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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北暮门,掌门院落。

      观风又一次给月舒送去他亲手熬制的药汤。

      “前辈,这碗是我新加了安神草的,对你身体好,记得趁热喝完啊。”

      他隔着门,殷勤叮嘱。

      等了许久,房门里才传来一声淡漠的“嗯”。

      观风这才放心离开。

      可他心里却愈发纳闷。

      自己连着送了这么多天补药,怎么前辈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不见一点好转?

      正疑惑着,他忽然瞥见,院里几盆幽蓝草的叶子边缘焦黄发蔫,像是被什么烧着了。

      蹲下一看,湿润的泥土里,分明带着乾阳草和他药方里几味药材的气味。

      观风顿时明白了。

      前辈……竟一直把他辛苦熬的补药,当花肥倒了!

      他心里一阵发闷。

      既心疼那些从老严手里抢来的珍贵药材,更心疼月舒。

      这些汤药药性确实较猛,一定是味道太苦了,前辈才不肯喝。

      都怪自己,光想着给他补身子,连这都没想到!

      观风转身就回了厨房,大刀阔斧地改方子,往里加了大把蜂蜜甜果。

      第二天,他端着一碗闻起来甜丝丝的黑汤,又送到月舒门前。

      月舒看着那碗气味诡异的药,眉头拧紧。

      本想拒绝,可一抬眼,就对上观风那双亮得灼人的桃花眼。

      他叹了口气,接过药碗:“知道了,你走吧。”

      观风却伸手抵住门框,不让他关。

      少年眉眼含笑。

      “前辈,这药须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散了。您现在就喝吧,我看着才放心。”

      月舒脸色更冷。

      观风见他不动,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前辈为何不喝?是嫌我熬的药不好,还是觉得这药有什么问题?”
      “这可是专门给天乾调理的方子,又不是什么虎狼药,您……在怕什么?”

      月舒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知道,观风多半已发觉之前倒药的事了。
      自己不能再拒绝了。
      否则,这人再迟钝也该起疑了。

      在观风执拗的注视下,月舒闭上眼,硬着头皮,将那碗甜得发腻的汤药灌下去。

      观风脸上的笑这才真切起来。

      “这就对了嘛!”
      “前辈放心,有我在,您的身体,很快就能好起来。”

      说完,他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月舒回到房中,踉跄着坐到床边,立刻运功调息。

      他催动内力,将那些与体质相冲的药性一点点逼出体外。

      一个周天运转下来,已是一身冷汗。

      自此,观风每天雷打不动,准时端着汤药来报到。

      月舒起初还开门强忍喝下,后来实在受不了,干脆闭门不出。

      观风也不恼,就把药碗放在门口石阶上,自己搬个小凳坐在门外。
      不亲眼看着月舒喝完,绝不肯走。

      月舒在房里被他搅得几近崩溃。

      门外那一股无孔不入的风信子香,时刻撩拨着他被标记的身体。

      他渴求那气息的安抚,却不得不加倍服用凝香丸来对抗本能。

      凝香丸药性霸道,服多了,极其伤身。

      他的身子,越发撑不住了。

      这日中午,观风又端着药来敲门。

      月舒在屋内听着那坚持不懈的叩门声,忍无可忍,猛地拉开门,想让他彻底滚远。

      门开的瞬间,观风身上那一股比平日更浓的信香扑面而来。

      月舒腿一软,下意识扶住门框,全力运转内力,才没让蠢蠢欲动的梅花信香泄出半分。

      观风见他这副虚弱模样,心里更急。

      前辈这是……
      标记的后遗症又重了!

      “前辈,快,药来了!”

      他将药碗递过去,“今天也不苦,我加了双倍蜂蜜!”

      月舒看着他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心底涌上一股极致的痛苦恼怒。

      他恨观风这种自以为是的关切。

      更恨自己这具被标记后连拒绝都做不到的身子!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换回一丝清醒,然后一把夺过药碗,仰头灌了下去。

      随即砰一声,狠狠关上了门。

      观风被关在门外,捧着空碗,愣了愣。

      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高兴起来。

      今天喝得这么干脆,看来前辈是真喜欢这个味道了!

      他心满意足,端着空碗走了。

      房间里,月舒靠着门板,浑身轻颤,脸色惨白得厉害。

      刚才那碗甜汤,药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与他体内的地坤气息冲撞得厉害。

      尽管他已用内力化去大半,仍有些许药力渗入经脉,留下了暗伤。

      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迟早要走火入魔了。

      观风见月舒脸色一日差过一日,心里也着急。

      他自认医毒双修,在江湖上也算有名号,还真没遇上过这样的怪事,前辈竟会越补越虚。

      北暮门中,若论医毒奇术,确实无人能出观风之右。

      但要说诊脉固本、调理根基,经验最老道的,还得数医堂主事秦芷。

      秦芷是门中最资深的医官,金针之术出神入化,见过的疑难杂症,怕是比观风吃过的饭还多。

      只要她说还有救,人就一定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想请秦芷来看看,但又怕月舒不肯。

      于是他想了个法子,把秦芷请到自己院里,谎称自己近日心悸气短,让她把脉。

      院中。

      观风捂着心口,一脸虚弱地坐在石凳上。

      秦芷搭了半天脉,松开手,神色困惑,“门主,您脉象沉稳有力,内息充盈,并无心悸气短之象。”

      秦芷为他搭了半天脉,松开手,神色困惑。

      “门主,您脉象沉稳有力,内息充盈,并无心悸气短之象。”

      “咳咳,”观风心虚地咳了两声,“许是最近为盟主之事劳累,时好时坏。”

      秦芷想了想,又问:“那门主可有头晕,食欲不振之类?”

      “有有有,全都有!”观风连忙点头。

      秦芷沉吟:“这就奇了,从脉象看,您身子好得很……要不,我先开一副安神汤,您调理几日看看?”

      眼看要被一副安神汤打发,观风急了。

      他连忙摆手,强行转话头。

      “我的事先不急!秦主事,我隔壁不是住了位贵客吗?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凌月前辈。我瞧他这几日脸色也不好,身子虚得很。您医术高明,不如……顺道也替他瞧瞧?”

      他说得一脸诚恳,仿佛自己装病就为搭这个桥。

      秦芷立刻明白七八分。

      她顺着接话。

      “既然是门主的恩人,那的确该好生诊治。只是不知,这位前辈可愿见老身?”

      据她所知,这位贵客来北暮门后一直闭门不出,连两位大长老都未曾见过。
      她觉着,对方未必肯见。

      观风却眉开眼笑:“前辈会同意的,我这就去请他出来!”

      他想起之前在竹林,就是靠示弱装可怜,才把人拐回来的。
      这回,他打算故技重施。自己先敲门,若前辈不开,就说自己心口疼得厉害,疑似走火入魔,需要前辈出来帮忙看看,把人骗出来再说。

      观风心里盘算得满满当当,转身就朝月舒房门走去。

      可月舒五感何其敏锐。
      隔着一堵墙,两人的对话他已听得一清二楚。
      观风那点小心思,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月舒气恼又无奈。
      观风这家伙,就没一天能让他安生。

      于是,当观风敲响他房门,无论说什么,他都坚决不开。

      “前辈!前辈你在吗?我……我胸口突然疼得厉害,你快出来帮我看看。”
      观风捂着心口,声音虚弱地靠在门上。

      里面毫无动静。

      “前辈,我真的好痛啊,要喘不过气了!……好像练功练岔气,要走火入魔了。”

      里面仍旧寂静。

      观风见怎么说都不开门,猜到月舒八成是听见了他和秦芷的对话。

      他只好收起那套说辞,直接道。

      “前辈,你就让秦芷给你看看吧。”

      他苦苦劝说:“你就当让我安心,行吗?”

      “我没事。”房里传来月舒冷冰冰的声音。

      “怎么会没事?你脸色那么差!”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观风被这话噎住,却仍不肯走,在门外又磨了好一会儿。

      月舒被他磨得不耐烦。

      为了尽快把他打发走,他冷冷开口,“你那药汤里的乾阳草性烈,需三钱寒潭石粉中和,再以七叶胆为引,方能导入天乾气海。可你错配了龙血参,药性相冲,霸道有余,疏导不足。短期服用无碍,长久必致内息紊乱。”
      “你既通医理,怎会犯这种错?”

      观风愣住了。
      在他印象里,月舒只是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
      他怎么会对如此偏门的药性,这般了如指掌?

      一旁的秦芷更是吃惊。
      这配伍关窍,连她也需翻阅古籍才能确认,这位前辈竟张口就来。

      她朝着紧闭的房门,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门主,”她转向观风,语带感慨,“您这位前辈,是真正的医道高人。世上能在药理上有此造诣的,恐怕……只有传说中前盟主夫人,星辰门那位奇才麟星怜了。能得他指点,是老身之幸。”

      观风彻底呆住。

      原来前辈不仅武功绝顶,医术竟也如此深不可测。
      再想到自己那些班门弄斧的汤药,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秦芷又行了一礼,这才告退。

      观风还怔怔站在门口。

      房里传来月舒疲惫的声音:“观风,你的关心,让我很困扰。”

      观风心里一涩。这些天他忙前忙后,没想到换来这么一句。

      “我只是……担心你。”他低声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小蓝花编成的手串。

      这几日他无意中发现,月舒独坐院中时,目光总会落向角落里那些不起眼的小蓝花。

      这花名叫幽蓝,原是苍轩从盟主殿附近的竹林移栽过来图个好看的。

      没想到月舒会留意。

      观风闲时便采了一些,悄悄编成手串。

      苍轩曾说过,送人东西,贵在送到心坎上,哪怕只是一株草,也是独一无二的。

      他本还犹豫要不要送,怕月舒觉得幼稚。

      可此刻,他一想到月舒望着那些花时孤寂的样子,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他将手串从门缝底下轻轻塞了进去。

      门内,月舒看着地上那串小花,瞳孔微微颤动。

      这花,他认得。

      盟主殿的后园里,就长满了这种幽蓝。

      母亲麟星怜最爱它,说它虽不起眼,却能安神静心。

      小时候,每当他练功累了或是受了责罚,总会独自跑到那片蓝色的花海边坐下。

      清清淡淡的花香,总能抚平他心头躁郁。

      他没料到,观风连自己这样细微的习惯都注意到了。

      更没料到,这人会亲手编了这么个东西给他。

      门外那人的信香里,此刻满是失落委屈。

      月舒静了片刻,终是弯下腰,拾起了手串。

      熟悉的淡香萦绕鼻尖,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他告诉自己,大仇未报,不该沉溺于这些无谓的温柔。

      可他还是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最精致的小木盒,将那个丑丑的手串,仔细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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