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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羁绊和挂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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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小感冒住院,住出家的感觉,也是少见。
姜糖的病房是坐北朝南的大单间,加湿器,淋浴间外加冰箱,烤箱,行李箱,就连窗户挂着的粉色碎花雪纺纱,要说这是个二十四小时的高级宾馆,加二十四小时的专职护理,管家陪同。
能提前过上做梦都没有想过的老年退休生活,姜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好人。
至于这辈子,好像也有个人说过......她是好人。
傍晚,私人医院的清静让走廊的脚步声显得空旷,即便是这样,姜糖每走一步像猫踩着琴键,唯恐碰见熟人。
古稀老人是姜糖来新加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总喜欢拄着拐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夕阳,泪水已经流尽,但想起不久前死去的儿子,他便会习惯性的抹一把眼泪。
姜糖无所事事的盯着天花板,和老人聊天,“你听说过绿咖喱吗?”
老人,“我不应该让他一个人的。”
姜糖,“听说那里的甜酒不错,前调是榛果,后调有巧克力的味道,我不懂酒,我只喝过啤酒,偷喝我爸的。”
老人,“他说后悔是我的儿子。”
姜糖,“你说我怎么能逃出去?”
老人,“他居然在遗书的末尾提到了我,他说橙色的夕阳......如果一旦染红了云彩,那么......他就原谅我......”
姜糖蹙眉,死老头真是倔强,愣是一点也没听她讲话。
此时,庸医带着另一位银发老人走过来,说是老头的战友。
姜糖被老人身上挺拔凛冽的气势吸引了目光,虽说这人穿着得体的西装,白发如丝,眉眼处尽是岁月留下的褶皱,但这个老人并不蹉跎,反而因为厚重和正气,让人心生肃穆。
庸医给姜糖使了个眼色,让她快滚!
老人给战友行了军礼。
庸医过来,拉着旁边的灯泡就走。
姜糖其实已经退到光外,她这种小芝麻烂谷子的虾米根本就入不了老人的眼,但后来的老人确实看她一眼,锋利的光芒一扫,人就愣在了原地,起了浑身的鸡皮。
庸医并没有察觉姜糖的异样,自顾的说,“老人的儿子是我的病人,驾车撞死了人,不敢面对就一直藏了起来,饿着肚子的凶手到处被警察追捕,见人只能躲,最后,实在饿的不行了,抢了一个女孩的面包,逃跑的过程中被一辆轿车撞了,送过来的时候胸口被烫出一个洞,还没有来的及手术,人就走了。”
姜糖在想,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老人?
庸医打量着她。
姜糖回过神来,敷衍道,“可怜,都是可怜人呐!”
庸医睨着眼睛打量她,也对,住着医院最高级的单人病房,有护士和保姆随时看护,这样的人还说可怜,确实有些无耻。
庸医倒没有像平时那样调侃,反而问,“你是不是想回家了?”
姜糖垂着肩膀不说话,初来乍到,林萍把她扔到医院,一扔就是半个月有余,说起她的家,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时,一旁的电梯突然打开,庸医走进去,姜糖闪过一瞬的犹豫,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她开口道,“我能不能去个地方,晚上我会回来。”
“我没有给你开一张单子,说不能出去,”庸医被逗笑了,他哪有那么大的权利。
姜糖诚实,“Lisa是我妈派来专门盯我梢的人。”
哪有人住院跟蹲监狱似的。
“那你是犯了什么罪?”庸医来了兴致。
姜糖胡诌,“我早恋,我妈不同意,觉得我找了个不三不四的人,便学人家后妈要拆散我们。”
庸医一副,“我信你个鬼!”
姜糖又说了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听说这里的绿咖喱酒吧不错,尤其是那里的甜酒。”
庸医“啧”了一声,没搭理她。
那之后,一老一小的相伴,成天坐在夕阳落日的尽头,看远山烧红了边,晚霞映着成片的黄,一层又一层。
真他妈的好看!
姜糖抹了把眼泪,对老人说,“他爱您。”
庸医正巧路过,角落哭成泪人的姑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死了娘没了爹的是她姜糖是也!
医生想劝这人滚蛋,别没事给老爷子添堵,那边居然恬不知耻的递了颗糖果过去。
“你知不知道老人家有糖尿病?”医生再也忍不了,就要开骂。
“偶尔吃一颗也没关系,”老人今日难得清醒,也不说胡话,“小姑娘擦擦眼泪,糖是个好东西,它这么甜。”
庸医瞪了姜糖一眼,到底现在谁是医生!
夜里,楼道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姜糖从梦中惊醒,那个被困在天寒地冻的梦境居然也找上门来,醒了的人再没了睡意,她起身朝楼道走去。
不巧,老头房间门开着,里面除了收拾枕套的护士,空无一人。
“爷爷呢?”姜糖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想要问问,人活着一辈子,来时哭的敲锣打鼓,走时,看遍万千风景,反而静悄悄的。
姜糖垂眸,朝门外走去。
门口椅子上放着一朵灼人心目的蓝色矢车菊,花杆处绑着特殊的黑色绳结,一阵眼熟。
姜糖赶忙跑回老头病房,“刚谁来看爷爷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护士被她惊的一乍,“另一个银发老头,还说什么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刚走不久......”
不等那人说完,姜糖便追了上去,电梯口站着一个修长的年轻身影,戴着口罩,遮不住浑身的矜贵。
“我认识你吗?”姜糖的话听着自己都觉得有病。
麟澈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回答,“不认识。”
电梯门就要关上,男人却忽然走了出来,一把抓住姜糖的手心,好看的人也不能光天化日的耍流氓,姜糖蹙眉,“你干什么?”
麟澈忽然拿出一把刀来,看了女孩一眼,姜糖只觉得全身一冷,动弹不得,嘴巴像被人封印,喊不出声来。
锋利的刀片生生划开掌心,露出瘆人的血肉和筋骨,这种情况,就算是五大八粗的汉子也该被活活的疼死过去,但姜糖却感觉不到伤痛,只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麟澈取出一颗近乎透明的元丹,像玻璃珠子,让人看不出门道。
姜糖看男人又缝合住伤口,当然不是手术里的缝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女孩掌心以肉眼的速度愈合,出现两条深浅不一的疤痕,一条新伤,一条旧伤。
“小丫头胆子挺大,这东西留在你那,我怕你活不过今晚,”麟澈倒像是雷锋做好事不留名,“我带走了。”
姜糖感觉自己被解封了,刚要破口大骂,“我操......”
男人兀自弹了她脑门,“忘了吧,去睡吧。”
果然,姜糖平静又祥和的朝着病房走去,像梦游了一圈的人,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林萍终于忙完自己的事情,接姜糖回家,能用钱买来的安逸,林萍应该是找到姜糖的安顿之处,车子行驶在路上,一片寂寥。
提到念慈,林萍少见的多说了几句,“你姐姐从小娇生惯养的被捧坏了,你让让她,”
让什么?姜糖并不清楚,但她还是乖巧点头答应,“好的。”
“上次你过来,叔叔正巧在纽约,今天他们都在家,记得要有礼貌。”这番话林萍至少是斟酌过的,她从手机里抽了一秒的时间,看向姜糖,皱了皱眉:“我让管家给你备好的衣服,回去换上。”
姜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海绵宝宝吹着圆鼓鼓的脸,丧尽天良的吐着泡泡。
林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眉头蹙成一道闪电,“算了,直接掉头,去K&R。”
姜糖来回扯着短袖的卷边,妈妈对自己的不满和嫌弃,以前,不喜欢她的人只会明着讨厌,妈妈什么都没有说,但言语的不耐烦和加快频率的呼吸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K&R是一家高端奢侈品店,装饰和风格一看就是港剧片里会出现的那种惊掉人下巴的成衣店,林萍是常客,所以,所有熟悉她的人第一次看到身后脏兮兮的小尾巴,不免愣了愣,好在店长是经得起风雪和考验,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夫人,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林萍点头,恣意地翘着二郎腿,店员送来下午茶。
姜糖进了试衣间,随后一件华贵的衣裙套在身上,小麻雀要变成凤凰,镜子里的小姑娘却瘪着嘴角笑不出来。
Lisa被妈妈派进来,她看了眼镜中的女孩,说:“夫人喜欢的风格一直都是香奈儿,但如果你想要试一下别的,我可以为你服务。”
“那我妈妈不喜欢怎么办?”姜糖惊讶电线杆居然敢违背妈妈的意思。
“裙子是你再穿,”Lisa的意思简直像要命的蛊惑,裙子是你的,生活是你的,选择也是你的,所以,你可以忠于自己。
姜糖笑了笑,“还是不用了,就这件吧。”
林萍看着女儿,如果细论五官,妹妹长得更加精致,还多了一份明艳,当然,前提是她的头发不那么的像蓬草,皮肤不那么黑......林萍看了眼时间,来不及了,她拿起一双平底公主鞋递了过去。
姜糖一瞬间从泥潭的杂草变身成华贵的公主,乘着晌午的南瓜马车,别墅的门口,叔叔和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望向她们。
慈善家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眼神温柔,手指修长干净的揉了揉姜糖的脑袋,笑起来,两颊的酒窝深陷,年少定然和庸医一般,风流倜傥,人模人样。
念辰笑着打招呼,“又见面了。”
姜糖嘴角一抽,差点骂娘。
管家像个目不斜视的哨兵,这场戏弄的游戏里,愚蠢被她就着玩笑咔嚓几声咀嚼下肚。
是啊!早上刚在医院见完,现在又在家里遇见,你说世界小不小!
众人往回走,林萍故意放慢了步伐走到姜糖的身边,用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见人打招呼都要我教你?”
念慈从楼上下来,戴着林萍送她的MIKIMOTO的御木本海螺珠吊坠项链,浓郁的粉红色火焰纹路盛开在娇艳欲滴的珠身,伴随着繁华绽放的钻石,宛如银河坠落在凡间,念慈扯了一抹笑容,在林萍和继父的面前,她从来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妹妹,你总算回来了。”
姜糖被姐姐前后的反差逗笑了。
林萍也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温柔,“你妹妹刚来,很多地方不懂,你当姐姐的多看着点。”
念慈点头,心想姜糖老大不小了,一个大活人她哪有什么时间看,又不是狗!
饭桌上一片其乐融融,慈善家用他蹩脚的中文讲了一两个笑话,姜糖吃的心满意足,对上林萍死亡的警告,她放下筷子,拍手叫好。
一群说相声的,她姜糖还能做不好一个捧哏!
饭后,佣人们看似干活,眼睛却跟个马达,细细的观察这个家的变化,未来大主子经常不在,这小主子的话是听谁的,站哪边,自己的饭碗跟谁混,上次没来得及站队,今天之后,站错了,得罪了人,以后在这个家怕是不好混的。
念辰喝了点酒,打量起眼前的新妹妹,软乎乎的包子看似小心翼翼的软弱,不争不抢的退让,却让人看不透,猜不透。
大家回房休息,念辰拉着妹妹问,“你为什么会来我家?”
姜糖才不想和这个骗子说话,“你不是医生吗?怎么就变成我哥哥了?”
念辰脱了白大褂没有道德规范的约束,活像个妖精,“妹妹,这么晚你敢不敢和哥哥出去玩?”
姜糖看他这次又要耍什么把戏。
“你不是想喝一杯这里的甜酒?”念辰挑着眉,这哪是邀请,根本是在点她,男人一脸慷慨的说,“我请客!”
姜糖确实穷的叮当响。
“绿咖喱酒吧,”念辰说出一个姜糖无法抗拒的名字,“说不定就真能遇到艾政年!”
念辰调查她?
“妹妹,”念辰说,“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好?值得你这么找他?”
姜糖没有说话,值不值得这件事,本就不是她说了算。
“去不去?”念辰这个人,笑面虎,兜里藏着的坏,一步一个的算计,姜糖就算不愿意,也得要会一会他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去!但提前说好,我出不了一个籽。”姜糖说。
念辰,“那就把你卖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