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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曦色浩渺(十一) 白廷桉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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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日上三竿。
她一夜未眠,坐在床边守着熟睡的钟淇。
这一夜,她的计划无数次在脑海中上演,她想要完美无缺地实现,又惧怕哪一步没有成功,于她,于泊州,于黎国都是万劫不复。
失控的想象对成功与否无济于事,她不可能每一步都亲历亲为,只能选择信任。同时,她该确保自己这里万无一失。
回想起蔡虹玉的话,她有些后怕,真不该犯这样的错误。好在昨天出门时天色已晚,瞒过了西幽护卫的眼。
她把钟淇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然后努力模仿了一番,直到不细看,看不出什么差别。
钟淇的药劲还没过,江宛不给她喝解药的话,怕是要到后半晌都未必能醒来。不过江宛也不打算让她太早醒来,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必须以最坏的心肠揣度每一个人,包括这个在她面前坦诚相待的女人。
推开房门,日光倾泻而下,刺得她眯了眯眼。
院墙内外,几名西幽护卫正靠着墙根打盹。听见门响,他们猛地惊醒,齐刷刷地站起来。
江宛用钟淇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冷意的语气开口:“都听好了。公主身子不适,今日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静养。你们也不许进去打扰。就在这里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为首的护卫连忙躬身:“是,大人。”
江宛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屋内,将门轻轻合上。背靠着门板,她深吸几口气,心跳如雷。
与此同时,镇北军营。
杨焕走下点将台,来到蔡虹玉面前。
他刻意提高了嗓音,只为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蔡虹玉。”
“在!”
“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伤还没好?”
蔡虹玉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杨焕又道:“我知道你不想拖累大家,可你这样子,再练下去只会把自己的身体练垮。今日准你一日假,回去歇着。身体恢复好,再来。”
蔡虹玉沉默了片刻,终于低下头:“是,将军。”
周围的士兵纷纷侧目,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投来关切的目光。蔡虹玉没有看他们,只是将手中的长枪交给身旁的战友,转身朝营门走去。
杨焕目送她走出营门,才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全军:“继续操练!”
枪阵齐出,破空声如雷。
*
七月的西遥城,热得像一口蒸笼。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蜷在墙根的阴影里,有气无力地吐着舌头。
蔡虹玉沿着街巷慢慢地走,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时刻等待着有人上前来找她搭话。
拐过一条窄巷,前面就是她家住的那条街。远远地,就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墙根下,手里摇着蒲扇,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是隔壁的张婶、对门的李婆婆,还有街尾卖豆腐的王大娘。
她们看见蔡虹玉,眯眼确认了一番,随后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张婶第一个冲上来,上下打量着她:“哎哟!这不是虹玉吗?你可好久没回来了!在军营里待着,吃不吃得消啊?”
“……吃得消,军营里的伙食比家里还好呢。”
李婆婆也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她身上的甲胄,啧啧称奇:“这铁片子穿的,沉不沉啊?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受得了这个?”
“……是有点沉,可穿习惯了就好了。”
王大娘则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心疼得直咂嘴:“瘦了,瘦了!脸上都没肉了。你爹在天上要是看见你这样,肯准心疼……”
“……瘦了吗?我觉得还行,还长了不少力气呢……”
蔡虹玉被她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地回答。
张婶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虹玉啊,婶问你个事儿。昨儿个我听说,朝廷派了公主来劝降,是不是真的?那西幽人给了三天期限,这都第二天了,咱们……到底能不能守住啊?”
这话一出,李婆婆和王大娘也都安静下来,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蔡虹玉心头一紧,知道时机到了。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生面孔,才低声道:“婶,婆婆,我跟你们说,你们听了不要大呼小叫。”
三个人齐齐点头,凑得更近了些。
“针对当下的局面,镇北军有应对计划,绝不会坐以待毙。你们回去告诉街坊四邻和家里人,今晚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慌,不要乱跑,关好门窗,等我们的消息。”
张婶的眼睛倏地瞪大了:“有计划?什么计划?”
蔡虹玉摇了摇头:“这个不能说。你们只需记住两件事:第一,咱们不会投降;第二,今晚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慌,镇北军不会丢下咱们不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别跟城里那几个西幽护卫打交道,别跟他们说话,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另外,你们尽量快一些,最好半天就让全城人都知道,同时不要太大张旗鼓,像平时唠个家长里短那样就行。”
三个人面面相觑,脸上压抑不住地激动。
李婆婆颤声问:“真的?你没骗我们?”
蔡虹玉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婆婆,我爹已经为黎国而死。我以我的性命担保,绝不会拿全城百姓的命开玩笑。”
李婆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用力点了点头:“好,好,婆婆信你。”
张婶拍了拍大腿:“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回去跟我家那口子说!”
王大娘也转身要走,却被蔡虹玉一把拉住:“等一下……”
说着,她后退半步,深深鞠了一躬:“三位长辈,镇北军今晚的计划能否成功,就拜托你们了。”
三人会意,泪水直淌,没再多言,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便各自散去。
蔡虹玉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像野火一样,在西遥城的大街小巷里蔓延开来。
没有人敲锣打鼓,没有人张贴告示,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消息只在最私密的场合传递,关起门的堂屋里,烟火弥漫的灶台边,纳鞋底时凑在一起的妇人之间。
“听说了吗?镇北军有计划。”
“什么计划?”
“不知道,反正是有计划。不会投降。”
“真的?”
“虹玉那丫头亲口说的,她爹是蔡和,她说的话,我信。”
“那咱们怎么办?”
“关好门窗,别乱跑,等消息。还有,别跟那几个西幽人打交道,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好,好,记住了。”
这样的对话,在西遥城的每一个角落悄然发生着。
得了消息,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紧张得午饭也没吃几口,有人默默地把家里的菜刀磨快了,有人把自己的孩子从街上叫回了家。
没有人声张,没有人慌乱,大家伙都在沉默中积蓄着力量。
*
丰却城城楼,俯瞰西遥城和丰却城的绝佳之地。
白廷桉眯着眼望向远处的城郭,毒辣的日头,和一触即发的战况让他焦躁不已。
今日的城,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他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看出了端倪。
街上有人走动,多是些妇人,三三两两,低着头,脚步匆匆。她们从这条巷子钻进那条巷子,从那户人家钻进这户人家,像是在传递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可整体来看,今日街上的行人却比往日少了许多。那些平日里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汉不见了,那些在街角追逐打闹的孩童也不见了。
白廷桉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旁的亲卫:“城里今日怎么这般奇怪?”
亲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挠了挠头:“将军,属下瞧着……也没什么异常的。大概是天太热了,百姓不愿出门。”
白廷桉没有说话,目光仍盯着那座城。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传令下去,今夜加强戒备。所有营帐,人不卸甲,刀不离手。”
亲卫一愣:“将军,是出了什么事吗?”
白廷桉没有回答,只是命令道:“哪那么多废话,还不快去!”
亲卫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风从荒原上吹来,带着燥热的沙尘和一丝不祥的气息。
他想起殷书绝说过的话:“那个江宛,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他当时嗤之以鼻,觉得一个女子,能有多大能耐?可此刻,他有些不确定了。
良久,他朝台下厉声喝道:“来人!传殷书绝!”
亲卫不敢怠慢,飞身下了城楼。
待殷书绝赶到,白廷桉让他先观察城中的情况。
只见街巷间静悄悄的,少有人走动。
殷书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你也觉得不对劲?”白廷桉盯着他的侧脸。
“确实有些异常。”
“什么异常?”
殷书绝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像是……整座城在等什么。”
白廷桉的心猛地一沉,殷书绝的话正道出他那呼之欲出的疑虑。
他逼视着殷书绝:“殷书绝,本帅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必须去查清楚,城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殷书绝下意识辩驳道:“钟淇的能力,在西幽有目共睹,她怎么会放任江宛肆意妄为?”
白廷桉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她是你们靡音阁的人,本帅怎么会了解她?反正你给本帅去查清楚!若是出了乱子,也是你们靡音阁担着!”
殷书绝的脸“刷”地惨白,他沉默了一瞬,便轻声应道:“好。”
他转过身,离开了城楼。
前往西遥城的途中,他越发不安。若是钟淇真的出了问题,他们的大计恐怕会遭遇不测。
他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