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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初来乍到, ...


  •   那是新加坡的午后,北纬一度的太阳像明晃晃的白炽灯,照着明亮的南洋屋。

      地铁口走出一个年轻姑娘,大约十八九岁,后脑勺翘了几根淘气的头发,一副刚睡醒还搞不清路线的呆萌模样,她茫然的朝四周张望,又低头拿着手机查阅了一番,终于拉起半高大的行李箱朝前走去。

      新加坡四处靠海,山不多见,当地有名的富人喜欢把天价的别墅建在半山腰上,登高望远,发呆的时候看蓝海与天空交织成一条白色的地平线,山上天地灵气,就算是免费的空气,这里都要比别处纯净一些。

      女孩停在一栋别墅的门前,因为爬坡的缘故,巴掌大的小脸涨红成一颗红扑扑的小番茄,她像所有第一次到访的客人,东张西望看了一圈,按下门铃,等了很久没人回应,只能再按一次。

      “找谁?”门禁处传来一个小屁孩故作冷淡的声音。

      女孩赶紧打起精神,“你好,我是姜糖,找妈妈林萍。”

      “笨蛋!找错了!”小屁孩凶巴巴的挂断。

      姜糖咬后槽牙,心想,“小鬼,等老子进了门,一定打的你屁股开花。”

      这时,隔壁院子一位年长的阿姨唤她,声音如海绵般柔软,“您是姜糖小姐吗?”

      从小到大,听惯了别人骂她是小刺挠,狗二蛋,头一次听别人称呼她是位小姐。

      姜糖脸上淡定,心里偷笑,“是啊!是啊!你是谁?”

      阿姨不见回答,反而招手道,“过来吧,这边才是林夫人的家。”

      真的搞错了?

      两栋别墅外形相似,一个坐东朝南,一个坐西朝南,西边的四层洋房二楼种着明媚非凡的异木棉,这让姜糖唤起久远的回忆,半高大的姐姐背着小小人的她横跨南屿的半个城市。

      姜糖警觉,一个人影躲在二楼帷幔的后边。

      忽然!凉水直冲脑门的倾泻而下,七岁就被姜糖玩剩下的把戏,她破天荒的没有躲开。

      二楼传来姐姐的笑声。

      姜糖垫高脚尖扯着脖子抬头去看,多年未见,她以为至少会在当下的某个瞬间找到曾经的影子,但姐姐高高在上的站着,冷觉的眉眼扬着翘楚的眼线,薄唇抿成一字,高马尾,如果说记忆里的姐姐是可以温暖冬日的异木棉,此刻,让姜糖完全找不到头绪,南辕北辙到两个极端的女孩,更像一朵孤傲的山茶花。

      “念慈姐姐,”姜糖抹了把脸颊的水渍,甜甜的喊了一声。

      “停停停!我膈应!”念慈被眼下厚颜无耻的软东西叫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被她刻意忽略的某个地方,心脏的亿万分之一的角落像是被人用棉花糖糊了一块,甜的齁人!

      谁是她姐姐!谁认她这么个脏东西!

      姜糖才不管她们是不是一个品种,丧尽天良的喊,“念慈姐姐.......”

      .......

      十多年前,如果林萍没有执意带姐姐离开,从此没了消息,或许......啧~看姐姐一表人才,有个人罩她,说不定姜糖早就飞黄腾达,成为人中龙凤。

      上天或许为了保持某种微妙的平衡,让一个丧狗得以翻身,终究翻山越岭的送来了山城老妹上嫁新加坡华裔慈善家的新闻,到四线小城的巷子里,这大概就是姜糖唯一一次无线接近中彩票的狗屎运,赫赫有名的“林萍慈善基金会”居然就是山城的林萍。

      姜糖端着破碗,啃着馒头就咸菜,大婶围了一圈,视线齐刷刷的看着她。

      “你妈什么时候来接你?”一个卷毛的大神扯着嗓子眼,“你给你妈打电话了没?”

      这个巷子的人,都知道姜糖是裹着破布吃着百家饭长大的脏姑娘,这么多年,严寒酷暑没见林萍寄一件衣服回来,上学放假没听过一个妈妈的电话,妈妈这个词,总该随着富裕让乞丐般的孩子活的像个人样。

      但没有!就算有了中彩票的运气,但因为太过贫穷,买不起一张彩票。

      姜糖,“打个什么呀,我是她想丢就丢,想要就要,我这么没骨气的吗?”

      大妈睨着眼睛看她啃一块从李狗家薅来的大棒骨。

      啧啧~

      果然人只要不要脸,天下就没有揭不开的锅!

      大婶们看着姜糖长大,被她蹭多了饭,心疼也是真的,提起李萍做人家母亲,孩子要不是倒了血霉,谁能摊上那样一个狠心的女人。

      姜糖是当时巷子里又穷又有名的留守废材,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她考上了赫赫有名的知远大学。

      不想姜范做人家爸爸也是个荒唐的,整天鬼混喝酒赌钱不在家,姜糖为了上学,起早贪黑的勤工俭学,这破败荒凉的老巷子,时间久了,孩子们早出晚归,那些尘封的记忆便随着灶台的抹布扔进了垃圾箱,偶尔有人提起林萍,谁会相信这里曾经生活过新加坡富豪的妻子,她带着两个孩子赤脚蹲在柴房的记忆,彻底的留在了过去。

      直到一年前,巷子忽然驶进来一辆高级的进口轿车。

      老房子前是人声鼎沸,林萍发扬苟富贵的伟大精神,给街坊邻居按人头包了上万的红包。

      众人拿着这沉甸甸的爱,拍着姜糖瘦弱的肩膀笑的合不拢嘴,“阿糖,你妈真是个好人。”

      林萍和电视杂志无异,保养的更好,说她皮肤跟个十八岁少女一般,也不夸张。当年同巷子共处家庭妇女一职的同事一个个变成膀大腰圆,人老珠黄的中年妇女,林萍脸上明显有玻尿酸的痕迹,很克制又高级,尤其她秀挺的胸型和流畅的臀线,可以说是完美的毕业作。

      倒是姜糖,啧~啧~上了大学还只懂得穿宽松牛仔裤配肥大白短袖,除了理工科忙于科研的女博士,在人文艺术的领域,怕是找不到第二个如此原始的生物,姜糖很瘦,甚至撑不起一件衣服的版型,她的脸很白,不是小姑娘涂完防晒涂粉底在涂定妆粉以后的妆面,就是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猫眼细长的眼状透着疏离,颧骨微凸,内耳廓外翻透着些许的叛逆,下巴有肉,多了些婴孩般的稚气。

      “你不请我进去吗?”林萍叹了口气。

      姜糖回过神来,赶忙掏出随身的钥匙开锁,推门,随手搬了一张凳子,用袖子拂去上面的尘土。在她一气呵成的动作里,林萍已经扫视完院子的荒凉和落败,两间老平房,一颗光秃秃的大枣树,一个人......门前是前日里堆积的残雪化了水,女孩脚上是一双半旧不行的老式靴子,谈不上好看,更谈不上有多暖。

      想起来女儿这么多年再这样的地方长大,林萍红了眼圈。

      “您喝热水吗?”姜糖问。

      林萍忽然说,“对不起。”

      姜糖愣在原地,像是没有听懂这三个字的意义,蹙紧的眉头被屋顶的一滴落水冰的打颤,她回过神来,笑着说,“没关系,不喝水也没关系。”

      林萍看向姜糖,足足看了有一分钟,女孩也不见躲,没什么变化,被撑大的骨骼里面套着的小孩,从小就有一种搞砸别人精心营造气氛的本事,你跟她说,“妈妈要亲亲,要抱抱,”她就会像一只笨猫独自坐着,清清冷冷的坐着,你说,“给你一颗糖亲我一口,”不论对方是谁,姜糖便会垫着脚尖毫不犹豫的亲上去,弯着笑眼像只可爱的小猫。

      你只管离开,只要给她一颗糖,她便不追。

      姜范接到通知赶回家,少见的衬衫扣到第二颗,之所有称为衬衫,是衣服套在竹竿瘦的身上,起满了毛球,冬天永远都是那双廉价塑料拖鞋,漆面已经泛黄,露出更黄蜡的脚。

      有的人之所以低贱,是因为骨血里的贫穷像蛆,腐蚀掉尊严。

      姜范无所谓的松了松肩膀,门梁高的汉子,手却很迷你,脏兮兮的指甲被啃得层次不齐,露出肥圆长满倒刺的五根指头,伸手朝林萍握手。

      女人淡淡的睨了他一眼。

      “稀客呀!”姜范兀自收回手,也不尴尬,翘着二郎腿一屁股坐在沙发里。

      姜糖忍不住想笑。

      一个人能在金钱面前保持自始至终的优越感,虽然不清楚他狂什么,但足够令人瞠目。

      林萍似乎不打算和他说一个字。

      助理打扮的职业装女人开了口,刚像根电线杆子杵了半天,原来是来和姜范谈判的,“姜先生,您好,我现在全权代理林萍女士,和您协商姜糖抚养权的问题......”

      男人一听乐了,心想姜糖一个十九岁的黄花大闺女还抚养权,“我还得她抚养呢,不说我把屎把尿,辛苦操劳是有的,生病看医生也会吧,上学,吃饭、衣服.......”

      “三百万,”林萍沉着脸。

      姜范一下从沙发里蹦起来,说实话,姜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值钱!

      林萍静静地打量着姜糖,没有一个孩子,当面听父母讨论自己的价钱,还会如此的平静。

      姜范端正坐姿,挺直腰杆,却还是一副社会老流氓的痞样,“我话说前头,我让孩子跟了你,是为了更好的前途,发展,还有什么.......好的教育。”

      他绝对不是为了钱!

      电线杆说,“我已经拟好合同,签了它,钱马上到账。”

      姜范落笔的时候才想起问,“你怎么突然想起现在要回孩子?”

      林萍受不了屋子里发酵萝卜的味道,仔细看房子角落长满了苔藓,南方的冬季潮湿阴冷,人一刻呆不下。

      电线杆又说话了,“是姜糖小姐主动联系夫人的。”

      姜范沉默,只是盯着面前的合同发了一秒的呆,他干脆的签名,盖指纹,父女两眼神交汇的一瞬,两人心虚的想,这买卖......是不是要少了。

      合着穷鬼老爹去诈富婆妈的钱算不算诈骗?

      事后,姜范拿了二百五十万,姜糖拿了五十万,两人父女一场,也算有钱善终,却不想,林萍这个买家,付了钱迟迟不收货,急的姜范像热锅上的蚂蚁,咬牙切齿道,“我把话撂在前头,林萍不来接你,二百五十万老子可是一分钱也不退!”

      姜糖望着窗外的异木棉,看不出想什么,神情淡然,“放心吧,这钱你退不回来。”

      第二年冬天,异木棉开花的季节,林萍让人送来了机票和手续。

      姜糖第一次坐飞机,姜范站在安检门外,表情一言难尽,像一条淹死在河里的狗,宿醉半宿的混蛋,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姜糖拖着行李箱向前,没有需要回头说的话,自然就不用告别。

      直到拐弯的角落,她瞥见几个保安围着姜范,推搡着,骂咧着,姜范佝偻着背影活像一个小丑倒在地上碰瓷,撒泼打滚,卑鄙无耻!

      一旁好心的大妈递了张卫生纸,“孩子,擦擦眼泪吧。”

      ......

      头顶飞过两只新加坡当地的鸟,蓝腹佛法僧,蓝绿色相间的羽毛,肃穆的眼睛瞥了眼地上的女孩,翩跹离去。

      姜糖又淋了一盆冷水,她目光沉闷,低头看着自己老旧的球鞋。

      姐姐似乎.......比想象中.......讨厌她!

      门啪的一声开了,孩子的乐趣是我揍你你还手,你来我往的较量,无趣的是正巧遇到一个逆来顺受的笨蛋。

      门都不会敲!

      念慈冷冷的瞪着面前的丑小鸭,邋里邋遢的水珠顺着头发颗颗坠落,明明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双胞胎,怎么偏她心这么狠!

      姜糖拼命挤了一个笑容,轻声又喊道,“姐姐~”

      气死人不偿命的小鬼,还敢笑!

      念慈摔门对着管家吼,“给我把门关死了!我再说一次!谁要是敢放她进来,我就拉谁喂鱼!”

      魔镜呀魔镜,幸好她念慈永远都是最漂亮最可爱的那一个!

      几个小时后,热带国家的热,像笼屉的蒸汽,随着着太阳的攀升一层一层剥掉活人的意志。
      念慈再一次趾高气扬的站在妹妹的面前,“妈妈根本就不在家,对她而言你的到来本就毫无意义。”

      姜糖脸上的笑容不留痕迹的僵了僵,她极力扯着嘴角,乖的不得了。

      念慈的语气不自知的软了一分,明明就是一个废物,逞什么强装什么势力,幼稚鬼才矫情。

      她终于放开了门,“进来吧。”

      姜糖嘴唇煞白,却又喊了声,“念慈姐姐。”

      这人跟个叫魂似的,没完没了了!

      “这个家有三个规矩,”念慈尖酸刻薄道:“别和我套近乎!别和我说话!别出现在我眼前!”

      姜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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