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非我》亭亭木

10、第十章 说不出的苦

　　在去之前，他给杜殊晖发了条消息，要了杜殊晖的房间号。他还做了好多心理建设，安慰自己只是去送一下红纸，送到之后，他就立刻回来，不会再怎么长时间面对杜殊晖的冷脸，一旦杜殊晖再给他脸色看，他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杜殊晖尝尝他冷若无情的滋味。大不了今天这对联就不让杜殊晖写了。反正孟展翔会善后。

　　打定主意之后，他就打了一辆车，直奔杜殊晖所住的福予度假酒店而去。那是一家四星级的酒店，是这小城中唯一的一家星级酒店。到了酒店，他来到杜殊晖所在的房间门口，站在那儿，他像慷慨赴义的勇士似的，先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一番，才鼓起勇气敲了门。他挺直了背脊，板正了脸，作出一副临危无惧的模样。

　　不一会儿，房间从里面被打开了，杜殊晖出现在了门口。上身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套头毛衣，下着一条灰色的长裤，看起来瘦瘦高高的，相当精神，也相当青春，像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说是跟他同龄也不为过。瞬间，他所有的怨怼和志气都破灭了。

　　“杜叔叔。”他老实地跟杜殊晖打了一声招呼。

　　“到了。”杜殊晖不冷不热地说，还是那副吝惜辞色的模样。

　　“嗯。”他应了一声，心情一下又沉了下来。

　　“进来吧。”杜殊晖让开了门，请他进去。他走进了房间。

　　这间房间是套房，进去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二十来平米的客厅，厅里摆放着沙发，茶几，餐桌，电视等相应的家居配置，风格是简约而低调的商务风。电视机是开着的，一个洪亮而清脆的女播音员的声音正在播报着新闻。房间里还开着暖气，空气干燥而温暖。

　　杜殊晖把房门关上，走进来对他说：“东西给我吧，你先坐。”他指指沙发，就伸过手来要孟青筠手上拎着的装着红纸的塑料袋。

　　“哦。”孟青筠把塑料袋给了他，“我不坐了，等你写好了我再来拿吧，我先走了。”

　　杜殊晖错愕地看着他，“你要让我一个人负责全部吗？红纸你裁好了吗？”

　　孟青筠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纸没裁，不禁臊红了脸。他舔舐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局促地解释说：“不好意思，我忘了。那我先来把纸裁了吧。”他伸手要把红纸拿回去，也顾不得去跟杜殊晖怄气了。

　　“我们一起裁吧。”杜殊晖说，没把红纸给他，转过身去，他把红纸放到了餐桌上。

　　“你这儿有剪刀吗？”孟青筠问，他发觉自己除了红纸，什么都没带。

　　“我买了美工刀。”杜殊晖说，没看他，径自朝电视柜走去，把昨天买来的美工刀拿到餐桌那边去。“墨水和毛笔我也买好了。”然后，他又走进卧室，到书桌上把昨天一并买好的墨水和毛笔拿了出来。

　　孟青筠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他忘记得实在太多了，这实在是太过分了。请人家帮忙写对联，居然还要人家自备刀具和笔墨。

　　“对不起，我……都忘了。”他期期艾艾的，除了道歉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杜殊晖若有所思地瞅瞅他，然后，就移开了视线，把红纸从袋子里拿出来，一边拿着，一边用一种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口吻问他，“怎么？有心事啊？顾不上对联的事是吧？”

　　“没有！”孟青筠急切地否认，却不能自已地打了个冷战，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出了什么纰漏，被他又给看出了破绽。“我就是忘了。”而且好像是被气忘的，严格说起来，这好像不能完全怪他。

　　杜殊晖没说话，也没看他，把红纸摊开来，杜殊晖检查着，转移了话题，“过来裁纸吧。”

　　孟青筠故作平静地走了过去。

　　他们分工合作，杜殊晖按照对联的尺寸，负责把纸折好，孟青筠负责按照折痕把纸张裁剪出来。裁剪完毕，杜殊晖开始写对联，他是站着写的，一手轻握毛笔，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庄严而专注，望着纸面的目光坚定而有力，一看就很有行家的派头。他落笔干脆而潇洒，写出来的字雄浑大气，筋骨铮然。

　　站在一边看着，孟青筠惊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他的字竟然写得这么出神入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叹，原来眼前的这个人这么有才华，这么深藏不露。不由得，他觉得杜殊晖周身好像笼罩着一层闪耀的光芒。

　　情不自禁地，他发出一声轻叹，杜殊晖诧异地看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脸颊绯红，不敢袒露自己的倾佩之情，仿佛那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写完上联后，杜殊晖让他拿到一边的空地上晾干，接着再写下联。孟青筠把对联放在靠窗边的地上，正好能晒到太阳，他想着这样可以让墨汁晾干得快一点。杜殊晖扭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对他说：“小孟！别把对联放那儿，太阳一晒容易褪色。”

　　小孟！小孟！又是小孟！孟青筠脸色颓败，闷闷地应了一声，就把对联挪到了阴凉处，用冷淡的口吻问：“放这儿可以吗？”

　　杜殊晖飞快地睃了一眼对联的位置，说：“嗯，就放那儿吧。”

　　孟青筠直起身来，回到餐桌边来，继续静候下一张对联，却较之前离餐桌远了一点，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观赏杜殊晖的字了，他满脑子都是杜殊晖在叫他“小孟”。杜殊晖倒面色如常，一直埋着头认真地挥毫泼墨。

　　他写得很快，不到天黑就把所有的对联写完了。等孟青筠将最后一张对联放到卧室的地板上，他终于如释重负地叹息了一声。

　　孟青筠从卧室里走出来，说：“后面写的还不怎么干，还得等一等。”

　　他看看手表上的时间，说：“你如果有事就先去忙吧，回头等干了我收好给你送过去。”

　　孟青筠愣了愣，觉得他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赶自己离开，心情再次沉入谷底，脸色更加颓败。“不用。我明天自己来拿吧。”

　　“都行，看你方便吧。”杜殊晖说，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好，谢谢你，今天辛苦你了。”孟青筠僵硬地说，该有的客气还是要有的。

　　杜殊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也冷冷地道：“没事，不客气。”

　　“那我先走了。”孟青筠说，转身就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走了。

　　从酒店里出来，已经是日色西斜，整座城市都是灰暗暗的，不过没有孟青筠的脸色灰暗。他没有像来时那样打车回去，他决定让自己像潜水一样，潜入城市的喧嚣和纷乱中，要以毒攻毒，以动制动，要让城市的纷乱来攻克自己内心的纷乱，使自己得以平息下来。

　　他沿着回家的路走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再也走不动之后，才肯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回家了。

　　回到家后，他随便吃了点晚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坐在书桌前，桌子上亮着一盏雪亮的台灯，面前铺着一沓稿纸，和一只自动铅笔。他觉得心里堵着一种难以排遣的情绪，这情绪使他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他想把它写下来，把它转移到纸面上来。但是，当真正要动笔的时候，他却发现这情绪是模糊的，是阳春里的柳絮，漫天飞舞，凌乱而飘渺，根本就抓不住。他根本就理不出头绪，更是无从写起。一直以来，他都有一个作家的梦想，他希望能写自己想写的故事和人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五斗米折腰，只能写那些规行矩步的文案。可是，现在，他第一次对自己创作能力产生了怀疑，他竟然连自己的故事都写不出来。

　　废然地长叹一声，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写一辈子的文案了。

　　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把他吓得一个激灵，站起来，他到沙发上把手机拿起来，发现是薛恒打来的。

　　“喂！”他有气无力地接听了起来。

　　“在干什么呢？怎么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呢？”薛恒上来就兴师问罪。

　　“你都找我了，我还找你干什么？”孟青筠没好气地说。

　　“呵！”薛恒冷笑了一声，“你真行！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喝两杯？兄弟我最近特别郁闷。”

　　孟青筠想了一下，说：“现在！”

　　“现在？”薛恒不可思议地问。

　　“对，不行的话就没机会了。”孟青筠现在就想喝两杯，既然他无法用文字疏解自己的心情，那干脆就借酒浇愁吧。

　　“可是我刚吃完饭呀。”薛恒还是不能理解。

　　“谁让你吃了，不是说喝两杯吗？”孟青筠快没了耐性。

　　“那行，老地方见。”薛恒妥协了。

　　所谓的老地方，是处在他们两家之间中点的一家饭店，一家名叫“常记饭店”的小餐馆。倒不是他们专门挑了这个地方，而是两人偶然吃了一次那家的饭菜，觉得味道不错，就决定以后如果要吃饭见面，可以多去那家餐馆。

　　到了餐馆，老板都快打烊了，但看在他们是老顾客的份上，还是接待了他们。

　　他们随便捡了一张桌子坐下。刚点好菜，薛恒就向孟青筠大倒苦水。“我跟我爸妈吵架了，都两天没说话了。”

　　“怎么了？”孟青筠很意外，他很少听见薛恒和父母闹矛盾。

　　“还不是因为工作，我说我想辞职去东洲，他们不同意，非要我回来考公务员，要我找个铁饭碗。”薛恒苦笑。

　　“这事是得从长计议。”孟青筠说。

　　“连你都不支持我去东洲吗？”薛恒失望地瞪着他。

　　“我不是不支持你，而是关系到你的前途，不能不重视。”

　　“那你的意思是我要回来考公吗？”

　　“你可以去东洲试试，如果不行再回来考公呗。”

　　薛恒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呵！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你有主意！你帮兄弟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孟青筠皱眉，“这么简单的办法你都想不到吗？”

　　“我还真没想到，我爸妈死咬着考公不松口，我就死咬着要去东洲，我只顾着和他们斗气呢，没想那么多。”薛恒无奈地笑笑。

　　孟青筠也笑了，“所以人啊，关键时刻不能感情用事，还是得冷静。”

　　“是啊，说得是啊。”薛恒连连点头。

　　老板把他们点的菜陆续端上来了，孟青筠跟老板要了一瓶白酒。薛恒吃惊地瞪着他，“你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你从来不喝白酒的，怎么今天要喝白酒了？”

　　“没事，就是想喝。”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就是想喝。

　　老板把白酒拿来了，他把酒打开，给自己和薛恒一人倒了一杯，他举起酒杯要和薛恒干杯，薛恒一面狐疑地盯着他，一面跟他碰了杯，然后，他把自己的那杯一下全灌进肚子里去了，顿时，那烧灼般的感觉使他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但，他却觉得非常过瘾，心里的那份苦闷，好像一下被酒给烧死了。

　　看着他的表情，薛恒哭笑不得，“你明知道自己的酒量，还敢这么喝。”

　　他不理会，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猪肚往嘴里塞。

　　薛恒浅浅地抿了一口酒，被他看见了，立刻瞪大了眼睛，指着薛恒说：“哎？不行，我都喝光了，你就喝这么一小口，你好意思吗你？”

　　“我们俩喝还讲究那么多？”薛恒苦着脸。

　　“当然了，这是规矩，跟谁都得讲究！”孟青筠很坚持，神情严肃，他觉得今天的这顿酒必须得认真对待，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否则就显得很敷衍，就无法缓解他的坏心情。

　　“好好好，我喝！”薛恒只好妥协，一仰头把整杯酒都喝下去了，他平时也不怎么喝白酒，所以，他也是痛苦地扭曲着脸，赶紧夹了一块排骨啃了起来。他一边啃，一边看着孟青筠，“我觉得你今天很不对劲！你从实招来，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

　　“我没什么烦心事。”孟青筠言不由衷地说，好容易有些好转的心情被他这么一问，重新又烦躁起来。

　　“没烦心事你这么喝？”薛恒不相信。

　　“我想喝！我就是想喝！不行吗？”他没好气地说，胸口堵着一口闷气，却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不知道在气谁。

　　“行行行行行！你想喝！”薛恒不跟他争辩，疑惑地端量着他，“可是我觉得你还是有烦心事。”

　　“你少废话！啃你的骨头吧！”孟青筠抢白他，嫌弃地睨了他一眼，心里却在暗暗流苦水。

　　薛恒无所谓地挑挑眉毛，继续津津有味地啃骨头，突然将话锋一转，“那天我跟你杜叔叔一起吃饭了。”

　　“听说了。”孟青筠懒懒地回他，懒懒地又吃了一块红烧猪肚。

　　“他都跟你怎么说的？”薛恒瞪大了眼睛。

　　“没怎么说，就说你想去东洲。”

　　“我是委婉地跟他提了一下，看他那儿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工作。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孟青筠爱理不理的，他并不是很想听到杜殊晖的名字。

　　薛恒学起了杜殊晖的样子，冷着脸，拿腔拿调地重复起了杜殊晖跟他说过的话。“我觉得你口才不错，为人也很开朗外向，可能干销售更适合你。”

　　看他学得惟妙惟肖的，真有几分杜殊晖的气势，孟青筠冷眼看着，莫名地，心情更烦躁了。

　　薛恒不平地抱怨：“你不知道，我当时心都凉了。”

　　孟青筠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你还求他！我早劝过你了，这下碰了一鼻子的灰，老实了吧？”

　　“什么意思？”薛恒严肃了起来，“他怎么不是好人了？你说来听听！”

　　“我懒得说他！”孟青筠大手一挥，“反正你以后少跟他来往。这个人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变化多端，你摸不清他的脾气的。跟这种人来往，你只会死很多脑细胞。没意思！”

　　薛恒深思地看着他，“听你这意思，他好像人品很不怎么样！”

　　“他本来就不怎么样！”孟青筠咬牙切齿的，“你看看他那张脸，他有过好脸色吗？他对谁都阴阳怪气，爱理不理的。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薛恒愕然地瞪着他，“看来你对他很有意见！”

　　“我这是客观评价！实话实说！我什么时候对他有意见了！你少胡说八道！”孟青筠嘴硬。

　　“好！好！好！”薛恒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孟青筠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笑了笑。

　　薛恒也笑了笑，但是笑得很敷衍，他觉得今天的孟青筠实在很反常，也觉得孟青筠刚才对杜殊晖的评判有些不太理性。总之，他觉得孟青筠跟杜殊晖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来，我们继续喝！”孟青筠豪气地号令，他给彼此的酒杯又斟上了酒，举起自己的那杯，他说：“来！我们干杯！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哦！”薛恒怔怔地打量着他，留心着他的表情，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别！我们俩酒量都不行，还是少喝一点吧！”

　　“废什么话！赶紧喝！”他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酒杯碰上了薛恒的，然后，他又一口将整杯酒喝得涓滴不剩。

　　薛恒吓到了，在他拿起酒瓶还要斟酒的时候，薛恒再次劝他少喝一点，他却斥责了薛恒一句，不管不顾地继续喝，直到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子上起不来。薛恒叫了他两声，发现他没有反应，才觉得事态有些严重。

　　薛恒赶紧把账结了，架着他出了饭店，准备打车送他回家。但，可能因为夜深了，路上根本就没有出租车。这一带比较偏僻，冼都城的人又不怎么过夜生活，即便有夜班的出租车，也大多集中在网吧或酒吧那一片。所以，等了好久，他们都没等到出租车。

　　夜风凛冽，孟青筠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神志不清，不觉得什么，薛恒架着他，却已经是不堪重负，冷得瑟瑟发抖。他干脆把孟青筠又架回了饭店，让孟青筠先在桌子上趴着。他迟疑了一下，拿出手机给杜殊晖拨了一通电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杜殊晖开着车来了。

　　踏进饭店的那一刻，杜殊晖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不同于往日的情绪，他的眼神透着急切和慌张。当看到孟青筠醉得趴伏在桌面上时，他愣了一下，才问薛恒：“他怎么喝成这样？”

　　“就这还是我拦着呢，不然喝得更多。”薛恒无奈地摇头。“我感觉他心情不太好，但是问他他也不说，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说着，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杜殊晖。

　　杜殊晖有些诧异，“他心情不好？”

　　薛恒点点头，忖度了一下，试探地说：“他最近两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根据孟青筠醉前的那番对杜殊晖的指摘，他隐约觉得今晚孟青筠心情不好应该跟杜殊晖有关，他不好直接问，只好这样旁击侧敲。

　　杜殊晖沉思了片刻，摇摇头，“我不知道。”

　　薛恒沉吟了一下，接着问：“你这两天见过他吗？”

　　杜殊晖点了一下头，“见过。”

　　“那……你……们之间没发生过什么吧？”薛恒继续问。

　　“什么意思？”杜殊晖敏感地反问他。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薛恒讪讪地笑了笑。

　　杜殊晖怀疑地看看他，脸色却凝重了起来。

　　“我们把他架上车吧？”薛恒说。

　　他们合力把孟青筠塞进了车内，然后，杜殊晖就和薛恒告了别，驾驶着车子朝孟青筠家的方向开去。这家饭店距离孟青筠家并不远，只要十几分钟的车程。一路上，杜殊晖却开得很慢。街上很空荡，只有路灯在安静地填充着这份空荡。夜色太庞大，太浩渺，也太沉寂，像浩瀚深沉的海洋，淹没了一切，唯独掠过了车子和车子里的他们，车子的引擎声在孜孜地轰鸣着，像黑夜的压抑而苦闷的低语。

　　杜殊晖直直地望着车前方，眉头却还是微微地蹙着，眼神有些复杂，既有彷徨，又有无奈，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愁绪。他正在回想薛恒问他的那些话，薛恒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时地会扭头看看孟青筠，孟青筠半躺在座椅上，现在已经昏睡了过去，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平稳，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来了。

　　终于到了孟青筠家所在的小区，杜殊晖停好车子，打开了车内的小灯，又看了看孟青筠。孟青筠仍然在睡梦中，睡得很恬静，很安然。眼睛很自然地闭着，形成一条很好看的弧线，鼻子挺直，因为酒精的作用，嘴唇红润得像雨后的花瓣，透着诱人的鲜艳，脸颊上的两片酡红，使他看起来又有一种孩子般的纯真和憨态。

　　杜殊晖出神地望着他好一会儿，直到孟青筠不舒服地转动了一下脑袋，调整了一下睡姿，他才回过神来。然后，他看向了车窗外，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似的，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孟展翔的号码。他把孟青筠的情况向孟展翔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大概几分钟后，孟展翔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下了车，和孟展翔碰了面。孟展翔先往车内看了一眼，当看到孟青筠醉得不省人事时，孟展翔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怎么喝成这样？不要命了，如果被他爸妈知道，保管他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不要让他爸妈知道，让他到你那儿凑合一晚吧。”杜殊晖劝他，心平气和地，“明天等他醒来之后，也什么都不要说了。”

　　“他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啊？”孟展翔很不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孟青筠醉成这样。

　　杜殊晖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还在沉睡的孟青筠，“跟同学聚会，可能是太开心了，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同学聚会？他又搞什么同学聚会了？他前几天不才刚跟同学聚过会嘛。”孟展翔还是觉得很反常。

　　杜殊晖的神情有点不太自然，“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还是早点带他回去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

　　“那怎么是你送他回来的？”孟展翔又问。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回头再说吧。”杜殊晖说，“我们还是先把他移到你家里吧。”

　　孟展翔无可奈何，叹了声气。

　　他们一起把孟青筠转移到了孟展翔家，孟展翔临时给他在客房铺了一张床铺。把孟青筠放倒在床铺上，看着孟展翔安顿好他之后，杜殊晖才离开。

　　回到车上，他并没有急于要发车离开，而是点燃了一根烟，眉头微蹙着，安静而沉思地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