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轨道》松绻

11、请吃饭 你知道作用

　　晚上，付沚南趴在床上，对着聊天框删删减减。
　　与此同时，褚暥的手机上，与付沚南的聊天界面顶端由他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如此反复几次。
　　他也很好奇，付沚南到底想发什么。

　　几分钟后，付沚南给褚暥转了一笔钱，备注手机费。

　　【褚暥：？】
　　【付沚南：熊猫傻笑/JPG】

　　褚暥哂了一声，单手敲一条信息过去。

　　【褚暥：挺大方】
　　【付沚南：熊猫傻笑/JPG】

　　两个憨厚的熊猫在白色背景里坐着，咧开嘴露出一样的傻笑。
　　褚暥盯着表情包看一会，打出一排字，“那是不是还应该请我吃个饭？”
　　这段文字在对话框里呆了几秒，被褚暥删掉，他刚想关手机，又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付沚南：你最近有空吗？】

　　原本拿毛巾要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褚暥解锁手机，不懂地问：【怎么了？】

　　又是好一阵没有回复。

　　阳台的门没有关，褚暥走过去，对面那栋楼几乎都亮着灯，与他平行的那家也透着光，不过被窗帘遮住了，只留下一条缝隙，视线透不过去。

　　褚暥等了一会，等不来回复，发【有空。】
　　几乎是立刻的，【付沚南：那我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褚暥：可以，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付沚南打开日历，今天周天，周一到周五褚暥要上班，中午肯定不方便约他，下午下了班之后应该很累，晚上还是也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手指头在日历上一个一个点过去，落在星期六和星期天上，付沚南在这两天中犹豫不决。

　　【付沚南：周六和周末，你哪天比较空一些？】
　　【褚暥：你呢？】

　　付沚南都可以，他全周有空。

　　【付沚南：我都行的】
　　【褚暥：周天？】
　　【付沚南：好】

　　褚暥没有回复，付沚南满意地收起手机。
　　对话以他收尾，让付沚南有种奇怪的安全感。

　　但接下来的一周，周天的饭局像重担一样压在付沚南身上。
　　每晚睡觉前都要看一下时间，平时刷手机也关注着好吃的饭店，然后根据饭店名字去搜索对应的评价。
　　挑挑拣拣，太辣不行，太清淡不行，异国料理怕不好吃，星级酒店会不会又太隆重。
　　要位置好一点，生意好一点，方便停车，也不要太吵。
　　这些流程看下来，付沚南眼睛和头一起发痛。
　　他翻了个身，沙发太窄，不够位置，于是付沚南猛地跌倒地板上——把脚扭了。

　　“意思是，你从不足四十厘米的高度上掉下来，把脚扭伤了？”祝燃在就诊室里问。
　　付沚南坐在床边，并不回答。

　　昨晚从沙发上摔下来后，脚踝就传来细密的刺痛，付沚南以为是摔的，没有理会，妄想休息一晚就会好。
　　但是一晚过后，付沚南的脚踝直接肿起来，动不了了。
　　他艰难地挪下楼梯，把自己挪上车，挪去医院。

　　车上接到祝燃电话，说有事找他，问他在不在家，付沚南于是就说了他崴脚的事。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祝燃啧啧称奇，频频摇头，“怎么会呢？”
　　“你到底有什么事？”付沚南烦不甚烦地问。

　　医生走进来，祝燃不回答付沚南，径直去问：“医生，我朋友这个情况，有没有可能是小脑发育的问题？”
　　医生瞥他一眼，答：“不放心可以去看看。”

　　祝燃又走回来，问付沚南听到没。
　　付沚南用没受伤的那条腿踢他。
　　祝燃一边躲一边嚷嚷：“真有可能啊，你今年走路都摔几回了。”

　　付沚南回想了一下，其实他记不得自己摔过几回，记忆里他觉得自己一直健康，病都没生过一次。
　　“我今年没摔过，”付沚南说：“别咒我。”
　　祝燃惊讶，“你上半年从坡上滚下来，差点骨折，你忘了？”
　　付沚南皱皱眉，从记忆里去翻找，似乎能找到零碎的片段，但他不想承认，说：“忘了。”
　　“牛逼。”祝燃竖起大拇指。
　　“谁让你一直拉我去爬山，不去的话就不会摔。”
　　祝燃被付沚南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气到翻白眼，双手环胸走到门口椅子边坐下，瞪着眼睛等付沚南复诊。

　　复诊完，祝燃硬邦邦地站起来去扶付沚南，走到走廊，“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取药”，他让付沚南在椅子这坐。
　　付沚南忽然抓住祝燃小臂，抬了抬。
　　“干什么？”祝燃没好气地询问。
　　付沚南不说话，笑一笑，又抬一下。
　　“有病？”祝燃骂道。
　　“嗯，等会请你吃饭？”
　　祝燃低嗤，“我少你这一顿饭？”又说：“老子要去金玉路吃。”
　　“可以。”

　　要付沚南请什么都没问题，他最不差的就是钱。

　　走廊里空气混杂，付沚南坐一阵坐不住了，这里离安全出口近，他撑着墙站起来，慢慢走到楼梯口，想透一会气。

　　安全出口旁边是电梯，电梯到的声音响起，门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慢点。”

　　一道声音从电梯口传来，付沚南扶着门框的手顿住，慌乱又着急地闪身钻进门后。

　　“痛死我了，你能不能背我？”
　　“我去给你借个轮椅？”

　　付沚南站在门后面，隔着一条窄窄的缝隙，看到褚暥，和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男人脚也受伤了，他抓着褚暥的手臂，两人的手臂叠在一起，从付沚南眼前经过，往就诊室里走。

　　“我不要轮椅，太丢人了。”男人说，又抓紧褚?的手。
　　褚?手背上青筋浮现，他无奈道：“你知道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吗？”
　　“什么意思？”
　　“暗示你轻点抓。”
　　“……，就你有文化。”

　　耳朵碰上冰冷的门壁，付沚南才意识到他几乎要贴在门上。
　　再贴近也听不到了，付沚南谨慎地从门缝往外看，看不到褚?的身影，大概进就诊室了。
　　绷着的力气渐渐松下来，付沚南低头，五指虚空抓了抓，不知道想什么，几秒后，又撑着墙，慢慢走到台阶上坐下。

　　祝燃排队拿完药，按照付沚南的信息，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付沚南听到动静，抬头，冲祝燃笑了一下。
　　见到他的笑，祝燃愣了楞，皱起眉问：“你怎么了？”
　　付沚南：“什么怎么了？”
　　“笑这么难看，你脚疼啊？”
　　付沚南望了望自己的脚，“可能吧。”他故意加重了力气，巨痛袭来，付沚南吸了一口气，释然地自言自话：“嗯，是因为脚太疼了。”
　　“那你缓会。”祝燃把药单一股脑地塞进塑料袋里，说：“我刚刚还去诊室里找了下医生，结果你猜我看见谁了？”
　　付沚南没应声。
　　“褚暥！”祝燃笑嘻嘻的，“你的前相亲对象。”
　　“他好像跟那个医生是朋友，三个人在诊室里有说有笑的。”祝燃把装药的袋子胡乱系个结，打趣付沚南：“他还没认出来你就是他当时的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这几个字今天格外刺耳，付沚南说：“认出来了。”
　　“然后呢？然后呢？”祝燃摆好吃瓜的表情。
　　“没有然后，他也不喜欢、”付沚南顿了下：“也不想和我相亲，认不认出来没有差别。”
　　“早说啊，那我刚刚就和他打招呼，说你也在了。”
　　“你说了？”付沚南立刻追问。
　　“没有啊，”祝燃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不想和他有交流吗。”
　　付沚南垂下眼，点了点，很轻地嗯了一声。

　　“缓好了没？”祝燃问，他扶付沚南起身，往地下停车场走。
　　坐进车里，付沚南系上安全带，不经意地问祝燃：“你知道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吗？”
　　祝燃点火，熟练地倒车，一边看后视镜一边说：“我知道白巧克力和黑巧克力，你喜欢哪种？”
　　“...”
　　“我当年物理烂到那物理老头求我别说我是他的学生，哪能知道什么力和作用力。”
　　“至少你知道这是物理学的。”付沚南扣了扣安全带。
　　祝燃随口反问：“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付沚南小声说。
　　“正常啊。”虽然付沚南没解释，祝燃大方摆手，“你那时候几乎都在车队里，能识字就很不错了。”
　　付沚南身子往下滑，下巴埋进衣领里，顶了顶领口的拉链。

　　金玉路离付沚南家有五十多分钟的路程，想到吃完饭还要送付沚南回去，祝燃调转方向，直奔付沚南家附近的一家东北菜馆。
　　“主要是馋东北菜了。”祝燃说。
　　付沚南颔首，拿茶壶倒水。
　　祝燃递杯子过去，问：“你腿疼成这样？”
　　“什么？”
　　“出了医院你的脸色就没好看过，实在不行就先把药吃了。”
　　药放车上了，祝燃起身，“我去给你拿。”
　　付沚南拦住他，“不用，”他说，“不疼。”
　　祝燃狐疑道：“真的？”
　　“嗯。”

　　服务员端菜过来，祝燃坐下，还是不放心，“我去拿一下，两分钟。”
　　“真不用。”付沚南说，“我是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付沚南被问住，祝燃站着，像是付沚南不说他就不打算坐下一样。
　　“我要请人吃饭。”付沚南慢吞吞地告诉祝燃，“还没有选好地方。”
　　“就这？”祝燃坐下，不太相信付沚南，又有一点无语，“谁啊？我认识吗？”
　　“你不太认识吧。”付沚南含糊不清地答，恰巧拔丝地瓜被端上来，付沚南把盘子往祝燃面前推，催促，“快点吃这个，要冷了。”
　　“请人吃饭有什么难的，不然你带他来吃这个呗。”
　　“嗯嗯嗯。”
　　“......”

　　“你到底请谁吃饭？”吃完饭，祝燃还是好奇，“谁能让你纠结成这样。”他和付沚南的熟悉程度，想不到有谁有这个本领。
　　“你舅妈又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了？”
　　“不是，你别乱猜了。”付沚南跳下车，反手关车门，“我走了。”
　　说腿疼，结果走这么快，祝燃盯着付沚南仓惶的背影，张了张口，又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