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算是暗恋》一滩鈡

23、对不起 不要因为过

　　宁菲红着眼睛，压着嗓子责骂道，“你为什么就是不愿说啊？你都……你都这样了……”

　　“我们都不知道……她这样对你……”

　　方维肆被吼了一嗓子，愣了一秒，反而笑了起来，笑得无奈。

　　她想到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

　　谁又能一开始就知道未来的事呢？

　　不都是一步步走来。

　　“我真没事，真的，真不是她伤的。”方维肆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靠着窗户滑坐了下去，把头埋进了怀里，发出一声自嘲般的笑声。

　　“不过，分手了。”

　　“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好。”

　　“却把自己搞得很累。”

　　安静屋子里，逐渐，传来一阵小声压抑地抽噎。

　　方维肆是一个红了眼都不会落泪的人。

　　宁菲的记忆中，方维肆很少会哭，上一次，还是她们初中的时候。

　　那年方维肆进了ICU。

　　她和发小请假去看她，隔着玻璃，看见方维肆浑身插满管子，却还是朝她笑。

　　她站在外面哭的时候，方舒进去了，只看了妈妈一眼，方维肆就哭了。

　　许是情绪激动，各类机器顿时发出警报声，她看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了过去，像是白浪潮水，逐渐淹没了方维肆。

　　出院后，宁菲问她流了很多泪，是不是很痛。

　　方维肆却说不痛，但妈妈好像因为我，老了十岁，觉得很对不起妈妈。

　　想到这儿，宁菲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她跪坐在方维肆身前，拿着纸巾接住方维肆的眼泪。

　　“不哭了小宝，道什么歉嘛，你什么都没做错，不哭了啊，再哭眼睛该疼了。”

　　听见宁菲唤她小名，方维肆抽咽着，缓缓抬起头来。

　　她们这才看清方维肆的脸，有一边是肿着的，脖子上还有破了的细小伤口，一看就是指甲刮的。

　　“不是，*****这冯嘉是什么神经病啊！她怎么能这样对你！”后来的李新乐忍不住爆了粗口。

　　喻扬洋不忍心细看，走到一旁，眼中的怒火愈发旺盛，甚至在想，要不要用网络曝光，可才想了一秒，许桦按住了她的肩，摇了摇头。

　　“别冲动，先等小肆缓一缓。”

　　她特地加了学姐的联系方式，正在询问事情起因。

　　方维肆很快止住了眼泪，无神的眼睛甚至无法聚焦在一个点上，耳边全是微弱的轰鸣，整个人精神恍惚。

　　“菲菲，你说……是不是我有问题？”

　　宁菲颤着手，轻柔地擦去了方维肆脸上的泪痕，安慰道：“你没有任何问题，小宝。”

　　“无论你现在是想说说话，还是休息会儿，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

　　其余三人都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说什么。”

　　方维肆眼神呆滞，想到很多和冯嘉相处时的细节，她要怎么开口，说冯嘉的不是呢？

　　她的脑子已经木了。

　　“菲，有消息。”许桦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冯嘉舍友发来的消息。

　　众人会意，让方维肆先回房间休息了。

　　几人围坐在沙发前，刚准备看，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了，是李新乐去开的门。

　　“清清，你来了……”

　　陆溪清大喘着气，被汗浸湿的发丝粘在了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

　　“方维肆呢？”陆溪清哑着声音问道，“她怎么样？”

　　陆溪清这几天去参加了省级学科竞赛，刚回来便听到有同学在谈论方维肆，她随便拉个熟悉的朋友一问，才知道出事了。

　　去宿舍的路上，陆溪清的心慌得厉害，眼泪要掉不掉盈满了眼眶，等跑到的时候，泪水已经混着汗水，分不清了。

　　明明，明明她去比赛前，这人都还好好的，和方姨站一块，笑着朝自己挥手。

　　“方方……什么都不肯说。”宁菲说着指了指许桦的手机，“我们问了冯嘉舍友具体情况，正准备看，一起吧。”

　　宁菲知道的无非是冯嘉超强的占有欲，甚至是对她这个发小，导致方维肆后面朋友越来越少，就连和谁聊天都被监管着。

　　到后面，冯嘉上艺考班，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还喜欢让方维肆休息的时候去陪着她一起。

　　方维肆晚上睡不够，白天又要早起上课，好不容易休息又要去陪冯嘉，一朝回到解放前，不说成绩，身体甚至比住校时还差。

　　看着冯嘉舍友发来的消息，气得众人看看停停，止不住地愤怒。

　　这一个月内，冯嘉三天两头就找方维肆吵架，理由千变万变，最经常出现的人名，竟然是宁菲和陆溪清。

　　冯嘉甚至抢过方维肆的削笔刀，方维肆怕冯嘉伤到自己，阻止的时候，还划破了自己的手。

　　“不是……冯嘉抢方方削笔刀干嘛？”许桦无语。

　　宁菲叹了口气，“方方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削铅笔减压。”

　　陆溪清怔住，这是她不知道的事，在这段时间里，她每次路过文一班，都能看到方维肆坐最后一排削笔。

　　原本以为她在画画，没想到……

　　所以冯嘉认为方维肆是在逃避她。

　　众人压着怒气，继续看了下去。

　　冯嘉每次单方面争吵后，都会拉着方维肆的手，哭着撒娇道歉，说自己只是高考压力太大，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直到今天早上，冯嘉看到宁菲和方维肆一起来上学，下午的时候，方维肆来找她的，却和她的舍友聊起了兴趣爱好。

　　随后，她们看到了一个抖动得厉害的视频。

　　冯嘉像是疯了般，大声质问着方维肆是不是喜欢宁菲，还是喜欢陆溪清……总之，就是不喜欢她。

　　方维肆的沉默不耐彻底惹怒了她，于是辱骂起了宁菲和陆溪清。

　　每天都在被压抑的方维肆第一次朝冯嘉发了火，“差不多得了，我俩的事，你扯她俩干什么。”

　　“我今天明确的告诉你，我们可能会分手，但宁菲和陆溪清永远都是我的家里人，所以，别太过分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不清白！！！”

　　冯嘉见方维肆这反应，情绪上头，甩了方维肆一个耳光，扯着方维肆的领子发起火来，一边说着分手，一边威胁方维肆，说分手就去死。

　　方维肆听到冯嘉又说自己要去死，彻底崩溃了，沉默着推开冯嘉。

　　在冯嘉宿舍里找了一圈，找到个小玻璃瓶按在冯嘉手里，语气平静，“想发脾气是吧？来，我替你死，你来？还是我来？”

　　视频里的冯嘉呆住，方维肆见她不敢砸，自己高高举起，毫不犹豫地砸了自己的头，顿时玻璃瓶破碎，鲜血涌出，糊住了她的半张脸。

　　方维肆原地摇晃了一下，抬手抹开糊住眼睛的鲜血，依旧平静地看向冯嘉，嗤笑一声，“现在，你满意了吗？”

　　冯嘉往后退了几步，眼神带着恐惧，“你疯了。”

　　视频到这，便结束了。

　　这些都只是被学姐看见的，那看不见的呢？

　　许桦连忙和学姐沟通，希望她不要给任何人发送这个视频，包括老师。

　　方维肆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就要帮她藏好，如果她需要证据，自己这边有就好。

　　学姐立马答应了，删除视频，把聊天记录删了，还把回收站清空了。

　　宁菲已经哭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突然明白方维肆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她。

　　那么高自尊的人，要怎么说她真心喜欢的人变得越来越可怖，不仅质疑自己，还开始辱骂自己的朋友，那些不堪入耳的语言，更说不出口了。

　　方维肆要怎么说她突然就“疯了”，拿着玻璃瓶砸向自己。

　　太狼狈了。

　　是不是在那一瞬间，方维肆是真的不想活了。

　　要强的她怎么说得出口自己的脆弱和所有的不堪。

　　陆溪清看完，默默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拿起一盒湿巾，长长吐出一口气，强忍着哭腔道：“我，我想去看看她。”

　　说完往卧室走去。

　　方维肆侧躺在床上，眼睛却是睁开的，见陆溪清进来，她眼睛眨了眨。

　　这是自那天后，陆溪清再次见到方维肆，却变成了残损的陶瓷娃娃。

　　她应该拉住方维肆的。

　　如果她能多问一句，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样。

　　陆溪清满目疼惜地盘腿坐到方维肆床前，抽出几张湿巾，动作轻柔地一点点帮方维肆脸上的血迹擦掉。

　　她本就温柔的声音更轻了，“疼就和我说。”

　　方维肆眨眨眼睛示意。

　　陆溪清挤出一抹笑容，动作越发轻缓，擦着擦着，她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砸在方维肆的手背、白色床单上，慢慢晕开。

　　眼泪……是烫的吗？

　　方维肆见状，坐了起来弯腰看向陆溪清，她眼眸弯弯，柔声道：“不哭了啊，我手上脏，不能帮你擦眼泪。”

　　陆溪清见方维肆反过来哄她，哭得更凶了，她颤着手拉过方维肆沾着血的手，想帮她擦干净，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方维肆手心，变得温凉温凉的。

　　陆溪清强迫自己压下哭腔，“不脏，一点也不脏。”

　　“好，不脏。”方维肆笑着附和着。

　　陆溪清终于绷不住，眼泪决堤了，她忍不住责怪道：“方维肆，你为什么从来不找我们说啊，你可以生气，可以发火，可以大哭大闹的，你干嘛什么都忍下，你知不知道，我……我们都很担心你。”

　　“对不起。”

　　方维肆思考许久，想哭哭不出来，想笑只会弯嘴角，依旧语气淡淡，“我以为……你们都在怨我。”

　　“我以为，自己能解决好。”

　　她停了一下。

　　“我见过冯嘉好的样子，所以我不相信她真的会这么……这么不像她。”

　　冯嘉啊……

　　是那个会笑着说“你是我女朋友怎么会是麻烦”的爱人，也是最后狰狞着与她争吵的前任。

　　房间里安静许久，方维肆眨眨眼，又泛起了泪花，“清清，是哪一步错了……”

　　“这都不是你的错，你很好，非常非常的好，你唯没有错，只是……不该一直忍。”

　　“不要因为过去的美好困住现在痛苦的自己。”

　　“你要相信你当下的感受，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陆溪清打断了方维肆不好的回忆，摩挲着她的手心，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还疼吗？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

　　“我……”

　　方维肆颤着声叹出了一口气。

　　“累。”

　　“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菲菲她们也在外面，我们哪也不去，只陪着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