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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那日之 ...

  •   那日之后,倒是并未出现变故。刘德柔的姐姐德舟,刘家的大姑娘回府了一次,她嫁的是侯爵府的世子。这一次她归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据刘德舟说,淮王曾几次上门,想要她家夫君为淮王与二娘牵线搭桥。
      “一次两次,我夫君尚可拒绝,但古人说事不过三,淮王如今势大,我夫君不敢与淮王为敌,还望父亲母亲早做决断。”德舟微微福礼。说完,便离开了。
      刘府是世家大族,淮王若想动刘家,还要仔细端量。但这件事不可拖,要早做决断。于是刘父将二娘叫来。
      详细与二娘说明利弊。
      “柔儿,你意下如何?”刘母率先开口。
      刘家父母想要退掉婚事,改与淮王府结亲。沈允虽说相貌端正,但毕竟是商人,终究不体面。淮王再怎么顽劣,当年也曾上战场带兵打仗,也是当今陛下亲子,日后是王储的重要人选。
      众人都明白这种事一旦定下,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女儿明白父母心意,可我终究不想嫁淮王,”刘德柔轻微低头,“沈郎已答应我,他会为我谋一个万全之策。”
      刘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一个商人出身,能有什么好的计谋?”但女儿不愿意,他也不愿意逼迫女儿。
      此事也得不了了之。
      二娘回到自己院中,将这事说与樊娘。
      樊娘正在给她剥橘子,听了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刘家是百年世家,门生弟子遍布朝野。淮王要端刘家,比端御景楼还难些。”
      刘德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心安理得地接过了樊娘递来的橘子瓣,“爹爹他们就是太怕淮王了,我见笑到最后的未必是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小声。
      樊娘心里其实并没有面上那样从容。她虽然活了两世,但上一世对淮王的事知道得并不多。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在刘家做事的小丫鬟,后来去了常柳温那里,更是与外界断了来往。淮王这个人她只听说过名号,至于他到底有多大本事、做事有多狠,她心里并没有底。
      所以她开始在夜里不睡觉的时候琢磨这件事。
      她想的是,沈允既然能开御景楼那样大的买卖,手底下的人脉和消息一定不会少。他既然说了会想办法周旋,那多半已经在动作了。她要做的,就是确保二娘这边不出乱子,同时自己也要多留一份心,不能让淮王把主意打到二娘身上来。
      这些想法她闷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
      又过了五六日,杨奕忽然来了刘府。
      他来的时候是傍晚,樊娘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衣裳。刘德柔的几件裙子挂得高高的,她踮着脚去够,够了两下没够着,正要搬凳子来踩,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把裙子取了下来。
      樊娘回头,看见杨奕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那条裙子,正冲她笑。
      “十一郎怎么来了?”樊娘接过裙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杨奕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来找你。有事跟你说。”
      樊娘见他神色不像平日那样嬉皮笑脸,便放下衣裳引他往院角的石桌那边走。两人坐下来,杨奕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然后抹了抹嘴,开了口。
      “我这两天琢磨来琢磨去,心里实在不踏实。”
      “出了什么事。”
      “淮王。”杨奕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去似的,“我那天听我爹跟人说话,才知道淮王私底下动了我家的几间铺子和田产。”
      樊娘眉头微动,“铺子和田产?”
      “对。我爹以为那些产业是被人骗了去,可我仔细打听了,经手的人是淮王府的门客。”杨奕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我想,他是在敲打我家。可我家终究跟了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要用这种手段。”
      樊娘沉默了一会儿,问他,“这事你跟别人说过没有?”
      杨奕摇头,“没有,我表哥近日忙的不停脚,我也不好总去劳烦他,于是我决定与你说一说。”
      樊娘心里微微一动。她看着杨奕,这人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这会儿却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沉郁的神色。
      她知道杨奕看似荒唐,可骨子里并不笨,只是从前没往正道上想。如今淮王动了他的家产,他怕是头一回真正尝到了被人当傻子耍的滋味。
      “十一郎,”樊娘斟酌着开口,“你那些铺子和田产,可有契书凭证?”
      “有。都在我爹书房里锁着。”
      “那你回去先把契书都抄一份副本出来,自己收好。”樊娘看着他,声音不急不缓,“淮王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只动这一回。你手里留个凭证,日后也好有个说法。”
      杨奕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我这事要告诉我表哥吗?”
      “你可以告诉他,但别当着外人的面说。御景楼里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有淮王的耳目。”樊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郎君心思细,他听了你的话,自然知道该怎么帮你。”
      杨奕应了一声,又喝了一杯茶,然后忽然看着她笑起来。
      “樊娘,你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明明是个丫鬟,说出来的话比那些当官的还有条理。”
      樊娘被他夸得有些无奈,“十一郎,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赶紧回去吧。还有,你以后不要再来府上找我了,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太好。”
      杨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了句,“对我无碍,之后我少来便是,你保重,回见。”
      樊娘点了点头。
      杨奕便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大步走了。他走路的步子还是那样没个正形,松松垮垮的,可背影比起前些日子,似乎少了几分轻浮,多了几分实在。
      樊娘收回目光,将那几件叠好的衣裳抱进屋里。刘德柔正在榻上翻一本话本子,见她进来便抬头问,“谁来了?我好像听见有人在院子里说话。”
      “杨十一郎。他来问了点事。”
      刘德柔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看话本,翻了两页忽然冒出一句,“那个杨奕,是个纨绔子弟。”
      樊娘笑了笑,心里想了想,“你才看出来吗。”
      又过了两日,刘德柔的母亲忽然派人来传话,说刘家老爷要见樊娘。樊娘觉得有些诧异,老爷很少过问后院的事。
      她跟着传话的嬷嬷去了前院的书房。刘老爷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见她进来便放下信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就是樊娘?”
      “是。”
      刘老爷点了点头,将面前那封信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樊娘走近两步,低头看了一眼。信上的字迹端正秀气,落款处写着一个“沈”字。
      她没敢拿起来,只是就着那个位置看完了信上的内容。沈允在信里将淮王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与刘老爷说明了自己与刘德柔商议的结果,末尾处还特意提了一句,“楚娘子在此事中颇多襄助,知进退、明事理,实乃难得。”
      樊娘看完这封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刘老爷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沈允这个后生,我原以为他只是个会做买卖的商人。没想到他做事还知道替旁人考虑,也算有心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樊娘身上,“他说你帮了不少忙,倒让我有些好奇。你一个丫鬟,怎么掺和到这种事里来了?”
      樊娘不慌不忙地答道,“回老爷的话,二娘待我好,我不愿看她受委屈。沈郎君来找我传话时,我多问了几句,知道了原委,便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刘老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倒是个忠心的。”他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二娘那边你多照看着些。”
      樊娘福了一礼,退出了书房。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才发现背后出了一层薄汗。到底是大家主,就算只是问了这么几句话,也让人不敢有半点懈怠。
      她回到二娘院里时,刘德柔正趴在窗台上等她,见她回来便凑过来问,“我爹找你做什么?”
      樊娘想了想,没有把沈允那封信的事说出来,只笑着说,“老爷夸我伺候得好,让我好好照顾二娘。”
      刘德柔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有深究,又趴回窗台上去了,半晌忽然开口,“樊娘,我这两天想了想,觉得我还是得做点什么。”
      “二娘想做什么?”
      “我想去族学里听课。”刘德柔转过脸来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我爹一直不许女儿家去听那些经史子集,说是没用。可我想,我要是读了书,晓得了更多道理,将来再有人想拿我当棋子,我至少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至于让人白欺负了。”
      樊娘望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温热。上一世的刘德柔在退婚之后便闭门不出,终日以泪洗面,最后含恨自尽。而这一世的二娘,面对相同的困境,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她伸手握住刘德柔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二娘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帮你。”
      刘德柔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发红,轻声说了句,“樊娘,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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