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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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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乐心急匆匆回家,在门口看到一个背着双肩包的余河。
几乎让人认不出了。余河的皮肤晒成了麦白色,身材却也肉眼可见的结实起来。换了新眼镜,身上穿着简单的polo衫和牛仔裤。身后的双肩包简直像一个小小的冰箱,被撑得满满当当。
“乐心!”余河笑道。
迟乐心以为自己的心会停跳一秒,却没有。
但他确实怔住了。
在电话里听了千万次,曾经多么期盼就近在咫尺,可真的到来了,他的心又好像扯久了的皮筋,没有弹性,只剩下酸软的疲惫。他爱的人,怎么会变成如此陌生的一个人。
是不是还没有准备好?是不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迟乐心的心脏质问着大脑,脚则一步一步踏上阶梯。
下一秒,余河抱上来,将他用力按进怀中。这是一个大大的拥抱,那双手臂将他紧紧箍住,勒得他喘不过气。然后便是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头顶。
余河用力地揉他的头发。
以前从来没有过。
在电话里时远时近,见了面却如此热络。
迟乐心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闻见淡淡的香水味,水生调,使他像坐公交一样眩晕。望着对面那扇漆黑的门,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切都陌生得可怕,陌生得他想逃。
“你的头发好软。”余河满足地赞叹。
迟乐心一愣,轻轻推余河的肩膀,从这个怀抱中将自己剥离出来。余河说这话,好像他们刚刚才认识,好像第一次摸他的头发,注意到他的头发有多么的软。他胸口微微闷痛,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半晌,他看着余河的脸,轻轻道:“有么?”
进了屋,聊了几句天,陌生感终于稍稍退却。余河摘下双肩包,开始从里面一件件拿礼物,从冰箱贴毛绒玩具到领带手表,还有数不清的小玩意儿。余河将这些礼物大老远背回来,自己的东西却少得可怜,只有毛巾和牙刷。
他兴冲冲地跟迟乐心介绍礼物。
迟乐心坐在一旁听。
渐渐地,他的心又热了起来。
余河独身远去海外留学,进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难免会飞速成长。现在他似乎不再那么冰冷,气质也更加可靠,实在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儿,迟乐心笑着看向余河。
他好欣慰。
谁知这么一笑,正好被余河抓住。余河莫名其妙盯着他,然后径直走过来,一把抱住他,就此还不罢休,往上面用力一举。下一秒,迟乐心的脚便离了地。
他先是惊呼,紧紧搂住余河的脖子。光在眼前迅速掠过,没有重心,只能全然依靠信赖抱着他的人。
这是一种爱情的理想状态。可迟乐心真的经历其中,却发现自己完全不习惯。
余河抱着他转了两三圈,这才放下来。
迟乐心心惊肉跳,脸红喘气,撑住桌子缓神。打见到余河开始,他就好像坐上了过山车,每一分钟都会有让他意外的事发生。
余河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回到背包前,掏出另一盒领带。
“他在吗?”余河问。
迟乐心反应了一下,意识到余河说的是叶追,心里莫名发虚。
“叶追,他出去了。”
说罢,生怕余河看出他撒谎似的,他又补充一句:““今天是他生日。”
“今天生日?”余河轻笑,“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晚上叫他来家里一起吃饭吧。”
“他……”
余河背对着迟乐心,道:“好歹也是我师弟,多走动一下。”
熟悉的感觉。
余河对自己的名校履历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每年校友会,他都会骑着自行车前去参加。
说是清高也好,傲慢也好,名校生的坚持也好,迟乐心都可以理解。
人都需要归属感,需要借群体来捍卫自己感受的正当性,靠外界的反应确定自己的声音值得信赖,从而获得价值感。人生稍不留神就会掉入虚无,强大的自我不允许个人的外在价值真的渺小,所以渴求认同,渴望被看见。余河不是世界上第一个这样做的人,迟乐心也有过这样的阶段。
甚至听到余河这样说时,迟乐心甚至松了口气。
余河并没有百分百改变。
不过他还是没有自己联系叶追。他将叶追的电话给了余河,让余河打过去。
看余河的反应,叶追已欣然同意。
迟乐心垂下眼睫。
他肯定是要回来的,他还得溜早早。
晚上七点,叶追叩响了迟乐心家的门,余河前去迎接。叶追穿着整齐,还带来一瓶红酒,瓶颈上系着暗红色的丝带。
迟乐心在厨房,听到声音转头,远远望了一眼。蛋糕没有出现。叶追拿去了哪儿?是否真的进行了一场约会,和有好感的人一起分享。如果是,那当然好。但,如果不是呢?
叶追像能感受到目光似的,漫不经心地看进厨房。
二人目光相撞,迟乐心败下阵来。
余河让叶追先做,说还有两个菜没有炒完。随后又回到厨房,和迟乐心一起下厨。
德国半年,余河的厨艺长进了不少,甚至学会了颠勺。
菜在半空翻滚,落锅,每一个动作都完美。
“厉害吧。”余河笑道。
迟乐心刚刚回神,连忙道:“厉害。”
最后一道菜上桌。
叶追挽好袖子,拿起筷子,扫视一桌的菜,微笑道:“都是我爱吃的。”
迟乐心还在厨房,听见这句话,心里一停。余河虽然打了下手,但桌上的菜,全是他提议的。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可叶追的每一句看似没什么重点的话,每一个漫不经心地动作,都像苍耳一般,只轻轻路过,就会挂在他的衣衫上,隔着布料刺痛他。
“师哥,我敬你,”叶追倒了三杯酒,主动举杯,“谢谢你把这么好的房子租给我。”
迟乐心想拦,却不知道自己该拦谁。
余河不会喝酒。
叶追很少喝酒,也最好不要喝酒。
谁知下一秒,两个人都违背了他的预期。
“哪里的话,都是校友。”余河端起酒杯,和叶追轻轻一碰,又转过头来,和迟乐心碰。迟乐慌乱举杯,跟余河碰完,另一个酒杯就递了过来。
酒杯剔透,酒液暗红。
迟乐心抬眼,撞见叶追带笑的眼睛,带着亮。
他愣了一下。
难道叶追已经醉了?
懵懂之中,酒杯叮一下碰响,再一次,刺痛迟乐心的耳膜。
“听说你很喜欢H城,可以多住一阵子。”喝完酒,余河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杯。
“不了,”叶追笑道,“下半年我要结婚,肯定是要回家的。”
“结婚?你这么年轻,就要结婚了?”余河惊讶。
“不年轻了,”叶追看向迟乐心,“我和乐心一样大。”
迟乐心低头,一味地吃菜。
“早结婚也有早结婚的好处。”作为餐桌上最大的人,余河在哪个领域都是过来人。
“我也觉得,”叶追说,“不用继续寻觅了。”
“你和你女朋友怎么认识的,同学?”
“对。”
“大学同学?”
“高中同学。”
迟乐心头埋得更低。
余河若有所思:“哦,高中同学,也挺好的,从小一起长大。”
“是,彼此都知根知底的。”叶追夹了一块土豆,却没有吃,只放在盘子中央。
“那就属于早恋了,”余河还有作为前高中老师的雷达,轻笑道,“没被老师抓到?”
“有几次差点,因为我们总在一起,不过他胆子小,像逃课啊之类的事,从来不参加,老师也就没有发现。”叶追的声音在桌子的那一边,温和而爽朗。
可低着头的迟乐心,却感觉有道目光,已经压到了自己面前。
此时此刻,这桌上的两个人,他好像一个都不认识了。
“她在H城吗?”
“在,所以我们一直是异地恋。”叶追道。
“异地恋真的很辛苦,”余河叹气,“你们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好好珍惜。”
“是啊,时时刻刻想着,却见不到,很煎熬,”叶追淡淡道“不过现在住得很近,想见随时可以见。”他喝了一口酒,又道:“从上学起,我和我爱人还没有分开这么久过,那时候,去食堂都一起,还一起去甜品店打工……”
“别说了,”迟乐心打断,声音很低,“菜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