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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叁拾贰 紫荆 弓背霞明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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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稍平的那几日,李怀安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夜深了,府衙院中的篝火燃到只剩暗红的余烬,巡夜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他躺在府衙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看帐顶。身边空荡荡的,少了一个人的体温,被褥怎么都暖不透。说来也奇怪,他与樊长蓁成婚不过近一月,竟如此不习惯没有她在身边。
掀开一角帐帘,夜风钻了进来。李怀安拿起烛台放在案上,转身去拨亮油灯。
“大人还没歇?”卓然在屋外听见动静,探头谈脑地走了进来,“大人是想夫人了?”
远处传来低沉的换岗的号令声。
“……”李怀安披上外袍,走到案前,看着那盏油灯,灯芯结了花,他用剪子剪掉一截,火苗窜高了些,又稳下来,“几时了?”
“丑时,天还没亮呢,您再休息会儿吧?近日衙中都无甚要事,其实都不必住在此处——”
“我出去一趟,辰时前回来。”
“大人!我陪您一起去!”
李怀安吹了灯,披上大氅,牵马离开府衙时,守夜的士兵见了他,肃然行礼。他翻身上马,靴跟轻磕马腹,冲进了夜色。
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惊起几只栖在枯枝上的鸟。夜风灌进领口,冷冽冽的,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驿道两旁的黑影飞速后退,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把路照得灰白。
到府邸门前时,天刚蒙蒙亮。
花奴在耳房听见动静,披上外衣出来,看见他站在院中,一身风尘,靴子上沾着泥,大氅被露水打得半湿,差点没认出他来。
“李……大人?您怎么——”
李怀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极轻地推开了卧房的门。
屋里光线昏沉沉的,窗纸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亮。樊长蓁抱着樊长宁,面朝里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头发铺散在枕上,睡得很沉。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把身上的凉气散了散,脱了大氅挂在屏风上,在铜盆里洗了手,才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
床褥陷下去,樊长蓁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后的温热,没有睁眼,只是往那边缩了缩,像循着温度找过来的猫。他的手从她腰侧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呢喃着。
“有些想你了。”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
她嘴角弯了弯,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指,扣进自己的指缝里,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晨光一寸一寸亮起来,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交握的手上。
鸡叫了第二遍,第三遍。
天亮了。
李怀安缓缓睁开眼,不舍地松开樊长蓁,起身,披上外袍,系好腰带。
樊长蓁坐起来,眼睛里还残留着没醒透的迷蒙。
“这就走了?”
“嗯。”他弯腰,替她拉了拉滑落的被角,“怕军中有什么急事。睡吧,时辰还早得很。”
樊长蓁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本来还很孩子气地拉着李怀安的手不放开,最后还是松开了。
马蹄声碎碎地响起,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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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又紧了起来。
军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进李怀安的案头,舆图上标注的敌我态势一日三变。他留在府衙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一连几日都回不了家。
樊长蓁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战事吃紧,樊长宁在京城不安全,思量几日,还是决定街一小支军队,把她送回西固巷。
送走樊长宁的那天,小丫头抱着她的腿不肯松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阿姐我不要走……我要跟你一起……”
樊长蓁蹲下来,把她的眼泪擦干,又把鼻涕擦干净,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地说:“宁娘乖,赵大婶还在西固巷等你呢。等仗打完了,小阿姐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全家人都可以在一起。”
樊长宁抽噎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伸出一根手指:“那小阿姐和宁娘拉钩。”
樊长蓁笑了,伸出手指,和她勾了勾。拇指对印,盖了章。
小丫头这才肯松手,被樊抱上马车,趴在车窗上一直回头看,直到马车拐过巷口,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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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宁走了之后,樊长蓁和花奴就也住到了军营里。
虽说是府衙,但好歹有一间主帅的房间,不仅比樊长蓁想象的大,还五脏俱全。除了床,还配了茶桌,书案,案上堆满了军报舆图,墙角搁着她的笔墨纸砚,她把书和画具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箱上。
李怀安回来时,掀开帐帘,看见她正弯腰整理床铺,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进来。
她直起身,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回来了?”
“嗯。”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别闹,还没收拾完。”
他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屋外的风把帘角掀起来又放下,日光在两个人身上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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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樊长蓁便听说了樊长玉和俞浅浅在卢城郊外被长信王长子齐旻围困,但在贺敬元与谢七接应下,成功离开,并来到了霁州府衙暂歇。
“听闻师父与杀了长信王部下石虎的女英雄比武,在下赶不及来参观学习一下。”李怀安拉着樊长蓁走进屋内笑着行礼。
“蓁娘!大妹夫!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们来了!”
樊长蓁和樊长玉相视一笑:“我就知道是你,所以拉着文槛赶紧过来了。”
“这么快就比完了?不知结果如何?”李怀安看着樊长蓁被樊长玉拉到身边坐下,只好坐到樊长蓁对面。
“我自是不如贺将军的。不过蓁娘,我听说你多了个小字,叫令颐,真好听。可惜,我不会写。”
樊长蓁拿起茶喝了一口,忍笑道:“你若是会写,我倒是要刮目相看了。”
“你可不要瞧不起人!”樊长玉轻轻拍了一下樊长蓁的脑袋,,“不过,我义父刚刚也给我取了字。”
“你说的是陶太傅吧?之前在京城,你和我提过的很有学识的老者?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义父了?”
“就前些日子,他还给我取了字呢。叫……叫山君!就是母老虎的意思!”
众人闻言,皆忍俊不禁,贺敬元更是哈哈大笑:“你们姐妹俩,竟是如此不同,生在一家,也是缘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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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娘,你近日在营中住得还习惯?”
樊长玉和樊长蓁手挽手地穿过回廊,神情是难得的放松。
“挺好的,吃穿用度,都很好。阿姐不要担心。倒是你,没想到你在营中屡立奇功,怕是日后要把武安侯比下去了。”
“他也要来卢城?”樊长玉双眼一眯,“不对,你是不是知道言正就是谢征?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天地良心,我也是这几日才知道的,是文槛瞒着我!”樊长蓁小手一指,就把锅甩了出去。
李怀安坦然接受,笑道:“谢将军为了躲避贼军的监视阻挠,只怕是绕了远路,不过这两日也快到了。”
樊长玉点点头,看向妹妹:“方才比武,贺将军告诉我,他与爹爹是故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老师不愿多说,我也不好细问。”樊长蓁摇摇头。
樊长玉想到自己要说些什么,有些难以开口,眉心微蹙,微微垂眸,瞧着十分惆怅:“阿翁说了,爹爹是借樊二牛的身份才得以在林安镇活下去,可霁州档案明明说……爹爹只是个被山匪所杀的杀猪匠……为何我总觉得每个人都在说谎,可每个人说的,又像是真的……”
“但我想,贺将军能叫爹爹一声故友,便足以证明,我们的父亲一定是一位令人敬佩的人物。”
樊长玉闻言便笑了:“还是蓁娘厉害,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不过……卢城这么美,会不会很快也要和林安一样遭受战火了?”
李怀安在她们身后道:“你也差不多该回林安了,长宁和赵大娘还在家里等你呢。”
“我可以回家了?”
“这两日我便派人送你出城。”
“那蓁娘……”樊长玉拉住樊长蓁的手,有些犹豫。
樊长蓁摇摇头:“文槛还在这里呢。你放心,我会护好自己。”
唉要卢城之战了
我们新婚小夫妻要吵架了


但不怕!
吵完就是一个负荆请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