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冉：落日诅咒》惊蛰醒来

94、狡诈的帕蒂乌莜 瑛时搂着夜

　　瑛时搂着夜冉站在圆形礼堂的中央，目光迅速掠过四周，最终停在对面半开半遮的大门和门后面那更幽暗的地方。她知道楼下的人此刻正在追来的途中。这里无处可躲。而从这扇门出去，绝对是羊落虎口。躲在母亲手臂下的夜冉认出了这个地方：前天，她来过这里，被夏维娅的歌声吸引而来。夏维娅坐在这里弹琴，乐声甚至飘到了藏书室外面的走廊上……藏书室！夜冉抬起头，要把自己突然想到的告诉母亲。可是，瑛时已经拉起她跑向圆厅的窗边。
　　“乌莜？”瑛时看着帕蒂乌莜正在不声不响、手忙脚乱地往窗外爬。
　　有一瞬，帕蒂乌莜非常想要摆脱这对母女，尤其是这个年幼的，只会拖累他的小孩。可是，他见识过瑛时的法术。刚才单凭她一个女人就可以从上面把他这个高大的男人拖上去，就让他不得不考虑把瑛时继续带在身边。有她在，或许逃脱的几率会更大些。于是，帕蒂乌莜在翻过窗户，小心翼翼地站稳之后，立即对瑛时说：
　　“快跟上！贴着墙面走窗台，我们可以跨到隔壁的房间。你们从门那儿走，只有送死！”
　　瑛时踮起脚探头出去，看到帕蒂乌莜手扶着窗框，站在外墙突出的地方。她知道帕蒂乌莜是对的。从外墙爬过去虽然疯狂，但确实是唯一的出路。
　　帕蒂乌莜已经开始滑动左脚，然后右脚跟上，一步步朝对面移动。他扶着窗框的手很快就不见了。
　　瑛时不知道这么狭窄的外沿能否承受得住他们三个人的重量。但现在实在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噬灵者马上就要来了！瑛时横下心来，抬脚跨了出去。
　　“妈妈！”夜冉害怕地叫道。她简直快要哭了，连朝窗外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瑛时翻到窗外站定之后，连忙把手伸向夜冉。
　　“快过来，拉住妈妈的手！别害怕！妈妈不会让你摔下去的！”瑛时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看向夜冉身后，圆厅对面的方向。她太害怕下一秒噬灵者就会从那边的门外冲进来，伤害她的女儿。瑛时无法再顾及夜冉的恐惧，将她强行一把拉过来，催促道：“快，跟着妈妈来！”
　　夜冉在瑛时的帮助下，翻过窗户落在了窗台外沿上。她哽咽做声，但很快就止住了。在绝境中，她不得不逼着自己接受现实。
　　“别往下面看，就当下面不存在。”
　　瑛时对夜冉嘱咐完，开始朝一旁挪动。她的手离开了窗框，脸颊紧紧贴住墙壁，脚后跟悬在外面。她瞧见帕蒂乌莜已经移动到圆厅与对面窗户的中间位置了。瑛时一只手掌贴着粗糙的外墙，另一只手扶着夜冉的后背，不得不再次催促她：
　　“夜冉，别害怕！我们得快点从窗户边离开！他们一旦找来会发现我们的！”
　　夜冉强迫自己松开了扒在窗框上的手。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睁眼的时候只感觉天旋地转。她小声啜泣着，依照瑛时的样子把头转向左边，紧贴着外墙迈出了第一步。她们走得很慢，绷直的脚踝很快就开始酸痛。后背悬于空中所带来的眩晕感，还有底下飘来的凄厉尖叫和噬灵者的走动声，都在啃噬着夜冉的意志和勇气。
　　旁边传来了说话声。那扇夜冉刚刚放手的窗户，现在距离她仅有一个身位，里面传来了嘈杂的动静。楼下的杀手已经找来。
　　瑛时连忙转过头来，面朝女儿，用嘴型告诉她：别出声。
　　夜冉努力把恐惧压下去。她知道，恐慌会要了她的命。夜冉继续跟随母亲的脚步一点点朝对面的窗户移动。
　　此时，帕蒂乌莜已经到达对面房间的窗户边。他慢慢弯下身子，观察到里面没人，于是立刻打开窗户跳了进去。这为后边的瑛时带来了些许鼓舞。突然，楼下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人大喊：“抓住他！”
　　这声音惊吓到了夜冉。她瞬间失去平衡，双手已经脱离了墙壁，在空中上下舞动。若不是瑛时那只扶在她背后的手掌将她用力托住，夜冉恐怕已经掉下去了。好在她的脚没有打滑，始终牢牢地贴在狭窄的窗台上。一种劫后余生的战栗从夜冉身上蔓延开来。她手脚冰冷，心也加速跳了起来。
　　瑛时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一个噬灵者正背对着外面站在楼下，冲里面的人大声质问着什么。如果这人突然抬头，就会发现楼上扒着外墙的两个人。但是，这名噬灵者没有这样做。他说完了话，随即走回了主堡内。
　　帕蒂乌莜从窗边伸过来的手已经触到了瑛时。他没有自行离开，而是一直在窗内等着她们。他待瑛时站稳之后，一手扶住她的肩膀，迅速将她拉进了房间。紧接着，他把手伸向了夜冉。
　　然而，他并没有像帮助瑛时那样去扶夜冉的肩膀。当夜冉的左手已经可以够到窗框的时候，帕蒂乌莜突然把手伸了过去，不偏不倚地挡了她一下。
　　“你做什么？”瑛时惊恐大叫。
　　夜冉整个人已经悬在空中。瑛时拉住了她的一条胳膊。帕蒂乌莜被瑛时撞开，摔倒在地。他懊恼地发现屋里的声音很可能已经惊动到了外面的人。
　　“别害怕，妈妈拉住你了！”瑛时的声音轻而颤抖。她不得不把恐惧和焦急压在喉咙里。
　　这回，夜冉出奇地冷静。或者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她忘记了尖叫。她也没有慌乱地挣扎。她把另一只手伸向妈妈，瑛时急忙抓住，将她从窗下拖了上来。
　　落地后，瑛时把夜冉紧紧搂在怀里，感觉脊背一阵发凉。她看清楚了帕蒂乌莜的真面目，带着夜冉一步步退至房间的角落。
　　这间房里有一股闷出来的怪味，所有家具都罩着白色的防尘布，显然长久无人居住。帕蒂乌莜见自己的意图已被识破，再没有做戏的必要。他在瑛时充满提防和厌恶的目光下，面无表情地躲进了里间的衣橱中。因为外面噬灵者的脚步声近了。
　　很快，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一脚踹开。
　　进来的人在圆厅那边听到了响动。他不确定声音从何而来，但是从楼下储物间逃上来的那几个人不会凭空消失。他们一定就躲在这层楼的某个地方。
　　屋子很安静，也很易于躲藏。
　　脚步突然停下。“唰——”噬灵者将立于墙角的高耸的白布一把扯下。盆架摇来晃去，很快恢复了静止。接着，他又走到了床边。
　　掀开。没有人。
　　他没有立即走开。噬灵者用指节敲了敲床沿的木板，随即迅速弯下腰去。床底下同样是空的。或许，这间房里确实没有藏人。
　　他注意到了对面。那个一人多高的衣橱，罩在上面的巨大白布边缘一高一低。一只角拖至地板，另一只角翘了起来，露出了衣橱的一小截。
　　噬灵者举起了手里的刀，慢慢走过去。
　　躲在衣橱里面的帕蒂乌莜听着外面的声音，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他吓得浑身直哆嗦，两腿发软到快要支撑不住身体。当柜门被打开的瞬间，他一屁股跌坐在了衣橱里，两手抱住脑袋，闭眼哭求道：“别杀我！”
　　噬灵者的刀没有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记沉闷的击打声。
　　那人单膝跪地，头歪向一边，试图以这个姿势站起来。他身后的瑛时急忙再次高举手中的铜镜，朝着他的头顶狠狠砸下去。暗色的血液从噬灵者的发间和前额流下来。他踉跄着转身，想要抓住身后的瑛时，伸出的手却扑了空。铜镜又一次落在他头上。这回，他不再有任何反应。这人静止了，僵硬得像一尊塑像。当瑛时准备高举双手，继续用铜镜击打他时，这人倒向了地面。
　　“妈妈！”夜冉叫着，从对面的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瑛时转头，这才发现另一个噬灵者已经从门外冲了进来。他见到屋内的情形和倒在瑛时脚边的同伴，突然站定，眼睛闪着凶狠的光芒。随即，一只如黑雾般的巨手从噬灵者抬起的手掌中飞出，方向却不是朝瑛时这边来的。
　　黑魔法冲向了跪在桌子下方的夜冉！
　　瑛时急忙扑向夜冉，将她拽倒并护在身下，打散了这只巨手。噬灵者见瑛时居然能抵挡自己这一击，不甘心地继续向前，不断朝她发起攻势。
　　此时的帕蒂乌莜看准了机会。他趁着噬灵者的注意力全在瑛时母女身上，立刻从衣橱中跳了出来，跌跌撞撞地逃出房间，奔向无人的走廊。
　　噬灵者朝瑛时直逼而去，招招凶狠致命。他发现这个女人竟有本事化解黑魔法的进攻。如此，他只好抽出屠刀，换一种方式送这女人归西。
　　噬灵者举刀朝瑛时劈去。瑛时为了保护身后的女儿，无法躲闪避开，只好勉强依靠法术挡了他一下。男女间的力量悬殊让她明显感到体力不支。当噬灵者再次举刀袭来，瑛时即使反应够快，手臂还是被划开了一条口子。噬灵者见没有完全捅到她，随即反手用刀柄狠狠地撞向她的胸口。剧烈的疼痛使瑛时抽噎着，一口气差点儿喘不过来。就在这时，原本还躲在瑛时身后的夜冉已经偷偷从桌子底下绕到了噬灵者的脚边。瑛时见夜冉离那人如此之近，简直惊恐到了极点！
　　噬灵者的惊叫声却先于瑛时发出。
　　夜冉用手里的火焰狠狠烧伤了这个坏蛋的脚踝。
　　噬灵者跳起脚，痛得连连吼叫。夜冉借机又爬过去从底下绊了他一脚。这个男人庞大的身躯轰然撞向地板。
　　“夜冉！”瑛时冲过去拉起女儿的手就往门外逃去。
　　她们刚踏入走廊，一声颤抖的惨叫就在暮色中响起。是帕蒂乌莜的声音。在隔着很远的长廊前方，帕蒂乌莜的两条腿在一扇打开的房门里不停地朝外踢打地面。他带着哭腔正在断断续续、话不成句地向人求饶。紧接着便是一记可怕的、无法言喻的声响。
　　帕蒂乌莜的腿不再动了，笔直地横在门框里。一个噬灵者提着染血的长刀从房间内慢慢走出来。此刻，周遭一片死寂。瑛时她们能听见鲜血从垂下的刀尖啪嗒啪嗒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那人的脸上挂着令人战栗的狰狞笑容。突然，有什么东西被他丢了过来，顺着长廊骨碌碌一直滚落到了夜冉的脚前。
　　夜冉眼睛圆睁。
　　有那么一瞬，她们的头脑都拒绝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直到夜冉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感官上的冲击，崩溃大哭：“妈妈！”
　　她的心智立刻倒退回三岁以前，只会声泪俱下地呼叫妈妈，再也无法冷静勇敢地去烧坏人的脚踝了。而在她们身后，刚才那个噬灵者也从她们逃出来的房间一瘸一拐地追到了走廊上。两个噬灵者一前一后，朝她们夹击而来。
　　“妈妈！”夜冉抓着瑛时的衣服尖叫。她已经吓得动弹不得，小脸蛋惊恐地皱在一起。
　　就在这危急关头，她们身后的噬灵者被人突然从后面一剑穿肚！
　　沐冠梁带着克崂文赶赴而来。他们听见了夜冉的哭声，从藏匿的地方追寻到了这里。沐冠梁将瑛时背后的噬灵者一剑刺透，并夺下了他手里的屠刀扔给没有武器的克崂文。克崂文握着沐冠梁递来的长刀，上前推开瑛时母女。他借着火焰术的帮助，杀死了从对面冲过来的噬灵者。
　　“快！先找个地方躲一下！我们逃上来的时候惊动了底下的人。他们正从对面追上来！”沐冠梁对瑛时说。
　　他从倒地的噬灵者身上拔出佩剑，拉上瑛时，夜冉则紧跟在克崂文身边，四个人穿过长廊逃进了前边的藏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