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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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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亲兵大步走进来,行礼道:"将军命卑职送来一封信,务必要亲手交给夫人。"
穆书仪展开信看了看,手不由得一颤。信中说,有人从边关逃了回来,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日夫君突围时,身边的亲兵临阵倒戈,全是桓修之安插的人。
烛火摇曳,照得室内光影晃动。
纵然早就心有怀疑,但是突然听到,依然心痛到无法呼吸。
"夫人......"春雨担忧地看着案前逐渐发白的指节。
穆书仪深吸一口气:"你去回复严将军,就说我明白了,多谢他。"
等亲兵退下,重新拿起那些文书。曾经看不懂的蛛丝马迹,如今都有了可怕的答案。那些莫名其妙的调动,那些突如其来的战事,无一不是精心策划的布局。
难怪夫君最后会选择突围。在那个四面受敌的时刻,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身边的亲兵。可谁能想到,有些人早已投靠了另一个主子。
"夫人。"玄机在外头轻声道,"老奴有一事禀报。"
"进来说。"
玄机走进来,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今日又想起一些往事,便想着禀告您知晓。”他顿了顿,”您或许不知道,当年老夫人在世时,最疼二公子,几乎事事都依着他。将军虽是嫡长子,反倒处处要让着弟弟。"
穆书仪放下手中的文书:"后来呢?"
"后来......"玄机迟疑片刻,”我族的族长之位传给了将军。二公子表面上颇为恭敬,端的是兄友弟恭,可这恰恰是不同寻常的地方......"
话音未落,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春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族长派人来了,说是须连夜送达的信。"
案上的烛火微微晃动。将散落的文书快速收好,藏入密匣。这些日子,桓修之派人送信越来越频繁,每次都是在深夜。这反常的举动,透着几分急切。
"让他进来。"
一个亲兵大步走进来,面色凝重:"族长命卑职亲手交给夫人。"
展开信看了看,眉头不由得皱起。信中说他在边关查获了一些可疑的文书,似乎与将军府有关。让自己这些日子不要妄动。
"你回去告诉族长。"将信叠好,"我知道了。"
等人都退下,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色。秋夜的风有些凉,吹得庭院里的落叶四散飞舞。
若是她所闻为实,那桓修之从小对嫡兄心生嫉妒,这种压抑了多年的情绪,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那个总是让着弟弟的兄长,或许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
"夫人。"春雨轻声道,"要不要歇息了?"
她摇摇头,继续翻看那些文书。每一份调令,每一个部署,都在诉说着一个残酷的真相。那些看似正常的军务变动,那些表面上的战略调整,越看越觉得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更漏的声音。夜已经深了,可案上的灯火依旧明亮。
那些零散的片段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图案。从担任副将开始,桓修之就在暗中布局。试图一步步架空夫君的权力,一点点蚕食他的势力。最后,只需要一个契机。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又有骑兵从府门外疾驰而过,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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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清晨,晨光熹微,将军府的大门突然洞开。一队骑兵簇拥着一道身影疾驰而入,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族长回府了!"
消息瞬间传遍府中。下人们纷纷跑出来迎接,却见桓修之已经翻身下马,大步向内院走去。一身戎装,意气风发,与离府时相比更添了几分威严。
"去通报夫人。"
正厅里,穆书仪正在整理祭祀的香火。听闻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桓修之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初见时的少年气已经全然褪去,纵然她内心思绪万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非池中物。
"大嫂。"阔别月余的声音响起,"我回来看看你。"
放下手中的香盒,起身还礼:"不知小叔今日回府,倒是怠慢了。"
"大嫂说的是什么话。"快步上前,"听说你身子不适,我特意赶回来看看。"
目光对视的瞬间,一丝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穆书仪转身吩咐春雨去准备茶点,引着桓修之在正厅坐下。
"边关近来如何?"她斟上一杯热茶。
"托大嫂的福。"他端起茶盏,"连克三城,短期内无忧矣。"
"是吗?"她浅浅一笑,"那可要好好庆贺一番。"
"我带回来几坛边关美酒,晚上不妨设宴,也好让族中长辈们都尝尝。"
穆书仪吩咐下去准备家宴。府中立刻忙碌起来,下人们来来往往,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这些日子在边关还好吧?"她抬头看着正厅中的身影。
"一切都好。”桓修之温和一笑,"就是有些想家,尤其是担心大嫂一个人在府中。"
"小叔有心了。"起身道,"我去看看宴席准备得如何了。"
转身走向后院,在经过廊下时,脚步微微一顿。刚才桓修之眼中闪过的光芒,与当日在书房中发现的秘密交相辉映。那个笑容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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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族中长辈陆续到来。正厅里觥筹交错,桓修之频频敬酒,说起边关的战事来更是神采飞扬。
"这次出征,我带回了不少好东西。"转身吩咐亲兵,"把那些礼物都拿上来。"
一箱箱珍玩摆上桌来。玉器、珠宝、绸缎,应有尽有。族中长辈们连连称赞,说是难得的宝贝。
"这些都是给大嫂带的。”桓修之端起酒杯,"算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一点心意。"
众人纷纷赞叹族长孝顺。穆书仪坐在一旁,看着堆满桌面的礼物,眼神平静如水。
酒过三巡,桓修之开始讲述边关的战事。说到激烈处,更是声情并茂。众人听得入神,连连叫好。
"这次收复失地,总算是为大哥报了仇。"举杯向灵位一拜,"大哥在天之灵,定然欣慰。"
杯中酒光闪烁,映着说话人的脸庞。那悲痛的表情做得极好,若不是知道内情,恐怕真要被这番表演所动。
"大嫂。”桓修之转过身来,"这杯酒,是专门敬你的。边关能有今日,全靠大哥打下的基业。"
众人纷纷称赞族长懂事。穆书仪端起酒杯,注视着杯中清澈的酒液,仿佛要看透其中的深意。
"小叔说得是。"轻抿一口,"夫君走得突然,倒是让你受累了。"
桓修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神情:"大嫂说的哪里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席间,他不断向长辈们敬酒。说起边关的事务,更是滔滔不绝。那番气魄,叫人看了,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给桓肃之当副将时的谨慎低调。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宾客们陆续告辞。桓修之虽然喝了不少酒,却仍然精神奕奕。看着长辈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大嫂。"突然转过身来,"我不日还要回边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看你。"
"小叔不必挂心,自去忙你的正事。"
"大嫂,其实我......"话说一半,却又住了口,"算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转身离去的背影带着几分醉意,脚步却异常稳健。正厅里只剩下袅袅的烛火,映着满桌的珍玩。
"夫人。"春雨走上前来,"要把这些礼物收起来吗?"
"不必了。"起身向内室走去,"送去库房吧。"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桓修之今日的表现,句句不离对亡兄的怀念,处处显示对嫂嫂的关心。这番姿态,令她颇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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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将军府的夜色愈发深沉。
正要回内室歇息,春雨匆匆赶来:"族长请夫人去书房一叙。"
深更半夜,寻这样的时机密谈,显然别有用意。穆书仪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前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向书房走去。夜风吹过庭院,带着几分寒意。
推开书房的门,烛光摇曳。桓修之正伏案翻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大嫂,让你这么晚还来书房,实在过意不去。"
"小叔有事但说无妨。"在桌案对面坐下。
"大嫂。"桓修之突然压低声音,"边关的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哦?边关可是出了什么事?"
"倒不是什么大事。"端起茶盏,"只是这次回来,带了些新任命的文书。将军府的军务要重新编排,总要征求大嫂的意见。"
"军务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小叔自行安排就是。"
"大嫂说笑了。"放下茶盏,"你是将军的遗孀,这些事自然要知会你一声。"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桓修之拿出一份文书,仔细展开:"这是新的编制,大嫂看看如何?"
凑近烛火,借着光亮细看。文书上详细列着边关各部的调动,将领的任免。一目扫去,几乎所有重要位置都换上了新人。
"这些都是新提拔的将领?"
"是啊。"桓修之的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大哥的那些旧部,我觉得都该休养休养了。这些年跟着大哥南征北战,也够辛苦的。"
"小叔体恤下属,倒是难得。"
"大嫂。”他突然正色道,"你说,大哥走得是不是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