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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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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舒侧身格挡,两人瞬间过了几招。
观风实力本远不如他,但月舒被那一股风信子香气干扰着,动作难免滞涩。
只这片刻迟缓,观风已搭上他的手腕。
月舒心下一紧,想抽手,却已晚了。
他索性顺着观风力道往后一撞,背抵上墙壁,闷哼一声。
借观风那一瞬间的分神,他全力催动内力,强行压住地坤的气息。
面上薄纱,也因这番动作,飘然滑落。
观风凝神探着他的脉象,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这脉象怎会如此虚浮空乏?”
“像是什么都探不到……”
这完全不合医理。
他困惑抬头,正对上月舒那双泛红的眼。
琉璃灰的眸子里,压着屈辱愤怒。
偏偏那张脸生的清冷至极,因方才挣扎泛着薄红,眼尾泪痣平添易碎之感,观风竟荒唐的,生出一种想狠狠欺负他的念头。
他立刻松手,后退一步,心里涌起懊恼。
自己在做什么?
先是强行标记,现在又硬要探脉。
口口声声说着弥补,却一次次冒犯他。惹他不快。
观风喉结滚动一下,“对不起,前辈,是我……是我太心急了。”
他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月舒的脸。
“你……先歇着。”
不等月舒回应,便快步出了房门。
观风一走,月舒便靠着墙滑坐下去,后背全是冷汗。
他没想到观风会直接动手。幸好凝香丸药力尚足,加上他拼命压制,否则以观风的脉术,地坤的身份恐怕早就瞒不住了。
门外,方景行见观风出来,赶紧站直。
待观风走远,他才掏出随身小本本,郑重的记录着。
嘴里还念念有词。
“午时,门主与前辈入房独处,内有异响,似有激烈交锋。”
顿了顿,又仔细回忆片刻,埋头补上一笔。
“……片刻后,门主面带潮红,仓皇而出。”
“战况激烈,进展颇佳。”
观风从院里出来,脑中,仍是月舒苍白倔强的面庞。
观风心中愈发愧疚。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刚分化,自己信香不稳定,时而霸道外溢,时而又弱如中庸。
那时母亲兰虞总变着法子给他熬各种补汤。
汤味虽古怪,每次都得被爹爹盯着,自己才肯喝,但效果确实好。
观风决定,也给月舒亲手熬点汤药,帮他调理被自己错误标记后虚弱的身子。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他就直奔丹房药库。
严硕正拿着账簿带弟子清点药材。
就见观风风风火火闯进来,径直走到存放珍稀药材的架子前,跟土匪进村似的,把上面那几株百年份的乾阳草全薅了下来。
严硕眼角直抽,“门主!你做什么?这些都是门中战略储备,每一株都有记录,岂容你随意取用!”
“老严,急用!”观风头也不回,“先记我账上!”
“门规写得清楚,即便门主取用珍稀药材,也需长老会共同批复!你——”
话没说完,观风已经抱着一捧能让江湖人抢破头的药材,一溜烟跑了。
“门主!”
严硕气得胡子直翘,观风却早没影了,他只得在账本上重重记下一笔。
书房里。
观风对着医典琢磨半天,终于定下一个觉得适合月舒体质的方子。
他亲自守着药炉,忙活了一下午,熬出一碗黑糊糊的怪汤。
味道比当年母亲熬的还冲,绝对是大补。
傍晚,他小心翼翼端着碗来到客院。
方景行守在门口,一看他手里的碗,惊得合不拢嘴。
“门主,您……您亲自下厨了?”
他们家门主,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
什么时候,会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了?
观风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前辈喜静,你守在院门口就行,呼吸声太大,吵人。”
方景行顿时肃然起敬。
看看,门主对救命恩人多上心,连呼吸声都顾着呢。
观风来到月舒门口,敲了敲。“前辈?在吗?”
月舒拉开门,一张脸冷若冰霜。
显然还在为昨天强行把脉的事生气。
观风讪讪一笑:“前辈,昨天是我不对。这汤……我亲手熬的,对你身子有好处。”
月舒面无表情地接过碗。
观风心里一喜,忙道:“趁热喝。”
他在门口又站了会儿,月舒却丝毫没有留他说话的意思。
观风只好又叮嘱一句:“那你先歇着,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一声就行。”
观风走后,月舒看向手里的汤药。
不用尝,光闻药味就知道,里面全是浓烈阳气的猛药,对天乾大补。
可对他这个地坤而言,这无异于毒药,只会让信香更加紊乱。
他沉默片刻,走到窗边,将整碗汤,倒进窗台下的花盆里。
远处院门口,方景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只是他离得远,没看清倒药的动作。他只瞧见那位清冷的前辈,端着碗在窗边站了很久,眉间似有化不开的愁绪。
然后前辈把碗放回桌上,窗台下那盆花的土,湿了一片。
方景行灵光一闪,脑中顿时补出一场大戏。
他立刻跑到议事厅汇报:“严长老,我跟您说,门主亲自下厨给那位前辈熬了药,前辈在窗边感动了好久,哭得眼泪都把花浇湿了!”
严硕听得眉头紧皱:“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旁的苍轩却拍着他肩膀大笑:“老严,我看咱们这臭小子是铁树开花,动了凡心啊!”
他挤挤眼:“你想想,昨天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今天又送药又调理的,这要是没点故事,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胡闹!”严硕吹胡子瞪眼,“库房里百年的乾阳草,自家弟子都舍不得用,他倒好,全拿去讨好外人!岂有此理!”
他转向方景行,沉声命令:“继续严密监视,一有情况,立刻来报。”
方景行被长老的严肃感染,使命感油然而生,“是!弟子一定尽力!”
他一出来,就被一群好奇的师兄妹围住了。
他当即添油加醋,把“门主亲自下厨,前辈感动落泪”的故事,绘声绘色传了一遍。
弟子们听完,顿时炸开了锅。
林清羽沉吟道:“能让门主如此看重,想必那位前辈也是位顶天立地的人物。英雄惜英雄,本是常理。”
立刻有人反驳:“英雄?你们没见他整天戴着斗笠,连脸都不敢露,哪像什么磊落君子。我看,准是给门主下了什么蛊,才把门主迷成这样。”
另一人忧心忡忡:“是啊,他跟门主可都是天乾。一个天乾这么费心接近门主,该不会是对咱们北暮门有所图谋吧?”
沈碧却冷哼一声,抱着药索倚在柱子上,语气讥诮:“一个天乾却体弱到要人伺候,能图谋什么?我看救命恩人是假,不过是门主一时兴起,带回来养着的男宠罢了。你们有功夫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多练练那软趴趴的剑法——内门小比可没几天了。”
她的话如冷水浇面,众人一时哑然。
静了片刻,又有人小声嘀咕:“话虽这么说……可我听说天乾天乾之间,也有些特殊的结契法子。”
“门主对凌前辈有那种……超越性别的感情,也不是不可能。”
刚好走到这附近的苏巧儿听着这些议论,厉声呵斥。
“喂!你们几个!谁准你们在背后这么议论门主了?”
弟子们吓了一跳,顿时鸟兽散。
苏巧儿气得脸色发白。
她想不通,观风怎么会对一个天乾这么上心。自己喜欢了他那么久,他怎么可能转头去喜欢另一个天乾?
她想去找观风问清楚,可一想到上次书房里他那声滚,就又拉不下脸。
她堂堂医堂内门弟子,天赋信香样样出众,别人求都求不来,怎么到了观风那儿,就只换回一个滚字?
她到底哪儿不好了?
苏巧儿咬着下唇,杏眸里满是不甘。
她非得发愤图强不可,她要变得比所有人都强,尤其那个凌月,让观风后悔那天所作所为。
她愤然转身离开。
弟子沈逸望着她的背影,目光痴痴的,许久没挪开。
人群没注意的院子角落,弟子柳寻正蹲在地上,低头打理刚采的药草,身形显得格外瘦小。
门派里没人知道,除了苏巧儿,他也是众多暗恋门主的地坤之一。
他天赋平平,信香是寡淡的柳絮味,不像苏巧儿的牡丹香那样馥郁撩人,即便发情期也难被人察觉。
他自知配不上门主那样的天之骄子,所以每次见到观风,只敢跟在人群最后,远远望一眼,便觉得足够了。
柳寻听着方景行的话,不自觉轻叹一声。
“能被门主这般对待,便是死,也值了。”
方景行没想到这沉默寡言的师弟会说出这种话,惊讶地凑过来。
“柳师弟,你说什么?”
柳寻立刻低下头,小小声:“没,没什么。”
方景行却一拍他肩膀,一副了然的样子:“柳师弟,你也是咱们门主的崇拜者啊!放心,以后有他们的第一手消息,师兄我头一个告诉你!”
少年热情得过分。
柳寻慌忙摆手,“不、不是的,方师兄,我只是敬佩门主……这些草药该收了,我先去处理!”
说完抱起药草,匆匆跑了。
廊下,管事陈伯正监督杂役修剪枫树枝叶。
那些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中。
一对老目幽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