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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初春时 ...

  •   初春时分,青冥峰上已经处处绿意。

      澜园小院里,门口是一处拱形门,平日都是打开状态,除了几个经常进出的,鲜少有人来访。

      正对着门有一处屏风,雕花镂空,屏风后面主屋是两间套房,制式精致典雅。东侧是书房,西侧则是厨房沐房。

      园子里假山流水,还有小亭子。

      澜园后院是几间药房连着一大片药蒲,除了种些药草还有许多漂亮的花,各式各样的盆栽,看着时常有人打理。

      落雪把每日的课业写完,便能随意玩耍。

      长曦在外给人看病不在家,春华是姐姐的管事,平日比较忙,会让秋实姐姐照看她,秋实是个坐不住的性子,陪她坐了一会,便出去练武。

      她下午会睡一会,醒来时太阳还高高挂着,戴好遮阳的兜帽来到院子里。

      她有些记不住时间,长曦教她看日冕,在院子里,落雪数了数刻度,未时一刻,她掰着手指算算,离长曦回家还有两个时辰。

      跟池子中的鱼玩了一会,看向澜园的拱形门。

      这里视野很好,从门口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她们所在的是一座山的半山腰,往上看有挺直的山峰直入云霄,上面云雾缭绕。往下看去,下面平缓的地方则是有一些稀稀落落的房檐露出,样式和澜园差不多,应当是其他院落。

      顺着一条青石阶再往远处看去,山路在郁郁葱葱的苍森间开了一条缝隙,直到山脚。

      那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落雪空空落落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板。

      澜园院子里用的大理石,院子外则是青石板,一门之隔,中间有条明显的分界线。

      靴子碰了碰那跟线,随即缩回脚。

      耳边便回响长曦的声音,柔柔的带点清冷:“你伤没好,不要乱跑,在澜园等我回来。”

      没有被允许,她不能出去找长曦。

      四处望了望,转身坐在小亭子里望着门口发呆。

      生病前的事记的不太分明,只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还有青姨和阿桃,明明记得与她们告了别,总觉得忘了重要的事。

      这次生病醒来,姐姐与她不如之前那般亲密了。

      洗澡会避着她,不与她同床,有时甚至索抱都被拒绝。

      落雪抿抿唇,袖子下绞着手指。

      思来想去想不出姐姐疏远她的缘由。

      总之,要好好表现。

      这几日除了书房,她把澜园摸了个遍,澜园面积很大,人很少,偶尔来扫洒的姐姐们也不理她。只有一个头上系着红绳的妹妹冲她点点头,快速离去。

      看着是做完活计赶着去休沐一般。

      她去后院把药蒲中认真打理一遍,重新松土浇水,还有一片花园开的正好,落雪修剪了多余的花枝,顺便摆了个插花。

      收拾一个多时辰,落雪满头大汗,再去沐房洗澡收拾自己。

      回到自己的厢房,把花放好,再把弄乱的书桌收拾一番,课业整理规整,还有昨天玩了积木收进箱子。

      箱子里有路上收集的玩意儿,还有些没见过的,长曦说都是给她的。

      虽然屋子时常有人来扫洒,长曦不让别人碰她的东西,是以箱子里面有些乱,落雪规规矩矩摆好,角落里一处物什,让她动作停下来。

      她垂头看了一会,胸口一股郁气升起。

      箱子里一处角落,太渊被埋在里面露出黑色的剑柄。

      心念道:姐姐的剑虽然赠与她,也要找个地方摆着,不能就这样丢在箱子里。

      右手虽然无力,也不灵活,拿个短剑绰绰有余。

      伸手握住剑柄,有些冰凉,有些重。

      落雪曲起手指,右手微微发抖,有些控制不住的痉挛,她用力握着,怎么都拿不出来,只得左手帮忙。

      零星的记忆在脑子里碎成片,她身体微晃。

      她怎么离开的沧州,怎么来的姐姐家,原本穿的厚厚的棉袄,外面有白雪覆盖,如今青葱翠绿,如此变化没有丝毫记忆,脑子里只是大片的空白。

      她需要时间去回想。

      而梦境中一些事清晰浮现,她做了错事,掩盖,争执,抛弃……

      拿不住剑,脑子乱乱的,胸口淤堵,落雪跌跌撞撞走出房间,途中碰碎了桌上的茶盏,她没有理会,在门口徘徊一阵,坐在阶下望着拱形门。

      等到日头快落山,外面传来脚步声。

      长曦刚踏进澜园,一道熟悉的影子扑过来,她下意识接住,落雪紧紧环住她的腰。

      她转头朝身后的春华点头示意,春华福身离去。

      落雪有标准的北域特征,腿长身正,骨架稍大,虽身高差不多,肩膀却比长曦宽不少。即便如今瘦那么多,抱紧时整她个人陷进落雪怀中。

      长曦一时有些恍神,落雪即便女扮男装混入军中,这身段也是能撑起甲胄的。

      她如同小兽埋头在肩颈,胸口起伏不定,身体还有些发抖。

      长曦由着她抱了一会,一只手顺着落雪的背,等她喘息稍稍平复,柔声细语:“碰到什么事了,哪里不舒服?”

      落雪不舍得离开,脑袋虚虚靠在姐姐肩头,半晌闷声道:“打碎了一个杯子。”

      “无事,我来收拾。”
      长曦握了握落雪的手腕,拇指摩挲腕脉,心绪稍乱,并无大碍。
      澜园没人,落雪一个人在家怕是着急。

      长曦心思通透,侧头在落雪耳边:“这几日好好养,我下山看诊一些病人,你若好的差不多便随我一起,教你些治病的法子。”

      “嗯……好。”
      耳边有热气扑来,落雪不自觉吞咽口水,只要见到长曦,不消三言两语,不快和烦闷感便会慢慢消失。

      意思就是姐姐出门会带着她。

      磨蹭一会找不到别的理由抱,落雪恋恋不舍松开手站直,姐姐性子独立,也不能追太紧,免得惹人厌烦。

      得了自由,长曦摸出一个纸包,塞到落雪手中:“前几日说给你买,你一直睡着,今天下山碰到了,给你带些。”

      落雪眼前一亮,阴霾扫空,乖乖接过:“谢谢姐姐。”

      纸包中两串糖葫芦,落雪贪嘴,先给长曦一串,自己嘎嘣吃起来。

      长曦目光如水,两人坐在台阶,趁着霞光,望着她满脸写着开心,吃完手中的,旁边适时又递上来一串。

      长曦说:“都是你的。”

      落雪真的好想吃,姐姐的更加酸甜一些,津津有味地扫下肚,末了伸出舌头舔舐指尖的糖渍。

      长曦面色微变,眼眸幽深,低声道:“落落,人前不可吃手。”

      落雪生的漂亮,眉眼干净,配上一双琉璃眸子,动作孩子气,若是落入歹人之手,她都不敢想。
      不可能也不允许有这样的事。

      “啊…”
      落雪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便被长曦拿了去,熟练地从怀中掏出娟布擦拭。

      她吞吞吐吐:“记,住了。”

      “嗯。”
      “今日都做了什么?”

      落雪一听要检查课业,一五一十地把今日忙的事都叙述一遍。

      一边说着观她神色,姐姐心情似乎还不错,认真给她擦手,不由语速放慢:“姐姐,我做完功课能出去玩吗?”

      她问的是能不能出去澜园或者陪长曦下山,长曦知道。这次醒来,落雪明显思绪更加清晰,能记住一整天的事,讲话完整。

      擦完手上下打量,她的手骨节分明,长曦道:“不能。”

      “哦……”

      现在不行。

      长曦见她失落,解释:“山下为了防坏人设了毒瘴,只能从正门走,改日带你去辨认。可以先去山上玩,只是也有些虫兽,不可乱跑。”

      “好。”

      擦完手,长曦渐渐觉出不对劲。

      落雪接糖葫芦,拆纸包,都没有用右手。

      她缩在袖子里,长曦点点落雪的手心:“右手给我。”

      谁料落雪却把手背过去,面露出莫名的神情,似乎是有秘密想掩盖什么,只是心虚写在脸上。

      僵持一会,落雪不肯给她看,咬着唇看向别处,长曦并未追问,起身去厨房。

      最近比较忙,厨房很少开火,都是做好让春华送过来。长曦熬了些药粥,再做点简单的菜。

      吃饭时候两人没有说话,落雪湍湍不安喝粥,一边往嘴里送一边想,好像惹姐姐生气了。

      一天之内心情七上八下的。

      直到休息。

      与往常一样,点灯,焚香,桌上摆了落雪下午的插花,样式很漂亮,落雪与青姨学了些时日,倒是还学会不少东西。

      长曦唇角弯了弯,吹熄火折子,回床边让落雪躺下拉好被子,转身正要离去,手被落雪握住。

      落雪的手温热,手心温度灼烫。

      “姐姐。”

      长曦背对着,微微回头,声音却没什么情绪:“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落雪的手却握得更紧,长曦没待反应,她从后背贴上来,半跪在床边,双手环着长曦的腰,脑袋靠在背上。

      长曦身体微僵。

      见姐姐没有挣脱,落雪听了一会长曦的心跳,才施施然把右手递过去。

      长曦转身,接住她的手挑眉:“现在愿意给我看了?”

      “我错了。”

      “哪错了。”

      落雪认错极快,仰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长曦,眼神一如既往地干净清澈,说道:“落落会乖,不舒服要跟姐姐说。”

      “哪里不舒服。”

      落雪面露隐忍,憋了一会,吐出:“胸口闷,手腕痒。”
      又怕姐姐担心,连忙说:“不痛的,真的。”
      长曦神色一禀,随即坐下把脉。

      落雪能忍痛,她是知道的。

      曾生忍过钉骨之痛,缺药痛苦时也一声不吭,性格着实坚韧。

      胸口的倒是无事,只要没有激烈的情绪波动便无大碍,右手倒是个麻烦,找不到病因。

      长曦问:“能握紧吗?”

      落雪试着握紧手,没什么力气。
      如今神魂稳固,可以先试试激进的法子。她抚上落雪腕上的骨镯,问:“我需摘了这镯子施针,你手腕的伤早已好了,帮你疏通内关,合谷,神门,看腕脉能否恢复些。”

      落雪面色发白,在脑子里回忆细细密密的针刺感。落崖倒是记的不太分明,反倒是长曦第一次扎针,深入骨髓。

      她只记得眼睛看不见,身体的感觉被放大数倍。

      点头同意,想起上次自己取下镯子的不适感,却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长曦取下了右手的骨镯。

      不知是不是长曦在的缘故,这次落雪倒是没什么不舒服,也没昏过去。

      夜深更露,烛火之下,床边的白衣女子面色沉静,认真施针。

      长曦下手很轻,刺入皮肤时有丝丝疼痛感,在指腹轻轻捻着针深入。

      落雪半卧着,开始还有些昏昏欲睡,小臂的亵衣袖子撩起,手腕脉络处细细地扎着一些银针。

      腕脉连心,落雪觉得心尖儿都有抓挠感。

      不疼,但是痒痒。

      终于有些忍不住,落雪清醒过来,另外一只手摸上心口攥紧衣服,想摆脱这种感觉。
      想抓挠,想撕衣服,想撞脑袋。
      陌生的记忆涌入,额头突突的发疼。

      长曦抬头问:“怎么了?”

      “痒……”

      长曦挡住她要抓挠的手,解开领口的扣子。

      心口的疤痕跟之前比淡了一些,金线犹如活过来一般,在皮肤下游走。

      落雪抿着唇不吭声,怕自己撕扯衣服的丑样被姐姐看见。

      “一刻钟就好,忍不住就喊出来。”长曦看出她又在忍,沉默片刻道,“你没做错事。”

      落雪愣住。

      长曦:“无事不要总认错,你没做错事。”
      “乖些。”
      言罢一只手揉着心口,带着丝丝内息送入,缓解淤堵。

      落雪心口的情绪被化开,金线有些敏感,渐渐的随着长曦的动作面色变得窘迫,耳垂发红,领口皱巴巴的,她握住长曦的手,额头都冒出汗来。

      苍天可鉴,长曦只是单纯想安抚。
      默默给落雪扣了扣子,拉好被角。

      待长曦拔完针落雪已经累的睡过去了。

      收拾完走出房间,长曦在院中伫立,凝视远方星光点点,漫天银河流转。

      她不禁想,当初用那雪莲直接逼入人体,或许是个错误。

      谷底的雪莲受怨气滋养,落雪虽然清醒时没有表现出暴戾,情绪似乎一直受到影响,失去意识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落雪现在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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