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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男人长得像 ...

  •   东边的别墅。

      男人大白天戴着墨镜,呈一字型横在沙发里,腿太长,脚悬在半空,这个姿势,活像风干千年的木乃伊。

      一旁安静插花的小男孩剪掉最后一根鲁丹鸟,六七岁模样,姿态优雅,和他格子衬衫搭配的藏红色领结简直是相得益彰。

      只是,木乃伊上半身套着骷颅图案的黑色短袖,朋克破洞牛仔裤,这幅把叛逆和另类写在脑门子上的背景板,衬托之下,小男孩一丝不苟的西装抹油头,实在是油腻的过分了些。

      油头小男孩起身,恭敬弯腰,“少爷,您还有二十分钟。”

      木乃伊挺尸在原地,并没有动。

      油头小男孩,“少爷,作为从吉尔家族最忠诚的管家,我有必要提醒您的责任.....”

      木乃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墨镜耷拉在鼻头,露出锋利的眉眼。

      小男孩又要开口,少爷被他磨光了脾性,双肩垂地,一副上班像上坟的体态,“岱山,轻松点,别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小老头。”

      这时,摇椅上睡觉的女孩也醒来,十八九岁,圆肉的五官像只懒洋洋的英短猫,起身却是手脚纤长,比例恰当,一眼看过去,像橱窗里摆设的肉色洋娃娃。

      “他本来就是老头,”女孩是个火爆脾气,踢身旁的椅子一点都不含糊,“岱山,两个姑娘谁赢谁输了?”

      小男孩长吁了口气,看少爷在不远处蜗牛龟速的移动,操碎了心,“少爷,您如果还要臭美打扮,预计最后剩下三分钟!”

      女孩不耐烦的对着椅子又是一脚,“到底谁赢谁输了?”

      楼梯间的男人以光速冲上了楼顶,忽然传来喊声问小孩,“我的纯羊毛短檐复古悠闲爵士礼帽呢?还有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领带呢?”

      岱山叹了一口气,臭着脸说,“楼下赢了,不过!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幼稚把戏。”

      楼上又传来动静,“找到了!”

      谢天谢地!

      话音刚落,楼梯间忽然有了动静,一副耄耋之像的老人从楼上下来,佝偻身子,满头银发,拄着拐杖的双手如同枯木,行动缓和而又稳重。

      岱山和岱青齐齐弯腰恭敬送行。

      “少爷,今晚我会准备您最爱的煲仔饭,”小男孩说。

      老人听了,不动声色的稳重,住着拐杖的手却诚实的抖了抖,门啪的一声从外面被关上,留下一句违和的年轻声音,“我不喜欢绿菜。”

      小男孩一脸担忧,“怎么办?少爷又开始挑食了。”

      ......

      半夜,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姜糖高烧送了急诊。

      救护车在半山腰疾驰,雨刮器左右开弓,忙得不可开交,来不及刮,下一瓢雨又落下来。

      司机打了个哈气,来不及闭上的大嘴被后视镜里欢腾的影子惊了一跳,人彻底醒了。

      “大半夜不睡觉,下雨不撑伞,哪个神经病被放开了狗绳,玩cosplay!”司机笑着对同伴说,“最近的孩子,赶着急着顶着唔燥妈嘿的打扮,说是时尚,潮流,反正我是老了,看不懂。”

      别墅推开门,麟澈闻着煲仔饭的香气,饿死鬼投胎冲进厨房。

      岱山等在客厅,满意少爷把礼帽和拐杖规整在玄关,一个人的涵养,只有在生活的细微处显现。

      雨水像是挑着捡着避开男人,他全身干透,出门前的白色头发随着落座,变成健康的黑色,眼角的褶皱像是被人拿着熨斗烫平,麟澈不满的放下勺子,一脸失落,“为什么有绿菜!”

      “少爷,您不能挑食!”岱山恭敬弯腰,五六岁的稚嫩面庞不容反驳。

      岱青敷着面膜从楼上下来,似乎熟悉了男人的作精,也适应了小男孩的慈母心泛滥,她面不斜视的走向客厅,打开电视,调大声音,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

      新闻播报,一群学生团建进山,遇到□□雨,被困在山里,大山的深处是迷雾森林,雨天能见度低,进山的路和出山的路一样难寻踪迹。

      此时,餐桌边为了一颗绿菜绞尽脑汁的两人也被电视吸引。

      新闻说,其中一个户外经验丰富的学生独自从山里跑出来,报警救援,专业的救援队紧急施救,目前只找到的两个学生,经过送医抢救无效,死亡。

      别墅的门忽然发出轻微的异动。

      冷风吹得凉飕飕的。

      餐桌那边,叉子碰撞桌面发出叮当的响声,年轻的男人和小孩,再哪里可以找到影子,像一阵风,一缕烟,吃了一半的煲仔饭像是从早上开始,就被人扔在那里。

      人无声的消失了。

      岱青敷着面膜,眼珠朝窗外一转,察觉有人。

      大半夜的,风雨俱来,房子忽然断电,只留下闪电刺啦着火花咔嚓咔嚓的闪,女人闭上眼睛,屏气凝神,听到窗外有类似小孩的啼哭,又像小猫的发春,声音断断续续。

      怪瘆人的。

      念慈关上窗户,良心倒是被妹妹刚才的弱不禁风刺激了两秒,很快随着雨夜恢复平静。

      “散了吧,”念慈咂舌,真不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公主,“不就是淋了几盆水,至于这么夸张吗?”

      “要不我给你淋几盆试试?”这个家里,Lisa敢怼天怼地,更何况是一个念慈。

      “喂!”念慈气的大喊,但对着Lisa那双如铜铃般的双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印尼妇女看人的时候,眼白夹着眼黑的木楞,这个家真的要没有王法了,一个管家都敢欺上头来。

      Lisa,“小姐,天黑了,赶紧去睡吧。”

      念慈破天荒的忍了下来。

      窗外,隔壁邻居家停电,借着闪电的光,看见一个瘦高的人影正对着自家大门左右甩着胳膊,大摆锤似的,“你干什么呢?”

      岱青听到喊声,一脚踩住手里的东西,之所以被称为东西,此物已经被甩的七晕八素,看不出形状。

      “锻炼身体呢,”岱青认识她,念慈,这片区最出名的疯婆子,狠起来连自己都咬。

      念慈“哦”了一声,众人以为她会邀请对面可怜的少女进门,结果,人直接上楼,睡了。

      岱青收回视线,脚下的小怪终于有三分的模样,一只白色雪狐,没有尾巴,右眼被人打肿,剩下的左眼,瞳孔发颤,挂在前胸的爪子应该是骨折了。

      “吃过人没?”岱青问。

      “没有,没有!”可能担心此人不信,小狐狸成了精,一副对天起誓,说着人话,有五分的人样,“我就是路过。”

      岱青脚下用力,嘴角冷笑,小狐狸像个气球一脚被人踩爆,“你妈没教过你反派都是死于话多。”

      话音一落,房子来了电,岱青捡起地上的兽丹,送上门的妖怪,不捡白不捡。

      ......

      林萍最近着手的项目临近尾声,虽然有助理和各个单位的帮忙,她还是忙的焦头烂额。

      姜糖半梦半醒,只感觉一双略有凉意的手搭在额头,来不及感受久违母爱的冷暖,林萍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抽走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电话涌了进来,姜糖只觉得一阵聒噪,畏寒头疼外加夺命铃声的轰炸。

      天彻底的亮了,高烧退了,嗓子冒火哑的跟热锅烫毛的老鸭子一般。

      当初班里一半的学员被传染疱疹性咽峡炎,姜糖凭借着穷的看不起医生和顽强的意志,硬生生的扛过了整个冬季。现在,身体像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依靠,淋了点雨和水就矫情的住进了高等病房。

      说实话,第一次体会到有钱的快乐,和穷苦相比,能随心所欲的病一场,躺在栀子花萦绕的房间,比起脑子,身体简直是个叛徒,毫无廉耻之心,美女护士喂过来的米粥,嘴巴这个让人羞愧的懦夫,彻底的豁出去了。

      哼!姜糖背叛了贫穷。

      第二天下午四点,林萍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打电话过来,说面前这个黑皮肤铜铃眼睛,挽着职业管家发髻的印尼姑娘,是专门负责照顾姜糖住院时间的起居住行。

      管家的态度客套又淡薄,像个无感的冰冷机器,“小姐,您有任何的需要都可以提。”

      姜糖挤了个干巴巴的笑,一时挤不出话题。

      管家真是个神人,愣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没有说话,没有动,杵在房间乐此不疲的当个晾衣架子。

      姜糖不想当另一个电线杆子,跑去前台找漂亮的护士聊八卦,东家长西家短,作为资深八卦游击队会员,这些年受泰迪时髦卷大妈们的耳濡目染和亲传,打入任何一个圈子,她游刃有余。

      负责她的年轻男医生是一位七尺身长,连太阳路过都会忍不住镶一层金边的人,小护士们张嘴就说这人如何的俊美如何的英姿......

      姜糖打量,他长一双细长的凤眼,一笑就弯,恰巧眼尾有一颗若隐若现的小痣,冗长的睫毛扑闪,让人以为他天生就是个笑眼,但眼珠金茶色,在某些特定的光下能隐约察觉绿色,让人感觉疏离又妖异。

      “不就是披着兔皮的大尾巴狼,”姜糖想,要不看在他是有一些姿色,这人是不是庸医就不好说,一个小感冒治了这么久都不让出院,怕不是个废材!

      “盯着我干什么?”医生看着她眼里的嫌弃,哑口失笑。

      “医生你也不小了,我看你昨晚加班,女朋友能同意?”姜糖话一出,旁边扎针的小护士红了脸,她一激动,手一抖,针头扎进肉里。

      姜糖心里苦,“不是你们让我问的吗?”帮你们问了,还要多挨一针!有没有天理!

      小护士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

      医生扫了一眼,摸她额头,温暖的掌心像化开的水一般的柔,说道:“不烧了降温了。”

      好在针扎进去了,姜糖给了小护士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庸医收起听诊器,扯着长腿往外走,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走了走了,到门口,那人一本正经的道:“小小年纪,建议不要太八卦,容易积食。”

      姜糖:“......”

      庸医,“Lisa,没事让她去小花园散步。”

      管家点头,这根不通俗事的晾衣架,简直刚正不阿的让人佩服!

      第二回合,庸医结束了一系列的检查,慢条斯理的收好听诊器,那玩意怕不是个摆设,姜糖斜眼瞥他,庸医没有走的意思,抱着双臂,打量她。

      姜糖发现,庸医眼里刀片似的妖气荡然无存,反而多了不属于一个医生的吊儿郎当,“我得了绝症?”

      医生摇头。

      “那你干嘛像看狗一样看我!”姜糖说。

      医生沉默了两秒,忽然正色的开口,“你有没有发现我们长得挺像?”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没事举白旗简直是无事献殷勤,姜糖心想——咱俩熟吗?

      不过,这庸医怎么都是人模人样的玉树临风,既然正主都开口说像他,是不是意味着她姜糖也算是人中龙凤。

      却不想,庸医忽然笑了,摇着脑袋伸手扯过姜糖身后的杂志,近在咫尺的靠近,是男人可恨又气人的消毒液味道,果然是大尾巴狼,骗无知少女,杂志的封面是新晋流量小生李一的脸。

      姜糖双手抱臂,闭上眼睛,一副我不入佛道谁入佛的不死不休,管家回来后,她问:“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像受气包?”

      管家的表情俨然是点头的意思,嘴上却说,“没有。”

      姜糖:“我要投诉,那个庸医是个变态。”

      不巧,庸医的私生饭小护士过来扎针,姜糖的右眼唐突的跳了跳,小护士一记夺命五绝针,差点送她去西天。

      果然,自古蓝颜多祸水~

      整个下去,姜糖陷在沙发里,蔫蔫的没有朝气,管家硬化的良心忽然变软,找她聊天,姜糖心想,“老子可不是你想搭理就搭理,不想搭理就晾在一边的人!”

      一分钟后,骨气这种事情,早在缥缈无影的稚童时期,被姜糖卷着废纸扔进了垃圾桶,她舔着一张脸问,“姐姐,我妈妈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

      管家睨了眼她,傲娇的说,“小姐,我无权打听夫人的行程。”

      第三回合,大尾巴狼医生又来查房,姜糖窝在被子里又窝囊又憋闷,什么人面兽心的臭庸医,一天上万块的住院费,这是铁定逮着她要完成全年的绩效了!

      被子被人掀开,迎面就是庸医一张阳光四射的脸,姜糖甩着眼珠子瞪人,那人倒像是没事人一样,摸了把姜糖的额头,“Lisa,让她多休息多喝水。”

      姜糖起身去厕所,没看黄历天象,脚撞在门口的桌腿痛的她龇牙咧嘴,管家赶紧跑了过来,“小姐,您没事吧。”

      废话!你撞一个试试呀!

      姜糖知道自己一个山村野人不受人重视,但好歹做做样子吧。

      管家像个慢半拍的漏电机器,等姜糖自己站起来,那老人家才想起扶她,不巧,姜糖穿着医院宽大的棉麻睡裤,桌子边正好勾住裤边,人朝前一步,只听见“刺啦”一声,裤子不仅划了个大口子,还掉下来。

      门开了,庸医一张朝阳的笑容照的房子蓬荜生辉,四目相望,门口稀稀落落的出现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蠢萌的面孔。

      白大褂土包子们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所有人的脑子空白十秒,世界安静十秒。

      忽然!一件白色的衣服盖在姜糖的头上。

      庸医这是缺心眼吧!

      这种时候,正常人不应该拿衣服盖屁股吗?

      那天以后,姜糖光荣的顶着粉红小猪内裤的名号,在病房憋屈整整一个礼拜,住院跟着住宾馆一样,林萍大概率是把她给忘了,上帝关了窗锁了门,似乎也把她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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