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终弟及（叔嫂）》仪止

19、即将凯旋

　　从京兆府出来，穆书仪的心情越发低落。父亲那复杂的眼神，已经说明他察觉到了什么。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与桓修之之间发生了什么，自己还有什么颜面面对家人。

　　正想着，忽觉手腕一紧。桓修之拉着她走进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

　　"在想什么？"他将她抵在墙上。

　　"没什么。"她别过头去。

　　"看着我。"他抚着她的脸，强迫她直面他，"嫂嫂，从今以后，不许你再躲着我。"

　　她不得不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占有欲几乎要将她吞噬。

　　"你答应过的。"他凑近她耳边，"别忘了。"

　　"我知道。"声音轻得像蚊蚋。

　　桓修之松开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回去吧，过几日就能接他们出来了。"

　　。

　　父兄出狱后，穆家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穆季虽然暂时丢了官职，但保住了性命，一家人倒也算知足。

　　"书仪，你要不要搬回来住几日？"这日，穆夫人来将军府探望女儿，临走时小声问道。

　　穆书仪心中一痛。她何尝不想离开这个牢笼，可是......

　　"不了，母亲。"她强压下心中的苦涩，"府里事务繁多，我走不开。"

　　穆夫人欲言又止。自从丈夫和儿子被救出来，她就觉得女儿变了。虽然面上还是那般温婉，眼神里却总带着一丝怯意，仿佛受惊的鸟儿。

　　"桓大将军他......"

　　"母亲。"穆书仪打断她的话，"天色不早了，您早些回去吧。"

　　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她才慢慢扶着柱子坐下。这些日子，她时常觉得喘不过气来。每次见到家人，都要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夫人。"玄机过来传话，"族长请您去书房一叙。"

　　桓修之正在看公文，见她进来，放下笔：”嫂嫂，坐。”

　　等她坐下，他才缓缓开口："边关传来消息，匈奴蠢蠢欲动。朝廷命我率军出征。"

　　穆书仪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帕子。他要走了吗？

　　"放心，不会太久。"他端起茶盏，语气平和，"等平定边关，我便回来请陛下恩准婚事。"

　　"婚事？"她抬起头。

　　"是。"他放下茶盏，目光坦然，"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但这个婚约，你已经答应了。"

　　穆书仪别过头去。是的，她答应了。为了穆家，为了父兄，她别无选择。

　　"等我回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起身，准备离开。

　　"嫂嫂。"他在她走到门口时叫住她，"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穆书仪加快脚步离开。她不愿意看到他眼中的炽热，那里面包含的感情，让她觉得窒息。

　　回到院中，春雨端来一盏清茶："夫人，您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她摆摆手，看着茶盏中飘动的茶叶。这一局已定，她早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只是不知道，等他从边关回来，自己又要如何面对。

　　。

　　出征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初八。前一日，桓修之在府中设宴，为将士们饯行。

　　"夫人，族长请您过去。"玄机来传话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穆书仪放下手中的书卷。她知道他要走了，这一走怕是要月余。这本该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可不知为何，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书房里，桓修之依然正在整理公文。见她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等她坐下，他才开口："我走之后，府中就要靠嫂嫂打理了。"

　　穆书仪点点头。

　　"有什么事，玄机会帮你。"他顿了顿，"穆大人的事那边已经完全打点好了，不会再有人提起。"

　　听到这话，她心里一阵发紧。父兄的安危，如今都掌握在他手中。

　　"放心。"他似是看出她的忧虑，"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这话听在耳中，不知是安慰还是警告。

　　"还有件事。"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这是大哥临终前写给我的信。当初还是你给我的。等我凯旋归来时，再交给你看。"

　　穆书仪心头一紧。夫君的遗信？

　　"好了，去休息吧。"他站起身，"明日一早我就要带兵出发了。"

　　穆书仪还欲说什么，却被他叫住："嫂嫂，等我回来。"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

　　第二天天还没亮，将军府就开始忙碌起来。桓修之换上戎装，看起来威风凛凛。

　　穆书仪作为府中主母，自然要送他出征。站在府门前，看着他翻身上马，突然想到了什么。

　　"小叔。"她轻声开口。

　　"嗯？"他勒住马缰。

　　"一路小心。"

　　他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等我回来。"

　　说完，一扬马鞭，带着三千铁骑出了城。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穆书仪才收回目光。这一走，少则月余，多则数月。等他回来时，恐怕自己的命运就要有新的转折了。

　　"夫人，进去吧，风大。"春雨给她披上斗篷。

　　站在府门前，远远望着那支军队离去的方向，她忽然有些恍惚。记得当初夫君出征时，自己也是这样送他。只是那时满怀期待，如今却是满心忧虑。

　　"但愿......"她喃喃自语，却不知该祈祷些什么。

　　希望他平安？还是希望他......

　　。

　　桓修之走后，将军府倒是清净了许多。

　　穆书仪每日处理些府中日常，日子也过得平和。只是每当看到屋中的案几，总会想起那个不堪的夜晚。

　　"夫人，边关来信了。"玄机捧着一封信走进来。

　　她本能地一颤：”是…他的信？"

　　"不是，是前线传来的军报。"玄机恭敬地将信递上，"族长命令，但凡军报都要先给夫人过目。"

　　接过信展开，看到上面简单的几行字：大军已抵达玉门关，正在与匈奴对峙。

　　放下信，她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给她的私信。

　　"夫人。"春雨端着参汤进来，"穆夫人来了。"

　　母亲几乎每隔三五天就要来看她一次。每次来都欲言又止，最后都是叹着气走了。

　　“书仪。”今日穆夫人一进门就拉住她的手，"你可要想清楚了。"

　　"母亲说什么？"

　　"别以为娘不知道。"穆夫人压低声音，”你与桓大将军，你们是不是……”

　　穆书仪垂下眼帘："母亲，事已至此，我还有的选吗？"

　　"可是......"穆夫人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你……你是如何想的”

　　“我不愿又能如何？"她苦笑，"父亲和哥哥的性命还在他手里。"

　　穆夫人一时语塞。是啊，如今桓修之权势滔天，只要他想，穆家的命运都掌握在他手中，女儿又能有什么选择？

　　“书仪，你……”

　　"母亲。"穆书仪不愿多提此事，打断她的话，”天气转凉了，您该早些回去。"

　　送走母亲，她独自站在庭院里。秋风萧瑟，卷着落叶簌簌而下。不知不觉，桓修之已经走了快一个月。边关战事如何，他几时能回来，她竟有些茫然。

　　"夫人。"春雨突然跑进来，"刚收到快马传信，族长在边关打了一场大胜仗！"

　　穆书仪手中的茶盏差点掉落。

　　这么快就......

　　。

　　一场大胜仗，朝廷上下都沸腾了。

　　穆书仪听着玄机的禀报："陛下龙颜大悦，已经下旨宣族长回京述职。"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她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预计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她强自镇定地问。

　　"快马加鞭的话，十日之内。"玄机回答，"族长已经命人前去准备接风宴了。"

　　十日。不过短短十日，她就要面对那个不可避免的结局。

　　"夫人。"春雨试探着开口，"您要不要先回穆府住几日？"

　　穆书仪摇摇头。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傍晚时分，穆夫人又来了。才进门就拉住女儿的手："书儿，你跟我回家住些日子吧。"

　　"母亲......"

　　"你这是何必呢？"穆夫人红了眼眶，"娘知道你心里苦，可你总要为自己想想......"

　　"母亲。"穆书仪打断她的话，"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可是......"

　　"府中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她轻声说，"母亲先回去吧。"

　　等穆夫人走后，她独自坐在房中，看着窗外的月光。记得那晚他也是在月光下说要娶她，要她等他回来。如今，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第二天一早，玄机就受命带着一大群人手开始布置府中事务。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就像是要办喜事一般。

　　穆书仪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讽刺。是啊，对他来说，这确实是喜事。可对她而言，却是一场无法逃脱的梦魇。

　　"夫人。"春雨递来一封信，"刚收到族长的快信。"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简单的几行字："边关事了，即日启程回京。望嫂嫂准备妥当，等我回来。"

　　她将信揉碎，抬头看着远方阴沉的天色。这一天终究是要来的，从她在那个夜晚答应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面对这一切。

　　"夫人......"春雨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她转身往内室走去，"让他们继续准备吧。"

　　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那张脸，却再也不是从前的自己了。从他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就要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开始生活。

　　望着铜镜中苍白的面容，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