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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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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殊晖没有回到车上,他指着与他们来时相反的一个方向,回头对孟青筠说:“那边有一条小溪,风景还不错,我们去转转吧?”
他像是在征求孟青筠的意见,却不等孟青筠同意与否,就自顾自地那个方向走去。孟青筠只好跟了过去。
走在他的后面,孟青筠刻意跟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不为别的,只是不想靠近他而已。
从后面盯着他的背影,孟青筠思潮起伏,忐忑不安,觉得他是个深不可测,难以捉摸的怪人,很恐怖,甚至很变态。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孟青筠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个透明人,毫无隐私可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能窥探到人心的人,孟青筠怀疑他这十年来不一定是因为家庭原因不回来,或许,他是躲到哪片深山老林里,跟着哪个世外高人修炼了什么读心之术,说不定他这十年就隐藏在刚才的那座观音庙里,那庙里兴许就有世外高人,教会了他什么通天的本领。又或者他被外星人掠了去,在他体内安置了什么可以窥测人类思想的高科技装置。总之,他是个不同寻常的人,而且不同寻常得可怕。
孟青筠现在很怀疑,菩萨到底能不能管得了这个姓杜的。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他们来到了一片山谷,四周青山巍巍,中间平野铺展,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横亘而过,将其一分为二,溪中遍布着大小不一的,圆滑的石头,溪水急湍,川流不息,泠泠作响,听起来十分清脆悦耳。
这里确实是一片愔愔之地,置身其中,仿佛置身在世外桃源。杜殊晖张开手臂,似乎要将这片美景美色拥入怀中,然后,他神往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种沁人心脾的清幽和风光。
反观孟青筠,却还是忧悒的,丝毫没有被这里的景色所打动,他站在杜殊晖的侧后方,像是一个小跟班似的,僵僵地瞪着眼睛,还在为杜殊晖刚才的洞彻而烦恼。
杜殊晖回头看看他,问:“怎么样?这里的景色还不错吧?”
“还好吧。”孟青筠不以为然,这里不就是一条小溪,几座山,和一片荒地嘛,美在哪里?如果他不是有把柄在这个姓杜的手里,他一定会将这里大肆批驳一番。
“你是不是困了?还是饿了?”杜殊晖又问,俯身从地上拣了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溪流中。
“都没有。”孟青筠还是绷着脸。
“抱歉!如果我有惹你不高兴的地方,请你原谅!”杜殊晖忽然说。
孟青筠警惕地瞪着他,又来了!他在想什么他真的都知道。他要挫挫他那自以为是的骄气,他装出一副愉快的样子,故意说:“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我现在心情很好。您多虑了。”
杜殊晖回头看看他,微微一笑,“那就好,你高兴就好。否则我心里可就过意不去了。”
“没那回事。”他又说。
杜殊晖饶有兴味地看看他,提了一个令他猝不及防的问题。“对了,你有女朋友吗?”说完,又往溪水里丢了一颗石子,看起来漫不经心的。
孟青筠怔了怔,不禁感激他的这个问题,这不正好给了他一个洗刷冤屈的机会嘛。他想都没想,就说:“有啊,都谈了好几年了,而且我们很相爱。”
“哦?”杜殊晖诧异地回头看他。
孟青筠因为他的诧异而诧异,心虚地问:“怎么了?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他浅浅地泛起嘴角,说:“没什么,就是没听你小叔提起过,我还以为你没女朋友呢。”说着,他直直地看着孟青筠的眼睛,眼神犀利而镇定,具有穿透力,仿佛又看透了孟青筠的心思。孟青筠不禁瑟缩起来,怯懦地解释说:“我小叔不知道这件事,不对,是……是我家人都不知道,我女朋友是我大学同学,他们……他们希望我能找个本地的女孩结婚,不想我找外地的。所以我没告诉他们。”
“原来是这样啊!”杜殊晖点点头,语气却有些微的轻佻,看起来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那看起来你们是一对苦命鸳鸯,未来还有好多的难关要过。”
“还好吧。我不觉得,我跟她在一起很开心。不过这件事还请你替我保密,我还没准备好告诉我父母和我小叔。”孟青筠说得跟真的似的。
杜殊晖注视着他,眼神是怀疑而略带讥讽的,看起来还是不相信他的话,但,他点点头,很爽快地答应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然后,他垂了一下眼睫,思考了一下,像是话里有话地说:“因为我不想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孟青筠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他装作没看见,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转而说:“都十二点多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孟青筠一直阴沉着脸,面对着车窗外。他越想越觉得气愤,越想越觉得自己中了这个姓杜的圈套。感谢他的信任?什么意思?他是在拐弯抹角地暗示他在撒谎吗?是在委婉地问他,为什么会把有女朋友的秘密只告诉他吗?是这样吗?他那副掩饰不住的轻蔑的态度,是在表示对他的鄙夷吗?他根本就不相信他有女朋友,对吗?长这么大,孟青筠从来没受过这种气,被人攥住把柄的感受真窝囊!这都怪那个该死的余快!如果不是他,他今天就不会受这样的窝囊气!
车子快行驶到城区的时候,杜殊晖说:“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我不太舒服!请你送我回家!”孟青筠看都不看他,冷冰冰地扔给他这句话。吃饭?他气都气饱了,哪儿还有心情吃饭。
杜殊晖信以为真,急忙问:“那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家里有药,回去吃一点就好了。”
他狐疑地看看孟青筠,沉吟了片刻,就说:“好吧!”
回到家以后,孟青筠把自己关在屋里,在窗下的那张灰色的布沙发上躺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这个姓杜的是有意想了解他一些什么。姓杜的为什么会问他许的愿跟他有没有关系?为什么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姓杜的是不是在搜集他的信息?准备告他的状?那他该怎么办?要不要先发制人,主动跟孟展翔坦白,争取谅解,以防姓杜的歪曲事实,夸大其词,使他陷入非常被动的境地。但,万一姓杜的不会告状呢?那他岂不是不打自招,自找麻烦?
真是烦死人了!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他的高中同学兼最好的朋友,薛恒,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身体怎么样了?好了吗?”
从KTV离开的那晚,孟青筠就是跟他打的招呼,告诉他自己身体不舒服。
“早就好了。”孟青筠敷衍地回复了一下。
“那晚上能一起吃饭吗?”
看着消息,孟青筠思忖了一会儿,想着出去跟同学吃个饭,可以换换心情。于是,就回复说:“都有谁?”
“就我们俩。自从回来我们俩还没单独见过面呢。”薛恒回过来。
“行。在哪儿见?”
“图罗菲牛排,一家新开的西餐馆。”
“你发财了?”孟青筠调侃地问。
“去尝尝味道,我请你。”
“那晚上见。”孟青筠回了过去。
晚上,他准时来到了那家叫“图罗菲”的西餐厅,餐厅里顾客不多,他一进去,就在一个边角的位置找到了薛恒。薛恒正坐在那儿,摆弄着手机。他走过去,薛恒还没有发现他,直到他在薛恒的对面坐下来,薛恒才察觉到面前的动静,抬眼看向他。
“呦!到了。”薛恒讶异地说,把手机放在了餐桌上。
孟青筠啼笑皆非,“你真够忙的,跟谁聊呢,我来了那么久都没发现。”
“还能有谁,不就是咱们班同学嘛。”
“聊什么呢?聊得这么起劲。”
薛恒刚要回答,却发现有一个陌生人朝他们走了过来,目光定定地落在孟青筠的身上。他冲孟青筠递了个眼色,用下巴指指那个陌生人,问:“你看那人是谁?是不是你认识的?”
孟青筠诧异地看看他所指的方向,随即,眼睛就对视上了杜殊晖的,刹那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怎么那么倒霉,怎么在这种地方都能碰见这个“高深莫测”的怪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杜殊晖就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似笑非笑地对他说:“这么巧!想不到你也在这儿!”
谁说不是呢!如果他能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这个人,那薛恒今天就是请他吃龙肉他都不来!他站了起来,也似笑非笑的,礼貌地说:“是啊,真够巧的!你是一个人还是跟朋友一起?”
“一个人。”杜殊晖说,然后,转脸看着薛恒,问:“请问这位是?”
薛恒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暗中打量他,暗自惊叹他那不凡的气度,好奇他是谁,跟孟青筠是什么关系。听见他这么问,薛恒也站了起来,向他颔首微笑,主动自我介绍说:“我叫薛恒,薛仁贵的‘薛’,恒心的‘恒’,跟青筠是高中同班同学。”
杜殊晖了然地点点头,也冲他微微一笑,“你好!”
“你好。”薛恒也笑。
孟青筠见杜殊晖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只好帮他向薛恒介绍说:“那个……这位是……我小叔关系很好的一个同学,杜……”他支支吾吾,不好意思直呼杜殊晖的大名,想了想,只好勉为其难地说了实话。“杜叔叔。”
杜殊晖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啊?叔叔?”薛恒十分震惊,不免又打量了杜殊晖两眼,打趣地说:“你这位叔叔未免太年轻了一点。看起来比你大不了多少。”
杜殊晖淡淡地笑了笑。
孟青筠看看杜殊晖,暗中瞪了薛恒一眼,觉得薛恒话太多,偏要哪壶不提开哪壶。他以为是他想叫的吗?还不是被孟展翔逼的。
“是按辈分叫的,杜叔叔是我小叔的同学,你见过我小叔的,我小叔也没比我大多少。”孟青筠解释说。
“也是呵,辈分在这儿摆着呢。”薛恒说,看着杜殊晖,将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叫你杜大哥吧?我跟青筠没血缘关系,就不从他那儿论了,我们俩就论年纪,怎么样?”
孟青筠不可思议地瞪着薛恒,他知道薛恒八面玲珑,人情练达,开朗外向,待人真诚,长袖善舞,却想不到他能擅长到这种地步,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工夫,他竟然就敢跟杜殊晖称兄道弟。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杜殊晖为人有多么奇怪。他肯定杜殊晖会以一种不太友善的方式拒绝。却没想到,接下来,杜殊晖却说了一句令他更难以置信的话。
“可以。‘杜大哥’听起来还不错。”杜殊晖微笑着,看起来对这个称呼很满意。
孟青筠目瞪口呆。
薛恒狡黠地瞅了孟青筠一眼,笑着说:“我也觉得不错。不过,这样一来的话,我好像就占了青筠的便宜了,青筠是不是也得叫我一声‘叔叔’啊?”
孟青筠脸色一板,抢白了他一句:“你不是要各论各的嘛!”
“是各论各的!”薛恒谄笑着,“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认真。”
孟青筠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杜殊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又是似笑非笑的。
薛恒招呼杜殊晖说:“杜大哥要不要一起坐?”他不等杜殊晖回答,就将一张椅子拉开,请杜殊晖入座。
杜殊晖看看孟青筠,像是在请孟青筠的示下。孟青筠也看看他,却委婉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对薛恒说:“他未必方便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正好是一个人。”杜殊晖却说,很自然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孟青筠惊疑地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正好,人多热闹一点。”薛恒却乐呵呵的,坐了回去。
热闹你个头!孟青筠气愤地瞪了薛恒一样,也坐了回去。
菜单就在桌子上,杜殊晖拿起来翻看了一眼,问:“你们想吃什么?我来请客!”
“这怎么好意思呢!本来是我请的。”薛恒又是惊喜,又不好意思答应。
“你下次再请吧。你们看看要点什么?”杜殊晖说,把菜单放在桌子上,往孟青筠那边推了推。
孟青筠偷偷瞄了他一眼,知道他此举是在感谢他今天为他做导游的事,不过,当着薛恒,他不能领这个情,朋友之间的谦让还是必须要有的。他把菜单推向了薛恒,说:“薛恒,你先点吧。”
杜殊晖看看他,眼神是审度的。
薛恒也不肯做这种先己后人的事,他把菜单又推给了杜殊晖,笑着说:“还是杜大哥先来吧。”
杜殊晖看着菜单,会心一笑,踌躇了片刻,便做主点了三客牛排,一份沙拉,一份番茄意面,一份海鲜炒饭,一份披萨,因为大家都不喝酒,他又点了三份罗宋汤。
点完单后,等侍者一离开,他就问孟青筠:“你说身体不舒服,现在好了吗?”
孟青筠猝不及防,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薛恒却自作聪明地,多嘴多舌地,替他回答说:“他不是早好了嘛,都两三天了。”
“哦?早好了?两三天了?”杜殊晖先是愕然,但,很快,眼神就变得饶有兴味起来。
孟青筠脸色铁青,暗中狠狠地瞪了薛恒一眼,恨不得拿针把薛恒的嘴缝上,好好教训一下他的口无遮拦。他僵僵地笑了笑,哄骗杜殊晖说:“前天晚上我就不太舒服,后来好一点了,但是今天又不舒服了。”说着,他又狠狠地瞪了薛恒一眼,用眼神给了薛恒一记警告,让他不要再多嘴。然而,薛恒根本就没接收到他的暗示,又说:“又不舒服了?你不是说好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好了!”孟青筠凶巴巴地喝斥了他一句,薛恒这才有所会意,呆呆地看着他,没敢再吱声。
杜殊晖用一种看破不说破,非常耐人寻味的眼神注视着孟青筠,再用非常耐人寻味的口气对孟青筠说:“哦,那你身体总不好,可得多注意,现在天冷,要多注意保暖。”
你身体才总不好呢!孟青筠在心里咒骂了他一句,嘴上却说:“谢谢!”
薛恒突然笑了,摇摇头,“咳!真是的,怎么都是身体不好。我刚才就想跟你说来着。”他看着孟青筠,“你知道吗?前天晚上你从KTV离开之后,余快喝了好多的酒,他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自己一个人不停地喝,喝到后来大家都怕了,劝他别喝了,结果他还是不听,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喝进医院了。”
孟青筠几乎起了杀心,他觉得薛恒一定跟他有仇,否则,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拆他的台,说这些令他难堪的话。他下意识地,惶恐地瞥了杜殊晖一眼,生怕这些话加深了杜殊晖对他的误会。他忍耐着,没敢说什么,只能咬牙切齿地“哦”了一声。
如他所料,杜殊晖好像真猜到了什么。因为他没有问薛恒,而是突然问他说:“愉快是谁?这个名字真有趣。”
他噤若寒蝉,不知所措地看着杜殊晖。
“就是我们同班同学。”薛恒接口说:“他姓余,就是多余的那个‘余’,不是愉快的那个愉。”
“哦!”杜殊晖拉长了声调,转动了一下眼珠,问薛恒:“是不是长得很憨厚?身材有点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薛恒很是吃惊。
杜殊晖看了孟青筠一眼,思忖着说:“我是瞎猜的。”
薛恒信以为真,笑了,“那您猜得可真准!”
孟青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杜殊晖又问薛恒,“你刚才说这个余快住院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天晚上我们高中一帮男同学聚会,这个同学喝多了,送到医院,据说是酒精中毒,现在还在医院挂点滴呢。”
“哦。”杜殊晖转向了孟青筠,“那你们身为同学,是不是要去探望一下呀?”
“我没空。”孟青筠没好气地说,脸色紧绷,一副与余快势不两立的样子。
杜殊晖眼底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哂笑。
薛恒却为孟青筠的答案而感到心惊,有些不平地说:“我刚才还想问你去不去呢,我以为你会去的。”
“我跟他又不熟,去什么去,要去你自己去。”孟青筠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薛恒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行吧,我自己去。”
孟青筠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他故意找了个接口,说:“我要去个洗手间!失陪一下!”
吃完饭后,杜殊晖要送他们回去,薛恒求之不得,欣然应允。孟青筠却拒绝了,因为被他们俩左右夹击,弄出了心理阴影,他现在只想离他们俩越远越好,最好此生不复相见。于是,他借口说吃得太饱,想运动一下,消消食,想一个人步行回去。然后,不等他们同意与否,就一个人先走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杜殊晖和薛恒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