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冉：落日诅咒》惊蛰醒来

93、储物间里的躲藏 远萧的身体

　　远萧的身体猛然一震。有人在不停拍打他的脸，将他从黑暗中唤醒。在恢复意识的那一刻，他的肢体记忆还停留在抢夺权杖和指引灯的殊死搏斗中。他甚至没有看清楚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就一把掐住了对方的咽喉。
　　他浑身杀气腾腾，眼里透着凶光，势必要把对方置于死地！
　　艋伯连忙抓住他的手腕。艋伯本可以一掌将远萧击退，可见他伤势如此严重，不忍下手，只好沙哑着嗓子叫道：“是我！远萧，是我！”
　　远萧渐渐冷静下来。他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滴滚落他的脸颊，一直流向颈部。
　　他已经将那个假扮侍从的人杀了。是，他割断了那人的喉咙，尸体已经沉入湖底……
　　远萧松开了手。
　　他突然想起了那人在死之前对他说的话。远萧跳起来推开蹲在他面前的艋伯。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儿摔倒。他望着远方的景象，再一次瘫坐在了地上。
　　“当我发现白鹿林出现异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艋伯垂头丧气地说，“我想要告诉你们，可是在赶过来的途中看到了天上飞来的黑鹰……和它们带来的人……我在湖上躲避他们的时候，绕到这里发现了你。”
　　“是神木的火焰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远萧喃喃道。
　　“我不知道……但那绝不是印灼的火焰！印灼的火焰只会保护这片林子，不会……”艋伯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悲愤和恐惧，“整片白鹿林……那里有一股黑暗的力量，可怕的力量……火势蔓延得非常快。我本想去看一眼那棵树，结果连滚带爬地逃到了岸边。我甚至不敢靠近那片岸……天哪……”
　　“是夏维娅，是她点燃了神木。她没有火体质，可她点燃了神木……”远萧浑浑噩噩地低着头，自言自语。
　　远萧重新站起身。他走到装着权杖和指引灯的小船边，看见这两样东西依然完好地躺在里面。远萧抬脚跨了进去。
　　“你去哪里？”艋伯连忙拉住他。
　　“我要回去……阿姐还在岛上，老太太还在岛上……我要回去找她们。”
　　“你这样只是去送死！”艋伯阻止道，不肯放开他。
　　“不，我必须去找她们！”远萧反手抓住艋伯的胳膊，红着眼吼道，“我所有的家人，我最亲的人，全都在那里！你明白吗？”
　　艋伯低下头，松开了手。远萧瞥见小岛上树丛底下的那把短剑。他走过去，弯腰拾起了赤鳞的短剑，别在腰后。
　　“毕戎还在外面，还有钟誉，还有……还有我们红系的人。”远萧对艋伯说，“请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
　　说完，远萧划着小船驶向燎云岛。

　　“东西呢？”
　　帕蒂昶停下了脚步。面前的人见他两手空空地走来，立刻严厉地质问他。
　　“权杖不在我以为的地方。”帕蒂昶绷着脸回答，“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能找到。”说完，他回了一下头。帕蒂雪芙痛苦的叫声从长廊的另一端传到了这里。
　　“你说过，在我们到来之前你就会将东西拿到！”他们中的一个对帕蒂昶不依不饶地责难道。
　　“我是说过。而我也在晚宴上亲眼看到夏维娅拿着它站在众人面前说话。所以，东西就在这主堡里。”帕蒂昶对他们的态度和不信任的眼神感到相当恼火。他转动着脖子，龇牙咧嘴地把话一字字吐出，“如果你们不在这里堵截我，浪费我的时间，说不定我已经将东西拿到了！”
　　他们面朝他走去，准备离开。一人与他擦身而过，一人停下脚步，与他并肩而站。
　　“别生气。”那人对帕蒂昶说，“我们这样催促也是为了你好。如果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却没能拿到莱汐石，你知道你面临的后果是什么！”
　　这个警告和威胁简直像一巴掌抽在帕蒂昶的脸上。他压制着怒火，目光扫向前方的那条短廊。
　　“你们搜过这些地方了吗？”帕蒂昶突然叫住他们。
　　“搜这里做什么？全是从外面锁上的房间，没人会躲在里面。”
　　帕蒂昶走到靠外的第一扇门前，抓起门上的铜锁晃弄了两下，接着转过身对他们说：“去把钥匙找来。老太太身边的侍从保管着这层楼里所有储物间的钥匙。如果你们还没把他杀了，就先拷问清楚是谁最后经手了权杖。杀人的工作，你们既然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这点小忙你们总应该愿意帮的吧？毕竟，如果今晚找不到莱汐石，回去站在他面前，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长廊上的两人相视一眼。对这个帕蒂家的人，他们心中积怨已久。只是，莱汐石事关重大，他们不得不妥协。
　　待这两人离开之后，帕蒂昶走到了长廊的窗户边。他望着外面天空中沉不下去的夕阳，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和弟弟一起听到的那个关于坦氏族诅咒的故事。
　　躲在储物间里的帕蒂乌莜和瑛时母女听见了外面这些人的全部谈话。帕蒂乌莜立刻认出帕蒂昶的声音来。虽然他们已经多年未见，但他相信自己绝对没有认错。
　　说话的人似乎暂时离开了。帕蒂乌莜根本没时间去愤怒帕蒂昶为何伙同外人背叛家族甚至黑系。他开始更加焦急地想要逃离这里。他刚才的行动被外面那些人的到来打断了，现在，他不得不加快动作。等那些人拿着储物间的钥匙折返回来，他们就只能等着受死了。
　　他拍拍身前的瑛时，竖起一根手指朝上指了指。瑛时心领神会。她让夜冉待在角落里不要出声，接着抬起了胳膊。帕蒂乌莜蹲下身，抱住瑛时的大腿，然后将她高高举起。
　　瑛时伸直了手臂，从刚才停下的位置继续在储物间的天花板上一寸寸地摸索。帕蒂乌莜则配合着她，在底下朝一个方向匀速移动。夜冉蹲在地上，一边抬头看他们，一边不停地望向门上的槛窗，留心外面是否有人靠近。
　　瑛时并不沉，可帕蒂乌莜却在不停地流汗。他心中无比紧张，急得口干舌燥。这里面实在太黑了，而他也早已不记得通往楼上的出口究竟开在哪个位置。不过，他敢肯定上方的通道依然存在。就在帕蒂成实刚去世的那段时间，这地方因为年久失修发生过坍塌。事件并不严重，没有人因此受伤，但是老太太还是命人将这一处全部拆除，重新改建了一番。这层做了一排储物室，楼上则设计成了一个只有晨国人才会喜欢的圆形礼堂。他猜嫡系的人恐怕从来就没用过那地方。而修筑这里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最里面的这间储物室的顶上留了一个可以打开，直通楼上的开口。后来，他到主堡这边闲逛，偶尔会遇见仆人们利用这个通道将楼下的重物运至楼上。刚才若不是靠他一人无法摸索到这个出口离开，他是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放瑛时她们进来的。
　　你到底找着了没有？正当帕蒂乌莜忍不住想要问出声时，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咔”。
　　瑛时摸到了比别处明显要宽一些的缝隙。她两只手用力向上推，头顶的板砖朝上撬动了一下。瑛时咬着牙,不断使劲，将板砖慢慢地、一点点地抬高，然后将其往旁边挪。帕蒂乌莜也配合着她在底下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这块板砖非常沉。挪到一半时，瑛时已经感到手臂开始酸痛。她必须兼顾四面平衡，防止板砖的任何一端与别的地方产生摩擦，制造出声音。
　　在三个人都心急如焚的状态下，整个过程让人感到非常、非常漫长。
　　就在这时，不知帕蒂乌莜是失神还是体力不支，他竟没能托住瑛时，让她从自己的臂膀中滑了下来。瑛时的手一松脱，那块被掀起的板砖随即与天花板发生了碰撞。
　　声音不大不小，沉闷而利落，但足以引起外面走廊上帕蒂昶的注意。
　　瑛时强忍内心的惊慌，她知道自己已经将板砖挪到勉强可以让一人通过的位置。她连忙推了推同样被吓到的帕蒂乌莜，示意他再次抱她上去。可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很慢，警惕得像捕食的猫，一步步朝这边过来——
　　帕蒂昶察觉到这一排的储物间里或许藏着什么人。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尽量不打草惊蛇。门上的槛窗都是暗的。他停在第一间房的外面，双手罩在眼睛上方朝里面张望，接着又侧着身子倾听。他闭上眼，凝神，没有人的气息，下一间。
　　很快，他发现了。最里间的房门上没有挂着锁。帕蒂昶试探性地推了一下这间储物室的门，没有推动。接着，他抓住门栓粗暴地将门里外晃动，又抬起脚朝门上狠踹了两下。这门居然被人从里面抵住了！
　　已经到这个节骨眼，瑛时知道藏不住了，而帕蒂乌莜还在手足无措当中。
　　“乌莜，快！送我上去！”瑛时着急得已经压不住声量。
　　帕蒂昶开始用拳头砸门，他知道里面很可能藏着不止一人。帕蒂乌莜面对昶疯狂的撞门和咆哮，简直快要吓尿了。有那么一瞬，他考虑过是否要主动开门，乞求昶看在他们同为黑系，又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放他一马。毕竟，即使他和瑛时逃到了楼上，也迟早会被噬灵者发现并击杀。他们逃不出这座岛的。
　　“乌莜！”瑛时催促他，她似乎能看懂他的心思一般，连忙抓住他的手臂说，“我有办法逃出去的，有人会来救我们！我们必须往楼上去！”
　　走廊上响起了噬灵者赶过来的脚步声。帕蒂乌莜最终选择伸手将瑛时托举起来。瑛时很快抓住了出口的边缘，依靠手臂的力量奋力往上钻。这个开口还是太小了，即使她身形纤瘦，依然刮破了好几处皮肤。
　　瑛时成功爬了上去。万幸的是，上边是一间圆形的，空旷无人的礼堂或类似神殿的地方。四周很安静，没有噬灵者抓捕或杀戮的声音。浓艳的落日红光从一扇扇狭长的窗子外面钻进这座荒寂空场，使其透着阴郁和被遗忘的味道。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那些惨烈与混乱，仿佛与它毫不相干。
　　瑛时用力把翻开的板砖推到一边，朝储物间探身下去。底下的帕蒂乌莜已经急不可耐地试图抓住瑛时的手，催促她：“拉我上去！”
　　“你去把夜冉抱来！先把夜冉抱过来！”瑛时用力甩开他疯狂伸来的双手，揪着心叫道。
　　帕蒂乌莜骂了句脏话，只好转身把一旁吓呆了的夜冉抱起来递给瑛时。此刻，储物室的门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外面的帕蒂昶一次次后退，然后又加速撞门。被杂物抵住的木门在帕蒂昶的冲撞下，在门框里晃动得越发厉害。
　　“你快点！”帕蒂乌莜冲着上方的瑛时尖叫。
　　“你们在做什么？”门外的帕蒂昶察觉到了异常，气急败坏地朝里面大吼。
　　当帕蒂昶再一次撞门的时候，他听见储物间的上方传来了板砖移动的“吱嘎”声。瑛时好不容易把惊慌失措的帕蒂乌莜拉了上去，还来不及把天花板重新封上。此时，门后面传来木头断裂的响动，下边的帕蒂昶已经应声闯了进来。
　　“你们以为今晚逃得掉吗？”
　　沉重的板砖在瑛时的推动下完全盖住了通道，将帕蒂昶可怕的咆哮声挡在了下面。帕蒂昶站在储物间里喘着粗气。那几个去寻找钥匙的噬灵者已经赶到门外。
　　“拿到了吗？”帕蒂昶问。
　　“人已经死了。”其中一个噬灵者说着，将手中的一长串钥匙扔给了他。
　　帕蒂昶从空中一把接住钥匙。他将散乱的头发捋到脑后，伸手指了指楼上。“我会拿到莱汐石。而你们，你们也把自己的事做完。”他对这几个噬灵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