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非我》亭亭木

11、第十一章 解酒药

　　早上醒来后，孟青筠感觉头痛欲裂，然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他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回到了小时候的爷爷奶奶家。但，很快，他就恍然大悟，他的爷爷奶奶早就不在了。这里已经成了独属于孟展翔的家。他现在正躺在孟展翔的家里。想到这里，他吓得一个激灵，一下就坐了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片刻之后，他记起了一些关于昨晚的片段，他记得薛恒约他出去吃饭，记得自己喝了白酒，之后的事，他就没什么印象了。但，他也不需要有什么印象，他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在他喝醉之后，薛恒把他送到这里来的。薛恒对他家的情况很熟悉，认识他们家所有人，包括孟展翔，也知道他们家和孟展翔家住在哪儿。

　　看来薛恒还挺机智的，没有把他送回家被父母痛骂，而是送到孟展翔这儿来了，虽然孟展翔也不会放过他，但是相比他的父母，那简直是春风化雨，微风拂面。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唯独外套不在身上，在床的一角。他披上外套起了床，走出房间。他发现孟展翔坐在客厅的餐桌边，正在吃早餐。

　　看到他出来，孟展翔斜睨了他一眼，满眼都是嫌弃和不快。“你醒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唠叨的准备，所以，并没有多么意外。他像以往犯错那样，作出一副低眉顺眼，知错悔改的模样，小声地应了一声，“嗯。”

　　“吃早餐吗？”孟展翔问，指指桌子上刚买来的热乎乎的油条，包子和豆浆。

　　他摇摇头，“我不饿，不吃了。我……我回去了。”说着，他就往门边走去。他觉得还是早点溜之大吉比较好，省得听那么多唠叨。

　　“站住！”孟展翔喝令一声。

　　完了，逃不掉了。他一顿，转过身来，陪着笑脸，“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酒店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孟展翔忿然。

　　“我打……过招呼了。”孟青筠怯怯地说。

　　“你打的算什么招呼！我还没同意呢！”孟展翔瞪着他，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回来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他只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了，一副正襟危坐，俯首帖耳的样子。“什么事？你说吧。”

　　孟展翔冷冷地瞪着他，“瞧你这副样子！一大早上就这么垂头丧气的！我还没说你呢！”

　　他不语。

　　孟展翔接着说：“你老实说，昨天晚上为什么喝醉成那样？”

　　“不为什么，就是想喝。”孟青筠说，很诚实地。

　　“你少废话！你什么样我不知道？你平时滴酒不沾，对酒这东西是恨之入骨，你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是不会喝酒的。”

　　孟青筠慌张地眨眨眼睛，“我……可总有例外，我昨天就是想喝酒。”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只是你这一喝，弄得兴师动众的，还麻烦你杜叔叔送你回来。人家看你喝得不省人事，会怎么想？”

　　听着他前面说的话，孟青筠只是觉得心虚，面露忐忑，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孟青筠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谁把我送回来的？”

　　“还能有谁！你以为是你那些同学送你回来的呀！是你杜叔叔！你喝到深更半夜，你同学不知道怎么联系到了你杜叔叔，让你杜叔叔把你送回来了！”孟展翔告诉他，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哦。”孟青筠惊魂甫定，讷讷地嘀咕着，“我以为是薛恒送我回来的呢。”

　　“薛恒把你背回来呀！他怎么送你回来？”孟展翔白了他一眼。

　　“我问你，你跟你那帮同学不是刚聚过会吗？这才几天，怎么又聚了？”

　　“同学聚会？我只是……”孟青筠欲言又止，随即，才有所领悟，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谁告诉孟展翔他是跟同学聚会的？为什么要这么跟孟展翔说？他怕自己说错话，辜负了替他掩饰的那个人的好意，于是，就将错就错，先认下了。“闲着没事嘛，不就是一起吃吃喝喝。”

　　“我警告你，下不为例。还有下次，我就告诉你爸妈。”孟展翔很严厉地瞪着他。

　　他很顺从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不会了。”

　　从孟展翔家离开后，他就给薛恒拨了一通电话，电话接通后，他都没给薛恒打招呼的机会，上来就单刀直入地问：“昨晚是怎么回事？谁让你联系你杜大哥的？”

　　那头的薛恒错愕了一下，才说：“怎么？你一大早打电话来就问这个？”

　　“对。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你醉得跟死猪似的，我又弄不动你，又打不到车，我不得找人帮忙啊！”薛恒说。

　　“你为什么非得找他？你可以找我小叔啊？”孟青筠不能接受这个理由。

　　“你小叔有车吗？等你小叔打到车都深更半夜了，那么冷的天，老板又着急关门。我等得及吗？”薛恒抢白他。

　　他哑火了。想了想，他问：“那他说什么了没有？”

　　“就问你为什么喝得那么醉。”

　　“你怎么说的？”孟青筠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那头的薛恒沉默了片刻，才说：“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就说你心情不好，问你为什么你也不说。”

　　他两眼一黑，“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可你你明明就是心情不好啊，我又没说别的，你怎么反应那么大。”薛恒的口气虚虚的。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连忙问：“不是，不对，你不是跟他说我们是一帮同学聚会，所以我才喝醉的吗？”

　　“我没这么说啊！”薛恒也感到很奇怪，“他到的时候就我们俩。哪里来的同学聚会？”

　　“行了，我知道了，挂了。”挂了电话之后，孟青筠怔怔的，陷入了迷茫和沉思。薛恒没编这个谎话，那为什么孟展翔会以为他们是一帮同学聚会？难道是杜殊晖编的？他心里直犯嘀咕，有一种丑态毕现的羞耻和懊悔。

　　如孟展翔所说，杜殊晖会怎么想他？看见他醉得不省人事就算了，还知道他是因为有心事才喝醉的。是个人都忍不住多想。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为什么他每次见杜殊晖都这么狼狈不堪？如今的他在杜殊晖的眼中跟一个怪胎应该没什么区别了吧。他觉得自己以后是很难再面对杜殊晖了。

　　然而，他脑袋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杜殊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看见来电显示，他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想拒接这个电话，干脆让对面无人接听算了，但是，他的良心又告诉他不能这么做，昨晚人家才好心把他送回来，今天他就装死不接人家的电话，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他只能硬着头皮按了接听键。

　　“喂。”他恂恂地开了口。

　　“你起床了吗？”杜殊晖上来就问他。

　　“呃……起了，怎……怎么了？”他不知道杜殊晖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在你们小区门口，你方便出来一下吗？”杜殊晖试探地问。

　　“啊？我们小区门口？”孟青筠浑浑噩噩的，一时反应不及。

　　“对，你们小区门口。”杜殊晖重复了一遍。

　　“有什么事吗？”孟青筠很忐忑，怕他是来看他笑话的。

　　“你出来就知道了。”杜殊晖却讳莫如深。不等孟青筠同意与否，就把电话挂了。

　　握着已经断线的手机，孟青筠迟疑了一会儿，就怀着畏葸的心情朝小区门口走去。一出小区的大门，他就看见杜殊晖的那辆奔驰正停在路边，他径直朝着车子走过去，当他快走到车跟前时，副驾的车窗缓缓降落，杜殊晖在车内叫了他一声，让他上车。他打开车门，坐进了车内，顿时，整个人就拘谨了起来，他怯生生地看着杜殊晖，问：“这么早找我什么事？”

　　杜殊晖思忖着看看他，“没什么事，就是路过，顺便就把对联给你带过来了。”

　　“哦。”他愕然，完全把对联的事给忘了，看来是他小人之心，错怪了人家。“我……我还说今天去拿呢。”

　　“我路过就顺便带给你了。”杜殊晖又重复了一遍，转身从后座拿来一只硕大的塑料袋，里面装了好几卷卷得很整齐的对联。他把塑料袋递给孟青筠，“给！”

　　“谢谢！”孟青筠说，接了过来。

　　“还有这个。”杜殊晖又从后座拿来一只很小的塑料袋，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孟青筠奇怪地问。

　　“解酒药。”杜殊晖说，眼珠转动了一下，“我想着你应该有需要，我自己常备的有，所以也顺便给你带了一点。”他把袋子直接放到了孟青筠的腿上。

　　孟青筠很是诧异，拿起袋子打开看了一眼，他的心情变得有些怪异。“我……我现在已经醒酒了。”他说，口齿不太利索，“我不需要了。”他把药还给了杜殊晖，“我……我以后也用不着了。”他赧然地低下了头。

　　看着他这副孩子似的羞怯和无措，杜殊晖忍俊不禁，但，他还是忍住了。抿抿嘴巴，杜殊晖说：“这里面没有几片药了，你留着备用吧。”说着，他把药又放到了孟青筠的腿上。

　　“那……那谢谢你了。”孟青筠嗫嚅着说，沉吟了片刻，垂着眼睑，“还谢谢你昨晚送我回来，给你添麻烦了。”

　　杜殊晖冷静地注视着他，转动了一下眼珠，说：“你昨天怎么了？为什么喝得那么醉？”

　　他的脸一下红了，他逃避地看了一眼副驾的车窗外，低着头，慌乱地转动着眼睛，“没……没有，我……我就是……就是酒量不好。”

　　“哦！”杜殊晖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心事呢！”

　　“没有！”他嘴硬地否认，“我……就是酒量不好！”

　　杜殊晖笑笑，笑得也是很意味深长。“那这个药你就更应该吃了，这药是护肝的，回去吃一片。”他指指孟青筠手上拿着的装着药瓶的塑料袋。

　　“我知道了，谢谢你！”孟青筠眼神仍然是慌乱的，还是不敢看他，有些孩子气地说：“我……我要回家了。”

　　“嗯，回去记得一定吃这个药！”杜殊晖叮嘱他，同时还摸了摸他的发顶。立即，他浑身僵住了，呆愣愣地直视着杜殊晖，脸颊绯红。杜殊晖微微一笑，把手拿下来，用下巴指了指小区的大门，对他说：“去吧。”声音轻柔却充满了力量，令孟青筠有些迷醉，他很顺服地，很甘愿地“嗯”了一声，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往家里走去，觉得脚步忽然变得轻快，脑袋似乎也没那么痛了。回到家以后，他把对联交给梁琴，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他回到房间来，把温水放在书桌上，然后，他在书桌前坐下，把那瓶解酒药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药瓶，他倒了一粒药丸出来，就着温水吞服了下去。瞬间，他的头痛好像彻底消失了。

　　看着那只药瓶，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小声地对着药瓶嘀咕了一句：“看来你还挺管用的。”

　　午饭时，孟展飞因为有应酬没回来吃饭，所以，就只有他和梁琴吃饭。正吃着，杜殊晖给他发来了消息，问他吃药了没有。看到消息，他的嘴角又情不自禁地上扬了。他回过去说：“早就吃了，谢谢你的药。”

　　“那感觉好点了吗？”杜殊晖又问。

　　“好多了。”他回复，笑容还停留在嘴角，浑然不觉，这引起了梁琴的注意，看着他笑得有点荡漾，梁琴惊奇了瞪着他，提高了警惕。“你在跟谁聊天？有什么好笑的？”说着，她伸头要看孟青筠的手机，把孟青筠吓得赶紧把手机往背后一藏，有些结巴地说：“能跟谁聊天！还不是……还不是同学。”

　　“是女同学吧？”梁琴很自信地问：“你是不是跟哪个女同学谈恋爱了？”

　　孟青筠心里一震，既感到害怕，又有一种奇异而隐秘的喜悦。但他在怕什么，他不清楚，他因什么而喜悦，他更不清楚。他不太自然地说：“什么呀！谈什么恋爱！我就是跟同学发个信息！”

　　“发信息你干嘛笑成这样？”梁琴不相信。

　　“我……我笑成哪样了？”他很纳闷，也很后怕。他笑了吗？

　　“笑成谈恋爱那样。”梁琴掷地有声地告诉他，一副吃准了他的样子，胸有成竹地说：“你现在不说没关系，反正你早晚要说的！等你跟你女朋友谈婚论嫁的时候，你会敲锣打鼓地跟我们说的！”

　　听着她这自以为是的幻想，孟青筠有些恍惚，脑子里竟然出现了杜殊晖的面孔。他被自己这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