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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送他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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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晚上,街道有点空旷,行人和车辆比白天少了很多,路灯荧荧地亮着,夜风凛凛地吹拂着。走在人行道上,孟青筠不由自主地瑟缩了起来,他将衣领往上拽了拽,缩了缩脖子,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冷风吹着他的脸颊,使他的脸颊冰凉,甚至连脑袋里都是冷的。
他感觉自己像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终于从一股暗流汹涌的洄漩里挣脱了出来。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从此就会安然无恙,相反,他或许还要面临更大的挑战。他觉得杜殊晖一定猜到了余快是谁,否则不会屡屡拿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试探他。
他的步伐变得滞重,脚步开始放缓,路灯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将他整个人都拉变了形。看着自己的影子,他情不自禁地感慨,原来在这世界上,连路灯都会歪曲一个人。呵!多可怕的世界。他真希望自己是在做梦,一觉醒来,发现他的这些担忧只不过是虚惊一场。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将他彻彻底底地拉回到现实中来。
他正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汽车鸣笛,他以为只是一辆路过的汽车,却没想到,杜殊晖的那辆黑色奔驰越过了他的身畔,在他左前方的路边停了下来。他愣住了,顿了一下脚步,还没回过神来,杜殊晖就从车上下来了,绕过车头,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他张口结舌,惊愕失色,“你不是去送薛恒了吗?”
“他自己回去了,让我来送你。”杜殊晖说,直直地望着他,“你不是不舒服吗?这么冷的天,你这么走回去,吹着冷风,不怕加重你的不舒服吗?”
“我……”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杜殊晖打断了他的话,有些强势地说,“否则你真生了什么病,回头你小叔如果知道了,还以为我这个‘杜叔叔’不管你的死活呢。”说到“杜叔叔”三个字的时候,杜殊晖的语气变得很怪异。
孟青筠却没从中领略到什么,他只是挣扎着说:“他不会的。”
杜殊晖不予理会,后退了两步,他打开了副驾的车门,说:“上车吧。”他的口气很平静,却有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孟青筠犹豫了片刻,就顺从地走过去,钻进了车内。
杜殊晖把副驾的车门关上,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这边,打开车门坐进了车内。随即,他发动了车子,往孟青筠家的方向开去。
车内很安静,杜殊晖开着车子,脸上是专注而深思的神情。孟青筠看着车窗外那飞驰向后的街道,脑子里十分混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们就这样默然以对,直到开出一段距离后,杜殊晖先开了口,问:“你这个同学很关心你,看你一走,立刻就让我来找你,让我送你回去。”
算他有良心。孟青筠在心里嘀咕着,然后说:“薛恒是我最好的朋友。”
“无话不谈的那种吗?”杜殊晖问,黑暗中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两下,在思量着什么。
孟青筠诧异地看看他,想到自己也问过孟展翔同样的问题,他问孟展翔是为自己而担忧,杜殊晖这么问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知道他有没有把那天晚上在KTV的事告诉薛恒?
沉思了片刻,孟青筠说:“也不是,再好的朋友也有不能说的事情。”
杜殊晖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用眼神寻问有什么不能说的,然后,他的目光看向车前方,思绪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附和孟青筠的话说:“你说得对,再好的朋友也有不能说的事情。”
孟青筠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话外之音,压在他心头的那片乌云,突然露出一个缝隙,有一缕光亮照了进来。他意有所图地问:“你跟你最要好的朋友也有不能说的吗?”
“当然。”杜殊晖若有所思地回答,像是又读懂了他的心思,告诉了他一个非常称心的答案。“譬如我跟你小叔,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我跟他之间仍然有好多不能说的话。”
什么意思?孟青筠心里一震,心里燃起更多的希望。“真的吗?”他急切地问,期待地注视着杜殊晖的侧脸,虽然,在夜色里,他根本就看不清杜殊晖的表情,“有什么话是你们之间不能说的?”
杜殊晖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杜殊晖的身上,安静地等待着,觉得时间好漫长,漫长得令他心慌。他感觉像是等待了几个世纪那么久,杜殊晖才终于开口,简扼地回答他,“很多。”
好敷衍的回答。孟青筠那好容易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大半,“哦。”他闷声闷气地支吾了一声,却不死心,小心地继续试探,“很多是多少?”
杜殊晖抿抿嘴,却没有回答,而是将话锋突然一转,“你跟薛恒很要好,跟那个叫余快不怎么样,是吗?”
“啊?”孟青筠稍微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紧绷了起来,快速地在脑子里思索着他的话里的意思,他是在试探他?
“是!”孟青筠急促地,坚定地说,唯恐说迟了会被加深怀疑。“我就薛恒一个要好的朋友!”
杜殊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继续问他:“那个余快都喝酒精中毒了,你都不愿意去看看他啊?你跟他的关系有那么差吗?”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交集!”孟青筠急于撇清自己,口气生硬,“只是因为同学聚会才见了一次。难道你跟同学都很要好吗?”
杜殊晖不露声色,表情中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和淡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孟青筠问,口气不太好。
杜殊晖匆匆地瞥了他一眼,脸色恢复了平日的板正,说:“别紧张,我只是跟你随便聊聊天。”
孟青筠心虚地闭了嘴。车子里又陷入了寂静。
将孟青筠送到小区门口后,孟青筠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杜殊晖也无情无绪地答了一句。然后,孟青筠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望着他那决绝的背影,杜殊晖沉思了片刻,才发动车子离开。
夜色深沉,屋里亮着一盏温暖的床头灯,孟青筠已经钻进了被窝里,不过,他没有睡下,而是靠着床头坐在那儿,拿着本《聊斋志异》看着。然而,他看着看着,书上的字就变得悬浮而模糊。他已经是神游四海,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直到他的手机振动响了起来,唤回了他的意识。
他打开手机一看,是薛恒发给他的消息:“到家了吧?你怎么了?一会儿身体好了,一会儿又不舒服的。你今天真奇怪。”
“能比你奇怪吗?”孟青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一想到薛恒今晚的多嘴他就来气。
“我怎么奇怪了?”薛恒又回了过来。
孟青筠懒得理他,回复他:“没什么事就不聊了,我要睡了。”
“谁说没事,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愿意去看余快?是不是跟余快闹过矛盾?”薛恒发过来。
看到这条消息,孟青筠心里不禁发虚。他想了很久,才给薛恒回过去,“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交集。我就纳闷了,你什么时候跟他的交情那么要好了?”
“我也不知道,不知不觉吧,他也在广明,我们私下见过两次,所以现在关系还可以。”薛恒告诉他。
“那你去看他啊,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孟青筠怒不可遏。
“算了,就当我没问吧。反正我觉得今天的你挺奇怪的。是不是跟你这位杜叔叔有关?”薛恒又升起了好奇心。
孟青筠打了个寒噤,怎么每个人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露出了什么破绽?而并不是他们有多么火眼金睛,是他的表现太反常了吗?他想了想,给薛恒回了一条:“切!别自作聪明了。我困了,要睡了。”
“别呀!我话还没说完呢!”薛恒立即给他回了过来,随即,又给他发了一条:“我问你,你这个杜叔叔,是不是挺有来头的?”
“跟你有关系吗?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孟青筠难以理解。
“我就问问,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跟你没关系!”
“算了,我是伤透了心,你在东洲混得有出息了,就不把我们这些老同学放在眼里了。跟你打听个事情,你都这么不耐烦。”
“不是,我就问你,你问人家干什么工作干什么?本来跟你就没关系啊!”孟青筠就是不想告诉他,就是要气死他。
“不聊了,你睡吧!”薛恒很快就发了过来。
孟青筠看到消息却心软了,就透露了一点杜殊晖的情况,因为他也只知道一点。
“原来是做红酒生意的大老板!”薛恒很快就回了过来。“那你可以介绍我去给他打工吗?我本来就想去东洲找你的,这样一来,我的工作问题不就解决了。”他读的是本省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在省会广明工作,但,他对那份工作不太满意,一直都想去东洲闯一闯。这是孟青筠知道的。
“东洲工作机会多的是,你不一定非要给他打工。”
“多个朋友多条路,有这个关系总比没有强吧。我看他挺关心你的,你一走,他就让我自己打车走了,说你不太舒服,吹了风可能会感冒,就着急忙慌地就找你去了。你说如果你让他给我介绍个工作他会推辞吗?我又不是白吃白喝他的,我是工作!是要付出劳动的。”薛恒打了一大串的字发过来。
孟青筠看见这长篇累述,却只从中看到了一句话,他连忙问薛恒,“他不是说你让他来找的我吗?”
“他都那么说了,我能不让他去吗?”薛恒怪委屈的。
孟青筠呆住了,一时竟然弄不清楚杜殊晖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片刻之后,他就明白了过来,能有什么意思,不还是看着孟展翔的面子,杜殊晖自己都明说了。
“回头再说吧,其实我跟他也不是很熟悉。”他坦白地告诉了薛恒。
“你傻!你应该跟他搞好关系!你也在东洲,他也在东洲,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有这个关系,干嘛不好好利用。”薛恒教导他。
“你一时半会儿又去不了东洲。干嘛这么着急!你那工作要立刻辞掉吗?”孟青筠回复他,却觉得他太过天真,把杜殊晖想得太好了。他现在都不知道杜殊晖是个什么人,将来还未必跟杜殊晖有交集。他怎么可能会腆着脸去求杜殊晖帮忙,他顶多帮着薛恒多留心一下招聘消息,收留薛恒住一段时间,直到薛恒解决了工作问题,仅此而已。
薛恒却误以为他答应了,连忙说:“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哥们儿先谢了。”
挂了电话,孟青筠把手机扔到了床头柜上,犹豫着是继续看书还是睡觉,他想睡觉却又不想睡,想看书却也不想看。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的心里很不踏实,一颗心无处安放。他拿来随身听,准备听听歌,安抚一下自己的心情。他刚打开音乐,手机却又响了,而且还是薛恒打来的,他只好把音乐关掉,接听了起来。
“喂!”他的口气中充满了不耐烦。
“还没睡吧?”薛恒问。
“什么事赶紧说。”他懒得跟薛恒闲扯。
薛恒也没有废话,直接告诉他说:“刚才余快给我打电话了。”
孟青筠的头皮一紧,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定了定神,他竭力地平息着自己,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问:“然后呢?”
“他说他想见你,问你有没有时间。”薛恒告诉他。
孟青筠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想到了好多可怕的事情。余快要见他干什么?是要再次向他表白吗?还是因为被拒绝而气不过,想找他打一架?如果是这样,那他宁愿打一架。
再次镇定着自己,他问:“他见我干什么?”
“不知道啊,他说有事想跟你说。”薛恒完全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
“说什么?”孟青筠小心翼翼地问。
“这我哪知道,我还觉得奇怪呢,你们俩不是不熟吗?他干嘛要点名见你?而且还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勾结在了一起?做了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薛恒歪打正着,火上浇油。
“你们才勾结在一起背着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孟青筠被踩到尾巴,差点跳了起来,他整个人都挺直了背脊,坐得直直的,脖子都红了。
“那他找你干什么?他不说,你又不知道,你们太奇怪了。”
“我怎么知道!我哪里奇怪了!是他奇怪好不好?”孟青筠气呼呼的。
“那你要不要见他呀?他后天可就出院了。如果你去的话,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在医院门口汇合。”薛恒说。
孟青筠迟疑了,事到如今,他好像已经别无选择,不得不去见余快了,他觉得余快应该是疯了,完全失去了理智,竟敢堂而皇之地通过薛恒来找他,还敢让薛恒知道是因为有重要的事。如果他不去,余快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更无法无天的事来。也许,他一恼,就把那晚的事宣告众人了。这太可怕了!
“那行,明天早上九点见。”孟青筠只好妥协。不为别的,他要去把话向余快说明白,好好安抚一下余快,省得余快不管不顾,捅出什么篓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