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机乱》妖色墨子

3、三 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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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庭玉圣眷正浓，宸帝对他这个近侍十分宠爱，不止内侍不得出宫的宫禁对兰庭玉毫无作用，还下旨在皇城之外，修了一座豪华府邸。修建府邸之时，这国库的银财，都尽由兰庭玉取用，所以修的富丽堂皇。而那府邸落成之日，更挂上了忠勇侯的匾额。

　　虽然不过是阉人，兰亭玉却已经被加官进爵，好生风光，就算朝中的一品大员，对着兰庭玉时候，也是战战兢兢。

　　那轿子从府邸旁边小门送入，换下了抬轿的男仆，再由丫鬟婆子簇拥，直去了内室。这诸多规矩，箫默只觉得烦闷。那府中丫鬟早准备了热水，让箫默沐浴更衣，送来新衣。而雪香更不知被领到何处。

　　这京城却不同于北方，女子喜长袖细腰的装束，更爱在领口袖口装饰上金丝羽毛，动作之间，华光流彩，分外动人。如今箫默也做同样装束，脚上更套上了细齿木屐，脚后跟处厚度加深，走起路来，能衬托出臀部挺翘，腰身款款。

　　这种打扮，时下被称为羽装，只不过这样一打扮，虽然能衬托出女子妩媚身材，却不大方便骑马打猎，走路也颇不方便，箫默穿惯了北方女子的装束，如此打扮，倒是觉得束手束脚。

　　好在兰庭玉选的衣服，并不如何奢华繁复，倒也颇为简单，大概是为了照顾箫默的习惯。箫默虽然不爱这般打扮，也只能入乡随俗了。能沐浴完毕，有人给她梳头，旁边有人给她梳妆。

　　那细润的脸上，涂上一层淡色的粉粉，据说是花粉掺了什么做成的。箫默也不晓得为什么京城女子会在脸上涂抹上一层黄色粉粉，这肌肤白似雪，岂不是更好看？只不过据说脸上扫了些许，能增加女子的妩媚。箫默脸上也不得不扫上些许，只在颊上沾染些许，照着也没觉得多好看。

　　而在嘴唇上，胭脂是先打些许，再抹上些许油脂，能让嘴唇更加光润鲜华。

　　直折腾了一个时辰，她方才被领去一个小客厅中，有人奉上了茶水，只不过箫默才涂抹上口红，自然一点水也不敢沾。下人退下，客厅中再无其他人了。

　　过了一阵，箫默忽听得一个温和的声音：“默儿，你总算来了。”

　　箫默微微惊讶，垂着的脑袋终于抬起来了。眼前一名中年男子，容颜清俊，穿着便服，神态温和，使得人一见便觉得好亲近。

　　“侯爷——”箫默低低的唤了一声，眼前的男子并不似雪香想的妖魔鬼怪，却也出乎箫默意料，她的舅舅兰庭玉，居然是个很温和中年男子，眉目之间，依稀和母亲有几分相似，一见就知有血缘关系。

　　这也一点也不奇怪，人生来便是爱美恶丑，若是兰庭玉生得十分丑怪，皇帝自然会心生嫌弃，兰庭玉又哪里能如此受宠？那民间兰公公的容貌描述，自然有那夸大之词，自己从前居然信了，确实有几分愚昧。

　　“这一路上，你好生辛苦！”兰庭玉忍不住叹息，伸出手掌，将箫默的面纱摘下。论理本朝贵女未结婚之前，除去父兄，不能在陌生男人面前随意露面。兰庭玉既然是她的舅舅，给她解下面纱虽然没什么不妥当，却让箫默感觉到，自己能依靠的人，亦只有这个舅舅。

　　少女面纱被摘下来后，露出一张俊美绝伦的容颜，乌亮亮的眼睛里带着一分倔强，长长的眼睫毛抖动，显得说不出的娴静优雅。

　　小小年纪，已然是美人胚子，她虽然没有雪香的娇憨活泼，然而雪香和她比起来，却又少了一分难言的风情。

　　兰庭玉眼睛一亮，喃喃说：“你母亲和你一般大年纪时候，没有你好看。”

　　箫默心中却是紧张万分，她虽然不喜这个舅舅，却万万不能流露出来。除去了面纱，她整张脸蛋都露在兰庭玉面前，脸上的神色，可怎么也掩盖不住了。

　　兰庭玉细细打量，看着自己的外甥女儿，见其凤眉修目，举止优雅，神色盼顾之间，已然有一股皇族的贵气，心中不由一动，显得甚是欢喜。

　　兰庭玉拉着箫默的手，至偏厅中。兰庭玉柔声说：“我听人说，你进城时候，箫钰和你为难，可有此事？”箫默轻轻点下头。

　　兰庭玉却不由一怒，冷声说：“这天子脚下，箫钰居然敢如此放肆？”

　　他怒道：“这箫钰也太看得起自己，仗着自己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就横冲直撞，还在京城中动了杀人的念头。却不知皇后娘娘若是能护住他，也不会失去圣宠，奈何不了本侯爷。”

　　“箫钰只认为自己是吴王世子，我不敢对他怎么样，否则便震动朝野，让其他藩王心寒鼓噪。然而只要吴国敢有谋反的念头，不用我来动手，便是当今的皇后娘娘都会先将他除去，就算箫钰是皇后娘娘亲姐姐的儿子，皇后娘娘也不会心软。”

　　“他今日若敢伤你，明日本侯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手掌相贴，箫默心中终于忍不住升起了一丝的暖意。她所知道的兰公公，在别人口中，是位高权重祸国殃民的阉人。可是他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更是她唯一的依靠。

　　兰庭玉伸出手，摸摸箫默的头发：“我们兄妹从小相依为命，我舍得断子绝孙，方才有现在的荣华富贵，本也不求别的，只求你母亲能有幸福的日子。却不想她嫁去云国，却又受尽委屈。当年她只爱云王英俊，哪里想到，那男人辜负了他的深情。”

　　箫默头垂了下来，她知道父王对母后向来不屑，若不是兰庭玉逼迫，也不会立兰纤为王后，却又被其他的藩王嘲笑。兰纤生前不受宠，死了后，箫默在家中更是可有可无。

　　想着过去王府中日子，箫默又突然觉得，自己来到京城，许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兰庭玉柔声说：“所以我断不许你受什么委屈，更知道，一个女人最尊宠的，是成为皇帝的女人。其他什么全是虚假不实的。”

　　箫默心口却好像被重重打了一拳，现在的皇帝箫如烈已然六十岁了，身份再怎么尊贵，也是老了。

　　“默儿不敢有这样的奢望！”

　　“你可是觉得委屈，只觉得自己如花妙龄，不想入宫？”

　　“默儿不敢！”箫默连忙伏身地上，额头隐隐有些冷汗。她忽然明白，自己被这么急着送入京城，却不过是别有用意。当年兰庭玉以送郑美人入宫，得以晋身，如今也不过是如法炮制，再施前计。

　　虽然万分不愿，她又哪里能抵抗得了？那口中的甜味突然变得苦了。

　　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梦中的心上人英俊挺拔，当今的皇上宸帝虽然尊贵无比，却也不是箫默心中认定的良人。她也自然没曾想到，舅舅居然能这么狠心，对她这么的残忍。兰庭玉民间传闻有如毒蛇猛兽，她却一时糊涂，只当自己这个舅舅果真对自己念几分亲情，此情此景，自然显得有些讽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