢传来,强制唤醒了方维肆。
麻醉过了。
睁眼却是一片黑暗。
只一瞬间,方维肆就疼出了一身虚汗,大滴大滴的汗水从她额头滑落到枕头上。
方维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一阵一阵的刺痛逐步传来,咬食着方维肆的理智,此刻的病房就好像是十八层地狱一般,酷刑不断。
换着法子的疼。
关公刮骨疗伤不会是假的吧?
方维肆不想叫醒方舒,自己在床上了艰难地翻着身,试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可以缓解术后的疼痛。
每动一下就更疼一分,方维肆死命地咬着下唇,不想让自己叫出声来,生理性的泪水却止不住地往外冒。
也不知道是动到哪,像是旁边有人使劲用刀往她脚踝处扎下一般,方维肆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声音,朝一旁守夜的方舒求救。
“妈。”
“妈妈……”
“……我疼”
方舒听到第一声时立马就睁开了眼,从一旁的看护床上坐起来,窸窸窣窣开了灯,披着件小外套走到了方维肆旁边。
方维肆抓着病床护栏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涨红,明显看得出泪痕,枕头边已经湿了一块,额前的头发也被汗浸湿,下唇甚至已经被咬出了一道血印。
“是不是麻醉过了,很疼吗,小宝?”
听到妈妈担忧的语气,方维肆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方舒急忙去找了医生和护士,打了个止痛针后,方维肆的情绪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方舒却不敢继续睡了,搬了个椅子坐到了床边,拉起方维肆冰凉的手安抚着。
“好了小宝,不哭了啊,睡一觉就好了。”
“妈妈在呢,马上就不疼了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完全起了药效,方维肆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在梦里,方维肆像是来到了世界的尽头,她悬崖边,世界被天空和海洋分割开了。
她望着悬崖下望不见底的山谷,往后退了退,下一秒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地跳了下去,飞速坠落,却怎么也落不到底。
她看到了很多瞬间闪过。
妈妈说自己小时候早产,差点死掉。
长大一点后身体不好,天天往医院跑。
好不容易治好了身体,精神却变得脆弱,总是不满意任何事,关注点只在负面,只觉得自己好惨,为什么总是自己在生病……
后来又进了ICU。
方维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老是生病,身体病,脑子也有病。
要一直吃药一直吃药一直吃药。
她不想再吃药了。
可每天一睁眼还要面对好多开心的人,她只能学着她们的样子笑出来。
只是这样,好累。
梦中的方维肆渐渐闭上了眼,认命地往下坠。
再睁眼,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
方维肆看到了陆溪清。
陆溪清笑吟吟地望着她,伸手触碰到方维肆的指尖,继而十指相扣,同她一起坠落。
她躁动不安的心,突然静了下来。
所有所有杂乱无章的思绪全散开了。
“噗通——”
方维肆终于砸进了无边无尽的湖泊里,她睁开眼朝四周看去,已然不见陆溪清的身影,想喊却喊不出声音,四肢也动不了。
幽暗的深渊中,只剩她自己安静地继续坠落。
水底升起一串泡泡,最后归于平静,连一层涟漪都不曾荡起。
南中。
会考前夕。
“你们有没有感觉,好久没见到小肆了。”
准备会考中的理一班小分队难得偷闲,聚一起聊了会儿天,许桦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提出。
李新乐附和道:“是啊,不知道这人在忙啥。”
“不会又偷偷谈恋爱了吧!”李新乐大胆猜测。
陆溪清默默看去,越看这人越烦。
许是感受到陆溪清不善的眼神,李新乐干笑一声,立马起身,“走,过去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陆溪清这才放下了笔,跟着出去了,三人齐刷刷躲在文一班的后门扫视了一圈,喻扬洋和方维肆都不在教室,只看见宁菲在埋头学习。
但陆溪清发现,方维肆的座位每天都一个模样,桌面空荡荡的,抽屉好像也没啥东西,甚至连书包都没在椅子上,她不由得开始怀疑。
——方维肆是不是转学没告诉她们。
难不成真的……不告而别了?
“菲——菲菲——”李新乐悄声喊道,宁菲应声回望,见是三人,心虚的眼神飘过方维肆的座位,连忙站起来朝这群人走去。
“咋了?啥事啊,咋都来了?”
“小肆和百万呢?怎么你一个人。”许桦立马问道。
宁菲下意识望了一眼陆溪清,陆溪清心一紧,已经开始“嘣嘣”跳,不由慌起来。
“她……她刚和百万去打篮球了。”宁菲遮掩着,在内心祈祷喻扬洋最好今天便秘,别回来得这么快。
“不是,怎么背着我们去打球啊,我也要去。”李新乐说着就准备往球场去。
“诶诶诶,她现在可能已经打完了。”宁菲刚说完,今日很是顺畅的喻扬洋拐过回廊走了过来。
许桦挑眉:“和百万去打篮球?”
陆溪清:“刚去?”
喻扬洋见这么多人目光不善,和宁菲对视一眼,下一秒转身就跑。
宁菲慢了一步,被三人抓住了。
“别跑。”许桦接着审问道,“不是说小肆脚扭伤了吗?已经好到可以去打球了?那百万跑什么?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宁菲:……
该怎么狡辩呢?
“可能……跟岁姐去超市了?”宁菲眨眨眼,“我忙着学习呢,哪有时间看着她。”
话语刚落,张岁从办公室出来了,只和众人对视了一眼,转身又进办公室了。
宁菲:……
都怪喻扬洋和张岁,一点也不理直气壮,早知道她也去上厕所了,学习误人啊。
“方维肆是不是一直没在学校?”陆溪清问道。
三人盯着沉默的宁菲。
“我就说嘛,怎么我们每次来小肆都有事。”李新乐回忆道,“什么吃饭,在图书馆、在球场、回家了、在宿舍、刚出去……”
“对啊,居然一次都没碰上。”许桦接着道。
李新乐勾上宁菲的肩,“菲姐,你把小肆藏哪去了?”
“什么叫我藏啊……”宁菲心虚地再次看向几人,明明那两人也参与了,居然跑了,留她一对三。
“那个,你们听我解释——”
三人一脸:我看你怎么编。
没让三人等太久,宁菲开口解释方维肆确实是扭伤,不过比普通扭伤更严重一点点,需要住院,她们答应方维肆不告诉别人,这才一直瞒着。
“什么?!”
“住院?!”
“是要做手术吗?”
众人齐声道。
陆溪清垂下眼眸,内心担忧。
可,为什么一个消息都没有。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不能告诉她们。
宁菲解释,说怕大家担心,而且方维肆手机被没收了,得准备会考。
陆溪清发现自己还是不够懂方维肆。
放学回家前一直憋着股气,到家后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最后又一一撤回。
正气着,她想了想给姥姥打了个电话,结果陆木心根本不知道方维肆受伤的事情,方舒没和她说。
好家伙,原来是遗传啊。
一直到会考结束当天,陆溪清终于见到了方维肆。
这人更瘦了。
方维肆费力地杵着拐杖,好似还是不习惯,扭到的左脚包着厚厚纱布,外面还绑着一个固定的支架,头发长了一些,都到肩头了,遮住了眉眼,张岁应该和她在同一考场,正在一旁陪着。
她刚想过去,却被人流挡住,等她挤过去的时候,方维肆已经被扶着坐进车里走了。
会考完的后半学期方维肆也没有再来学校,再次收到方维肆的回复,已经是寒假。
老六群弹出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