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叁拾壹 绿萝 云间烟火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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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暖黄，落在床上。
浴桶里的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几片不知何时从窗外落进去的花瓣，粉白的、被泡得发软，沉沉浮浮。
桶沿搭着一方松散的帕子，半垂在水里，洇湿了一大片。水渍从桶边蔓延开去，湿漉漉地映着天光。
衣裳散了一地。
拭巾被扔在地上，衣裳从屏风一路扔到床脚——李怀安的外袍搭在椅背上，袖子垂下来，姿态懒洋洋的；樊长蓁的裙子半挂在屏风角，裙幅铺展。
两件柔软的中衣绞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团在脚踏边，堆在一处。绯色的肚兜露出一角，搭在床沿，系带垂下来，轻轻晃着。
桌上烛台已经歪了，蜡泪凝在桌面，一滴叠着一滴，像融化的白玉。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沉水香，混着昨夜打翻了桌面而未散尽的酒气，还有一点说不清是什么的甜，闷在帐子里，暖暖的。
床帐半掩着，里头更乱。
一边的帐钩松了，纱帐低垂，把一床的凌乱笼在半透明的阴影里。晨光一寸一寸地移，爬上桌沿，爬上椅背，爬上那方垂落的纱帐。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偶尔翻身的窸窣。
枕头歪到床尾，另一个不知去向，只剩光秃秃的枕面留着几道压痕，发丝缠在枕边。缎面上有些皱，像是被人反复攥过又松开。锦被几乎拖到了地上，枕头的边角露在外头，另一只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了。
樊长蓁侧躺着，头发散了大半，乌沉沉地铺了满枕，几缕粘在脸颊和颈侧，还有些缠在他臂上。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绯色抹胸，肩带滑落一边，露出一截白腻的肩头和锁骨上几枚暗红的痕迹。下头倒是盖着被子，可被子只搭到腰际，两条光裸的小腿露在外面，脚踝纤细，一只脚压在他腿上。
李怀安比她醒得早。他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让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又轻又匀。
他的外袍早就不在身上了，中衣大敞，露出一片胸膛，胸口上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她昨夜指甲划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手指松松地拢着，掌心贴着一截裸露的腰肢，皮肤贴着皮肤，温温热热。
他低头看她，伸手把粘在她脸颊上的头发拨开，指腹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她没醒，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像只找窝的猫。
“小阿姐——”门外传来脆生生的一声喊。
李怀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小阿姐！小姐夫！”樊长宁的声音又亮又急，跟着就是啪啪拍门的声响，“小阿姐！你们起床了吗？我要进来啦！”
樊长蓁皱了皱眉，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含混地哼了一声，没睁眼。
李怀安轻轻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她从酣睡中被打断，眉头拧了拧，手无意识地在他腰上抓了一把，没抓住，又沉沉睡去。
他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上，弯腰捡起自己的中衣，随手披上，系带都来不及系，只拢了拢领口，又抓起外袍搭在肩上，一边系腰带一边朝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去。
他俯身，把滑到她腰际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肩膀，将被角掖在她颈侧。她在他掖被角的时候微微睁开眼，瞳孔还没聚上焦，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低下头，在她额角落了一个吻：“没事儿，再睡会儿。”
他直起身，拢好外袍，拉开门闩，把门开了一条缝。樊长宁穿着件鹅黄色的小衫，扎着两个小揪揪，仰着脸，黑眼珠滴溜溜地转，一见他便咧嘴笑了：“小姐夫！小阿姐呢？”
“大人，宁娘睡醒了，想夫人了，所以就——”花奴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有些不敢直视李怀安的眼睛。
“无妨。小阿姐还在睡。”他侧身挡了挡，没让她往里冲，“你先进来，轻些。”
樊长宁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踩着小碎步往床边跑。李怀安跟在后面，伸手把地上的肚兜折好，又弯腰捡起自己那件皱巴巴的中衣，团成一团，随手塞进椅背后面。动作很快，面上倒是云淡风轻的。
樊长宁已经爬上床了。她脱了鞋，费劲地蹬上脚踏，掀开被子一角，像条小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小阿姐——”她趴在樊长蓁身上，用脑袋拱她的下巴，两只小手捧着她的脸，“你还不起来，太阳都晒屁股啦！”
樊长蓁被压得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入目是妹妹那张圆圆的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宁娘……你怎么进来的？”
“小姐夫放我进来的！”樊长宁理直气壮，整个人趴在她身上，像只小八爪鱼，“小阿姐，你是不是很累呀？怎么还在睡？”
樊长蓁的耳尖红了一点，偏头看了一眼床沿。李怀安正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膝头，姿态闲闲的，目光落在姐妹俩身上，嘴角噙着笑，什么也没说。
“嗯……”她收回目光，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小阿姐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樊长宁仰着脸，认真地问，“你们房间这么乱！是不是昨晚在搞破坏？！”
樊长蓁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李怀安在床沿笑了，低低地闷在喉咙里。她瞪了他一眼，他便自知理亏地低下头，做忏悔状。
樊长宁在樊长蓁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颈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腿蹬了两下：“小阿姐，我昨晚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给我买了糖葫芦，好大一串，我吃都吃不完。”
樊长蓁笑了，手指穿过妹妹柔软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着：“你分明就是馋了。那今日带你去买。”
“真的？”樊长宁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真的。”
于是樊长宁又趴回去，心满意足地蹭了蹭。李怀安坐在床沿，看着姐姐搂着妹妹，妹妹腻在姐姐怀里，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李怀安的内心忍不住地升腾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他不免想象：若是有一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每天早上也如同这样找他们嬉笑打闹，岂不是十分圆满？
他伸出手，把樊长蓁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
她抬眼看他，他弯了弯嘴角，没有收手，就那么搭在她耳后，拇指轻轻蹭了蹭。
“宁娘还想睡吗？和小阿姐小姐夫一起再睡会儿？”
“好呀。”樊长宁乖乖钻进被窝里，把头埋在樊长蓁胸口。
李怀安也爬上床，给樊长蓁和樊长宁盖好被子，搂着樊长蓁。
樊长宁闭着眼，在他们中间，很快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叁拾壹 绿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