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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我瞎猜的,当不得真。”

      床上的落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长曦连忙起身前去查看,秋实则熟练地关好门,防止进风,从炉子上拎起来茶壶去候着。

      落雪每次咳嗽都会牵动肺部金线,金线收紧时导致呼吸不畅,长曦发现后想方设法止咳,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咳完艰难地喘息一会,半睁着眼,捂着心口面露茫然不解,长曦拿了个枕头给她半靠着喂水,落雪抿了几口,躺回被子里。

      她好像没有醒,睡意昏沉。

      额头鼻尖沁出细汗,几缕发丝贴上面颊,面色因咳嗽露出潮红,脆弱不堪。

      长曦耐心地拨开湿发擦拭,出神地看了一会。

      很快平稳睡去,长曦收拾完,让秋实拿了些要处理的卷宗,两人朝外向书房走去。

      秋实面露愧疚:“落姑娘怎么能跟她一样,我真的胡乱说的,主子莫要当真。”

      长曦说道:“且不说遇见时的光景,就灵枢药人做下来,人会成什么样我还是清楚的。”

      本身就是维持身体活着,人已经死了。

      失智是最轻的症状。

      还能保留基础思维已经是奇迹。

      “你也当知晓落雪,我教了不少时日,别的学的挺快,唯独说话,到现在都讲不完整。”长曦轻声:“沧州时落雪与我在一起,我对她用了…些术法,回来之前一直将她带在身边,不可能去做别的事。”

      况且据密信说萧景璃在凉州坐镇指挥,才平息这场动乱,这荒唐地猜测并未放在心上。

      “今日也不早了,召你回来事情也做完了,好好休息几日。”

      秋实心情复杂地告退。

      夜色渐深。

      房门外的说话声渐行渐远,西厢房本应该睡着的人缓缓睁开眼,皱着眉头抚摸心口。

      嘶,好疼。

      萧景璃偶尔会醒来片刻,时间很短,都是入夜落雪睡着,毫无知觉之时。有时候醒来半刻钟,有时候刚睁开眼便睡去。

      何时醒来也不受自己控制,估摸是落雪神识薄弱时,才让她有片刻掌控身体的机会。

      萧景璃挣扎起身盘腿而坐,内息运转,周身萦绕一圈光晕。

      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些内伤,索性有药石相助,养养应当能好。

      大抵是林长曦又做了什么事,她感觉落雪已经'醒过来'了,她就可以理所应当'沉睡'。

      运转完几个大小周天,萧景璃微微出汗。

      方才朦朦胧胧之际,这两人小声密谋,给她听了个七七八八,猜来猜去还扯到她的身份。

      一时间呼吸不畅,差点被口水呛死。

      有什么所谓。

      萧景璃神色倦怠,丝毫不担心可能被识破身份,懒懒的靠在床头无意识打量。

      啊又换房间了…

      林长曦太过聪慧,她有些小动作没模仿到位,便被她看出端倪。如此看来,还是让'落雪'出来最好。

      她目光落在书案上,上面整齐地堆了一些卷宗信件。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离开之前诸事安排妥当,朝堂暂时相互制衡。

      思来想去,从皇陵到北境,只记得自己心绪混乱崩溃,这么多年自认已养好心性,不想仍被情绪左右。

      当初发生了何事?

      萧景璃觉得内息稍稍平稳,恢复了一些力气,赤脚起身下床,摇摇晃晃来到书案前坐下,一手翻看桌上的东西。

      有一些拆开的红漆密信,还有宫中的折子,病人记录手册,还有自己的。

      世人只知林家医术无双,上任家主林岚曾开办过学院,广收徒弟。后来林岚过世,其弟子陆续去外谋生,甚至宫中太医院还有她的学生。

      如今林岚的长女林长曦接手,谁又知晓这人还是南临的女国师。

      林长曦总是在外,神秘莫测,密探都摸不着其行踪。

      而青冥峰林府,密不透风,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当初念及落雪的情况,回宫的话会让她陷入陌生复杂的境地,怕是会死的更快些,萧景璃思绪流转,立刻决定。

      何不与林长曦回林府?

      至于落雪……
      待在这林府,想必应当是开心的。

      她手指无意识拨弄这腕上的骨镯,拉开宽大的亵衣袖子。

      左手臂金色的线与青色的血管相互交织,原先还在皮肤表面,如今已长在皮肤下面,逐渐靠近手腕变淡消失。

      她默然放下袖子,神色平静。

      案上有落雪的医治记录册,字迹娟秀,笔迹漂亮,洋洋洒洒,字里行间带了些牵挂。

      在一处行文中找到对落雪的描写:
      “性若璞玉,质本天然。眸澈含星,不谙机巧——每见新奇物事,则瞠目屏息,忘乎所以。”

      “赤心昭然,喜恶分明。通达知意,敏感细腻。”

      “表怯内韧,心怀悯善。”

      翻到一半有些呼吸不稳。

      明明讲的同是自己,她看着看着便皱起眉头,泛起一丝酸意。

      这么多优点吗?为何之前见了自己就是指责?!

      萧景璃越看脸色越发白,惊觉牵动了情绪,啪的一声合上册子。

      封皮上的字慢慢重影,她起身踉跄走了几步,勉强挪回床上。
      屋内点了几盏夜灯,在眼前影影绰绰,逐渐模糊不清。

      埋头枕上被中,都带了那个人的味道…

      萧景璃坦然接受“落雪”,落雪是她的一部分,落雪喜欢林长曦,有什么事她兜着就好。

      这骨链压制她的意识,除非落雪沉睡,否则每次都是清醒不久。

      萧景璃开始昏昏沉沉,放松精神,黑暗顺着面颊一点点爬上来。

      再次睁开眼,她回到了宫中。

      四周红墙黑瓦,坚固牢靠。

      萧景璃站在宫阙之巅,向下遥遥望去,殿前广场,水池方庭,一女子在亭子里,赤脚戏水。

      那人长发未束,草草拢起绑在身后,红衣黑色外衬,跪坐在池水边,池水清澈见底,水中莲花盛放,游鱼穿梭,红色黄色金色,在莲花池中若隐若现。

      偶尔被鱼身划过手,惹得那人咯咯直笑。

      不多时,落雪似有所感,左右看看,抬头回望,萧景璃一侧身,把自己藏在巨大的柱子后面。

      自然什么都没看到,方庭中的人起身,回到小房子里再看不见。

      *

      长曦上午会抽时间在房内陪落雪。

      在寒洞受到的阵法重伤,正常人少说也得养个一年半载,落雪睡了几天,再把脉时发现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愈合能力闻所未闻。

      此时她正一板一眼,认真在书案上写新认识的字。

      南临的字与大鄧算是书同源却有所差异,南临的字比较复杂,笔画多且圆润,风格细腻优美。

      大鄧的字在十年前被萧景帝推崇简化,推广硬笔书法,风格方正冷硬,书写简单,却也提高了民间识字水平。

      长曦每次想到与景帝有关的事,总是能回忆到两年前见到那个人一身银甲,鬼面具上眼窝处黑洞洞,她在高位下巴微收,坐姿随意,手握未出鞘的长剑抵着地板。

      似乎随时都能抽出剑,把她们这帮使臣杀个精光。

      偶尔侧脸时眼睛对着光露出来,面具下眼神毫无情绪,甚至有些阴鸷,看她们如同看死人一般。

      很难想象那样一个杀伐之人,还去关心平民是否认字。

      如今对比来讲,许是大鄧简化文字的做法要好一些,孩童老人能识文断字,读个官府告示,签个字契。

      至于后世如何,长曦并看不长远,更难以下结论。不过教落雪书写,自然是两种一起教。

      落雪写完吹干墨迹,笑嘻嘻跑去邀功。

      长曦扫了一眼,虽是左手字,隐约写出自己的风格。

      她识字极快,几乎过目不忘,几个月学完别人几年的书。

      长曦见她一脸希冀,明显想要夸奖,一时忍俊不禁。
      面上不显,问:“可是都认完了?”

      “认完了……”落雪小声,然后把堆在一旁的书经,还有几本通典,医书纲目,一本本手指点着,“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认完了。”

      长曦板脸:“认完了,可是知晓其中的意思?”

      她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怒则气逆,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是何意?”

      落雪被问呆住,以为长曦不悦,呐呐道:“不,不知。”

      长曦会讲一些字句的意思,并没有每本都说,她有些愚钝,只知认得却不知其意。

      长曦耐心解释:“喜怒悲恐惊忧思,每一种情绪过度都会使内息混乱,我一直教你稳住心神,不可被情绪左右。”

      只见她说着面上柔和露出笑意,落雪放松下来,她说:“学习也不在一朝一夕,你只管慢慢来,莫要着急。”

      落雪垂头坐在柔软的地毯,双手搭在长曦的膝上:“我想帮姐姐分担一些。”

      她与长曦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她断断续续睡觉,偶尔醒来外面一片漆黑,屏风另一侧长曦的身影在烛火映衬中摇曳。

      长曦会在房内忙到深夜。
      还有长曦与春华谈话从不避她,她听不太懂。

      长曦低头手指抚着落雪柔顺的长发:“我出门许久,积压了一些事要处理,就忙这几天。”

      “几天啊…”

      “落落。”长曦捧起她的面颊,“落雪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便是帮了大忙。”

      落雪不知道过几天到底是几天,长曦下午便不在家中。

      她小睡一会,再醒来外面似乎有霞光。她还没见过姐姐家中都是什么模样,打开窗户趴在窗边往外看。

      院子比之前的大多了,养了许多叫不上名字花草,还有小亭子。更远的地方,隐约能听到流水和虫鸟叫声。

      落雪等啊等,等不到长曦,草草吃了晚饭便犯困,她看了一会书不知不觉睡过去,醒来人就在床上。

      长曦身着亵衣在一旁掌灯,落雪循着她的身影看她。剪完灯芯用坐灯罩上,再转身去拨弄香炉。

      姐姐似乎很喜欢做这些事。

      待所有事做完,长曦满意地环视一圈,便看到落雪抱着毯子,眼睛出神地望着自己。

      长曦走到床边:“想什么呢?”

      落雪自然地摊开手抱她的腰,脸埋进腰腹的柔软处,蹭了蹭抬脸:“想姐姐。”

      “又梦到我了?”

      “嗯!”落雪摇摇头又点点头。
      梦里梦到了,不太好的梦。

      她放下手自觉地往床里边挪了挪,像之前一样把暖好的地方空出来,给长曦腾出位置,转身坐起来笨拙地拍好枕头。

      “落落。”长曦上前握住她乱忙的手,声音平静,“落落,我在隔壁房间,以后要自己睡觉。”

      落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长曦不容置喙,轻拍落雪的肩膀示意她躺下,拉紧被褥给她盖好,看着落雪懵懂的模样,道:“之前是为了方便照顾你同睡,如今恢复得不错,落落自然要自己睡觉。”

      说完摸着她的脸揉捏一番,往她手中塞了一个微凉的物什。

      落雪低头摊开,手中的银铃响动,原来是姐姐平日绑在手腕的铃铛。

      长曦嘱咐:“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便晃一晃铃铛,我就过来。”

      “夜深了,睡觉吧。”
      讲完便拉好床帘,关门和脚步声逐渐远去,落雪竖起耳朵,隔壁房门被打开,不消片刻便再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落雪蜷缩在被子中,捏紧手中的铃铛慢慢反应过来。

      晴天霹雳!

      姐姐跟她分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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