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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烈火烹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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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书仪手中的文书微微一滞。抬头望去,只见烛光中那张脸庞带着几分深意。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什么。"桓修之的语气又恢复了温和,"就是这段时间在边关,总觉得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大哥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
"小叔也累了吧。"打断他的话,"天色不早,该歇息了。"
"大嫂说得是。"站起身来,"只是还有一件事想问问大嫂。"
"什么事?"
"大哥临走前,可有留下什么东西?"
夜风吹动烛火,映得室内光影晃动。桓修之的眼神在烛光中闪烁不定,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怎么会有什么东西?"轻声道,"不过是些日常用的物件罢了。"
"是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大嫂还留着那些东西吗?"
"都收在库房了。小叔若是想看,改日我让人取出来就是。"
"不必了。"摆摆手,"只是关心大嫂,怕你看着那些东西伤心。"
走到门口,桓修之突然停下脚步:"大嫂,我总觉得大哥临走前,应该会留下些什么。毕竟他那么谨慎的人......"
"小叔多心了。"望着他的背影,"那时走得匆忙,哪有工夫准备什么。"
"也是。"桓修之笑了笑,"是我想多了。只是大嫂若是发现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自然。"
目送着桓修之离开,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拿起桌上的文书仔细翻看,每一个调动背后都暗藏玄机。那些突然被调往边远地区的将领,无一不是夫君的心腹。
"夫人。"春雨轻声道,"要把这些文书收起来吗?"
"收好吧。"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
走出书房,夜色已深。庭院里的月光清冷,照得地上影子斑驳。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想必是桓修之派出的亲兵,又要去传达什么秘密的命令了。
"夫人。"玄机在廊下候着,"老奴方才听说一件事。"
"说吧。"
"族长这次回来,带了不少边关的将领。"压低声音,"都安置在城外的军营里。"
"可是那些新任命的将领?"
"正是。听说都是些从低处提拔的人,但个个都深得族长信任。"
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歇息吧。"
独自站在廊下,看着月光下的庭院。桓修之今晚的试探,句句不离军务调动,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夫君的遗物。那番姿态,疑心昭然若揭。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这一次听起来像是有队伍在巡逻。自从桓修之回府,城中的警戒明显加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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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穆府的马车停在将军府外。
“穆大人特意赶来,说是有要事相商。"玄机低声禀报。
正厅里,穆季神色凝重。见女儿进来,站起身压低声音:"昨夜桓大将军入宫后,陛下龙颜大悦,当场就下了几道旨意。"
"父亲且说。"
"第一道,加封为镇国大将军,总领边关军务。第二道,准许在京城设立行营,可自行调动兵马。第三道......"穆季面色阴沉,"准许自行任免边关将领。"
秋日的晨光照进正厅,映着地上斑驳的影子。三道旨意,无一不是在给桓修之开路。尤其是最后一道,几乎等于给了他不受节制的权力。
穆季为官多年,见过不少优秀的年轻人,可也不曾见过这般崛起速度。思及女婿突然战死,而往日低调的桓修之在数月之间一鸣惊人大放异彩,不免琢磨出一些不对味来。
"朝中大臣们怎么说?"
"兵部尚书已经上书反对了。"穆季叹气,"可户部、吏部那边,全都顺应上意倒向了我们新任的桓大将军。连几位阁老都说,这是天命使然。"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喧哗。那是亲兵们操练的声音,刀剑碰撞,喊声震天。自从桓修之获准设立行营,府里的气氛就变了。
"还有一件事......"穆季四下看了看,"朝中有人开始议论肃之的死因。说当日那场突围,未免太过蹊跷。"
抬起头:"都说了些什么?"
"说将军身边的亲兵,怎么会突然倒戈?那些援军,为何迟迟不到?还有......"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春雨快步进来,"族长回府了!"
穆季立刻起身告辞。父女两人心照不宣,这样的谈话若是被桓修之知道,后果无法预计。
站在窗前,看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朝中的形势变得愈发微妙,那些曾经支持夫君的大臣,如今不是倒向桓修之,就是被排挤出朝堂。
"夫人。"春雨走进来,"族长请您去前厅说话。"
前厅里,桓修之正在与几位新任的将领商议军务。见穆书仪进来,立刻挥退众人。
"大嫂。"面带笑意,"刚从宫中回来,特意来看看你。"
"小叔有事就说。"
"也没什么大事。”桓修之的语气突然变得正式,"陛下已经准了我在京城设立行营。这将军府,以后怕是要热闹些了。"
穆书仪默默听着,心中却一片冰凉。这是在告诉自己,将军府从此就是他的地盘了。
"大嫂若是觉得吵闹。”桓修之继续道,"不如换个院子住?挑个清静的,更适合你修养。"
抬起头,看着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这是要把自己完全控制起来了。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族长!"一个亲兵快步进来,"兵部有事!"
桓修之脸色微微一变,顾不得再说什么,告辞后快步往外走去。临出门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穆书仪无端感受到几分警告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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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内室,春雨连忙端来热茶:"夫人,您的手好凉。"
外头的喧哗声更大了。那些新任的将领正在演武场上操练,刀光剑影,杀气腾腾。这那里是在练兵,分明是在展示武力。
"夫人。"玄机快步走进来,"刚刚听说,兵部尚书被弹劾了。说是私通外敌,勾结边关旧部。"
放下茶盏,走到窗前。果然如此,这是要把反对的声音都压下去。朝中那些老臣,怕是要遭殃了。
夜色渐深,院子里愈发热闹。新来的将领们正在前院饮酒,不时传来阵阵笑声。那些曾经恭谨有礼的人,如今也变得肆无忌惧。
窗外的夜色愈深,城中却愈发热闹。远处不时传来马蹄声和刀剑碰撞的声响,那是新来的将领们在操练军队。京城的夜,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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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大门洞开,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
"今日族长设宴,朝中大臣几乎都来了。"玄机压低声音,"兵部、户部的大人都亲自来贺。"
正厅里,觥筹交错。桓修之一身戎装,神采飞扬地与宾客周旋。那些新任的将领簇拥在左右,不时引来阵阵笑声。
"大嫂。"修之突然转身,"来,让我给你介绍几位朝中重臣。"
穆书仪避开伸过来的手:"天气有些闷热,容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这样啊......"修之的手僵在半空,"那我陪大嫂去走走。"
"不必了。"抬步往外走,"小叔招待客人要紧。"
回廊上的风还带着秋日的凉意。远远望去,正厅里宾客如云。自从修之在边关立了功,京中权贵纷纷前来巴结。这偌大的将军府,俨然成了另一个权力中心。
"夫人。"春雨匆匆赶来,"族长派人来请,说是要敬酒。"
摇摇头:"就说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正要转身,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修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身后,"宴席上少了大嫂,总觉得缺了什么。"
"小叔说笑了。"后退半步,"妾身一个寡妇,不好在宴席上抛头露面。"
"大嫂太见外了。"修之上前一步,"你我是一家人,何必这般疏离?"
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几分炽热。庭院里的风突然停了,空气瞬间凝固。
许是感到了气氛的僵硬,他又补充道:"何况兄长为国捐躯,是要名留青史的英雄,大嫂身为兄长的遗孀,何必妄自菲薄。"
不待穆书仪回复,就有脚步声传来。
"族长!"一个亲兵跑来,看见穆书仪也在,就没有继续禀告。
"失礼了。"修之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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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内室,春雨端来热茶:"夫人,您歇歇。"
外头的宴席还在继续。不时传来阵阵谈笑声,那是修之在与宾客推杯换盏。自从边关回来,举止愈发张扬,哪里还有从前的恭谨。
"奴婢听说......"春雨欲言又止。
"说什么?"
"族长今日设宴,是为了宣布一件事。"她压低声音,"说是要重新修整将军府,扩建前院。"
穆书仪放下茶盏:"扩建前院?"
"是。听说要把演武场扩大一倍,还要增建校场。"
明白了。这是要在京城里建立自己的势力。那些新来的将领,怕是要长住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族长醉了!"
"快扶族长去歇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未来得及避开,桓修之已经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大嫂......"满身酒气,脸上却带着几分清明,"我敬你一杯。"
"小叔醉了。"她转身躲开,"让人扶你回去歇息吧。"
"我没醉!"桓修之拦住去路,"大嫂,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眼神却灼灼逼人。
"放肆!"穆书仪冷声呵斥,"小叔喝醉了,不知分寸。来人,送族长回去。"
几个下人连忙上前搀扶。桓修之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扶着离开。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