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机乱》妖色墨子

2、二 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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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吹过了柳叶，手指轻挑，恰恰能见京城繁华，不同北方。箫默暗叹山水迢迢，旅途千里，路总有走到尽头之时，虽然眼前仿佛刀山火海，却也只能步步向前。回神时候，箫默听到也不知哪里传来的箫声，心中微微惆怅。

　　这时马车却停了下来，耳边听着随行的侍卫统领呵斥：“这是兰公公的外甥女，这位公子，你拦住去路，又是什么意思？你——”

　　箫默心中微微一紧，人在车中，却有些恍惚。

　　“废话，这兰公公好大的面子，就算以人得道，鸡犬升天，难道我堂堂吴王世子，还要看给一个庶女让路？”说话的声音很清脆，箫默感觉他年纪也不大，透着薄薄的竹丝帘子，隐隐约约见着白马之上的少年英俊挺秀，周围簇拥着很多仆从。

　　听着他话里的敌意，箫默心中微微一黯，轻轻说：“罢了，我们改条路走吧。”她也不欲争吵，更想息事宁人。

　　这周围已经有一圈百姓了，那吴王世子箫钰众人都是认识，知道他是皇后娘娘的外甥，性子直率暴烈，专门与容公公为敌。

　　听着箫默那微微低沉，却十分好听的声音，箫钰心中倒是呆了呆。只不过这个女孩子既然是那阉人的血亲，那自然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毒女人，箫钰却是不会心软。

　　“慢着！你既然知道堵住本世子的道路不对，可知道该如何赔罪？”箫钰脸上虽然是笑吟吟的，可是冷冰冰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箫默想不到，自己都准备退让改道，眼前这位贵族少年却仍然咄咄逼人，不肯放过自己。

　　心里知道，这个皇族少年是羞辱自己为乐。雪香为箫默不平，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却被箫默捂住了。

　　箫默低声下气说：“是箫默不对，冒犯了世子。”她心里觉得委屈，强自忍耐.

　　“区区赔罪，便可以了事？冒犯皇族，可知是死罪一条，我当场就可以将你杀了。”

　　箫钰慢慢的抽出宝剑，容色沉静如水，眼睛里更爆出细细的杀气，冷声道：“今天你非死不可。”他说要杀死箫默，竟然不似玩笑。

　　箫默猛然一惊，清清亮亮眸子中闪动凛然之色，声音转利：“箫钰，我本来云国公主，与你同为皇族，如今你诸多冒犯，咄咄逼人，我处处容忍，自认并无过错，如今你敢再跋扈无礼？你敢杀我？”她声音动人中带着森冷，分明另有一股慑人之力。

　　箫钰微微一怔，一刹那间气势微挫，盖因为一开始时候，箫默处处忍让，箫钰只以为这少女温柔可欺。转念之间，箫钰怒火大盛，冷冷说：“有何不敢！”他一双眼睛盼顾四周，吩咐属下：“来呀，且将她拉下马车。”

　　“谁敢？冒犯皇族，按律当斩。”

　　箫钰抚摸鞭子哈哈大笑：“我曾听说，云王的王后本来是陈王侄女箫兰，不是什么阉人之妹！”

　　箫默脸颊微微一红，心中更是大怒，她母亲兰纤出身贫贱，若不是舅舅在朝得势，强迫云王娶其为妻，兰纤断不可能成为云国皇后。雪香眼见箫默肩膀轻轻颤抖，可见箫默愤怒之极。

　　“箫钰！你胡言乱语，诋毁先人，实在过分之极。”她声音轻轻颤抖，顿了一顿，才恨声说：“至于我是不是箫家血脉，却不是你一言两语能断定，你且看自己身边那些奴才，哪个敢冒着大不敬杀头罪过，动我一根手指头？”

　　箫钰眼见身边的人都是唯唯诺诺，不敢向前，到底是些贪生怕死的蠢材，心中愤怒，眼前浮过一道纤弱的少女影子，耳边似乎还听到少女轻柔好听的声音：“箫钰哥哥，你看看我穿这套裙子美不美？”

　　箫钰眼睛微微一红，心里默默念道：“若霜妹妹，今天我就要为你报仇了，我要杀了兰阉人的外甥女。”他明明知道现在自己所作所为是愚蠢之极，可是内心之中，偏偏有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前些日子兰庭玉出言教唆，寻罪将云尚书一家满门抄斩，云家次女若霜，年方十二，娇俏可人，却本来是吴王世子的未婚妻子，两人青梅竹马，甚是亲厚。箫钰悲痛欲绝，容皇后只恐怕他弄出什么事端，软禁箫钰一月，箫钰故作乖巧，方才放箫钰出来。他听闻箫默乃是兰庭玉血脉之亲，心中杀机已动，却全不顾这是光天化日天子脚下。

　　箫钰虽然悲愤之极，他手下之人，尚有分寸，知道兰庭玉厉害，箫钰有皇后庇护或许无事，一旦箫默有什么伤损，他们这些属下便成了替罪羔羊，于是个个不敢向前。

　　箫钰今年才十三岁，可身材很高大，像十五六岁的少年了，乌亮的头发里夹着若干金丝，那一双眼睛，也微微透出了碧蓝的颜色。

　　如今箫钰满怀怨怼，那微碧的眼珠也透出了凛凛杀气。

　　眼见手下之人使唤不动，箫钰不怒反笑，一剑朝车帘刺去。箫默心中一沉，便摸出袖中一把匕首，她非弱质纤纤的女流之辈，在家时候也曾骑马射箭，驰骋草原。只不过到底是女子之身，天资所限，眼见箫钰握剑熟悉的姿势，心中明白箫钰精通剑术，加上男人的臂力远远胜过女子，暗知不妙。

　　忽的一道黑色的身影掠到马车前，手中剑鞘一挡，沉声说：“世子，万万不可。”

　　箫默微微恍惚，一双眼睛定定打量这个人，不带丝毫情绪。

　　这突然来相救自己的少年黑衣沉沉，五官虽不精致，脸容却是英俊沉稳，长长的眉毛飞入鬓发之中，鼻梁微挺，眼睛黑深，嘴唇轻薄，身材曲线流畅，流露出一股子坚毅味道。

　　只见其年轻轻轻，已然有一股子英雄气概。其瘦硬的手掌握住剑，此剑宽而厚，剑柄用金丝细细的缠着，握着时候，能够舒服并着力

　　箫钰眉毛挑了起来，怒道：“林凌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什么意思，只不过现在凌云暂代宫卫统领一职，就不容有人当街放肆。”这位少年目光沉稳

　　“我看你是忘记若霜是怎么死的。”箫钰幽幽说道，一双眼睛直直看着林凌云，让着林凌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箫钰忽然微笑说：“她常常说你这个林哥哥英雄盖世，很了不起，没想到你为了荣华富贵，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林凌云脸沉如水，不为所动，他年纪虽轻，涵养却深。

　　只是他面上虽然不露半分，听箫钰提起若霜，内心却是激荡。箫钰和云若霜本来是青梅竹马的爱侣，林凌云更视云若霜为自己的的小妹妹。

　　“世子言重了，属下既然负责京城治安，那么闹事的人，无论他是王孙贵族，还是什么贩夫走卒，在凌云眼里，都是一视同仁。”林凌云沉声说道。

　　箫默在马车里听见了，心中忽的一动。

　　“废话，今天我非得要杀这个假公主，你让还是不让？”

　　“世子还是三思吧。”林凌云气定神闲，蓦然吹了一声口哨，周围齐刷刷飞出无数人影。眼前黑压压一片，俱是宫卫。

　　黑衣黑冠，人人腰束金带，手掌按住刀鞘，约莫百余人将马车周围团团围住，也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话，沉默之中，带着肃杀之气。

　　箫钰脸色顿变，冷冷的看了林凌云一眼，眼珠里居然有刻骨仇恨，咬牙切齿说：“我们走！”

　　林凌云心中微微酸楚，他是为了保全箫钰，只不过这份苦心，箫钰是不会明白的。他正欲离开，忽然听到一个少女声音：“谢谢你呢！”

　　那马车帘子被撩开了，露出半张清秀绝伦的脸颊。

　　林凌云听着娇柔的语调，冷然回头，恰好看见一张宜嗔宜喜的少女脸颊。

　　雪香脸红了红，说：“我叫雪香，是服侍公主的丫鬟。你救了公主，公主自然会好好报答你，这份恩情，公主永远不会忘记。”她心中泛起了涟漪，一圈圈荡漾，说什么会好好报答，一辈子不会忘记，这全是雪香自己的心里话，却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加上箫默的名义。

　　林凌云心中郁闷，自然不大明白雪香的这些少女心事，他闷闷听着，心中却是觉得讽刺，他自然为了要这个公主的报答，方才出手相助的。箫钰鄙夷的眼神还浮在他的眼前，林凌云心中颇为难受。

　　“姑娘言重了，这不过是凌云的本分。”他恭敬一行礼，然后匆匆离开。雪香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心中突然有一种甜甜的，分外异样的情愫。

　　至始至终，林凌云都没有注意到，那马车里，有一名少女透着薄薄的面纱，冷然打量着他，一双秋水般明亮的眸子就算蒙上了一层面纱，也亮如星子。

　　放下车帘，雪香有些失落：“这位林大哥，似乎是个好人。”

　　箫默哑然失笑，忍不住摇摇头，雪香奇怪说：“他救了我们，难道不算是好人吗？”

　　箫默笑而不语，心中暗暗沉沉的，她手臂上戴着珊瑚珠串，轻轻一晃，发出清脆之声。这声音好像在箫默心底敲了一下，这京城一切，总是纷纷扰扰，是敌是友，一切俱是混沌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