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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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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落雪飞了老远,额头磕到柱子上,顿时眼冒金星,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却来不及查看一下。
一个巨大的手握住她的脑袋,往后拖了拖,随即更加大力撞向柱子。
“嘭!”
“嘭!”
沉闷的响声在眼前,在额头,她有些看不见,听不到,也感受不到痛。
“求你,求你放了小九!”
耳边终于能听到有女人的哭喊声。
“我都听你的,求你了!”
大手终于松开她的脑袋,黑色的巨大的阴影从她身上离开,落雪身体没了支撑,软倒在地。
黑影不打她,便会打阿娘。
落雪在黑影离开前,抓住了它衣衫下摆。
太好了,她把影子抓住了。
阿娘快跑,影子是坏蛋,会吃人,阿娘快跑。
影子停住了,落雪看到一只巨大的脚。
她不该,不该抓影子。
影子拉了一下衣服没拉开,一只脚踩在她手腕上,好疼啊,落雪甚至听到有什么裂开的声音。
影子离开了,却还没离开。
脑门上的液体流下来,眼前被一片红色覆盖,只能看到黑色的影子在阿娘那边。
她好没用,保护不了阿娘。
……
西厢房今日人多,有下人急匆匆进出,将带血水的盆端出,又小心翼翼地关紧房门。
落雪止不住的流眼泪,手伸向阿娘那边,感觉到疼了才睁开眼睛。
床顶双鱼雕花映衬下,是落雪抬起的双手。世界颠倒乾坤,才发现自己是躺着,两只手伸向空中,被白色薄纱包的紧紧的,手指头都没露出来。
她放下手,歪头便看见长曦,一脸冰霜紧锁眉头在床边看书。
觉察到落雪醒来,长曦抬头便换成柔和的表情,落雪挂着泪花,懵懵懂懂地望着长曦。
她说:“给你温的有粥,吃一些。”
然后起身去外面。
落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动便觉得疼。
额头缠了纱布,手上也是,胸口也是。
落雪低头看见胸口没被包住的地方,划拉的指印没有出血。后知后觉的,她意识到自己又受伤了。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又伤到自己。
落雪有些惊慌。
她在睡梦中把自己的脑袋往墙上撞,用手指大力抓挠胸口和床沿。
即便剪了指甲,仍然抓出血痕。
长曦喂完粥,两人中无声的沉默让落雪更无所适从。长曦终于微微叹了口气:“下次记得摇铃铛。”
“对不起……”
“伤的是你自己,对不起什么。”
落雪刚要干掉的泪又憋出来,抽噎一下说:“我…我不记得了…”
若不是昨晚感应到落雪情绪躁动,真不知会发生什么。
长曦恨铁不成钢,咬牙道:“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锁到床上。”
她的威胁听到落雪耳朵里变成了奖励。
在雪山时又不是没锁过,而且长曦会寸步不离。
“姐姐,抱。”
落雪向长曦伸手,显得十分乖巧温顺,她知道长曦喜欢她这样,也喜欢她撒娇。
长曦拒绝不了这种,眼泪汪汪,可怜的模样。她心里软下来,脱了鞋子,和衣坐进落雪的被窝。
她们许久没同睡,尽量不碰到落雪的伤口,长曦半卧着,让她靠在自己身侧。
落雪越靠越近,每次与长曦有肢体接触,都会观察她的神色,没有不悦的神情就得寸进尺,直到扒着姐姐的手臂,脑袋拱进姐姐的胸口,环上姐姐的腰。
默许。
一旦被默许,落雪更不动声色地试探。
这小心思长曦看的清楚,也不点破,随她怎么捣腾。
落雪找到了舒适的位置,刚吃饱饭,软玉香怀。
她闭上眼,脑子里整理纷乱的事。
长曦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环着落雪的背,一低头,便能看到她眉峰和鼻梁,一半侧脸掩在长曦衣服上,睫毛覆盖一层阴影。
安静待了许久,只有长曦偶尔地翻书声,和窗外的虫鸣鸟叫。
落雪小声唤道:“姐姐。”
“嗯。”
停了一会没有下文,长曦依旧耐心看书,她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
她终于开口:“我梦到一些事,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记忆。”
她自清醒以来,懵懵懂懂,记忆断续,除了与长曦接触,贫瘠的认知,匮乏的言语,都是因为她没有过去,如梦的现在,和不知如何的未来。
她知道自己大约不是正常的人,除了长曦之外,只接触过小萝,青姨,阿桃,这些人对她都是善意,她看到的,听到的,经历到的一直是美好,可梦境中遇到的总是相反。
困在另一个世界许久,看到许多人,许多事,在睁眼见到长曦那一刻全忘了。可一些画面刻在脑子里,仍然会一点一点想起来。
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长曦翻书的手顿了顿,猜到落雪可能恢复了一些记忆,她不肯说,她也不会逼问。
放下手中的书,长曦表情认真:“如果梦很连贯,发生的事情很合理,大约便是你的记忆。”
落雪断断续续地讲了许多话。
“我梦到阿娘,我总是生病,冬天很冷,阿娘穿的很薄,阿娘抱着我去求医,可是没有人开门。”
阿娘很高,她还没到她膝盖,抱起她时她能趴在阿娘怀里,搂着脖子。
“家中没有吃的,我总是很饿,阿娘让我在家中等,她去找吃的。我就在院门口等啊等,阿娘一直没回来,我肚子好饿,院子里有个水缸,我只能喝水…”
长曦目光凝了凝,看落雪的眼神放在虚空,是在回忆。
这与秋实的推测不符。
在她们推演中,落雪应当生在富贵人家,家境优渥,买得起战马和铠甲,且最近几年都有补品和名贵的药养着,不像她描述中的穷苦。
她想起落雪贪嘴,吃东西狼吞虎咽,被她训斥多次才学会慢慢吃。这种矛盾的描述让长曦有些头疼。
更扑朔迷离。
沧州时被人跟踪,一开始以为身份暴露跟踪的是自己,结果另有目标。当初就应该追上那两人,严刑逼供。
“不过过了冬天,我们就能有些吃的。”
“阿娘好好,她把吃的都让给我…抱着我亲亲。”
落雪脸上荡漾出笑意。
“我们院子里还有一颗树,有时候会开花,满树都是花,花瓣是白色的,很好看。有时候结了比我手大的果子,吃起来脆脆的…吃完的核和阿娘一起埋到树下面,就能长出小树……”
长曦认真地听,目光扫过桌上,摆着落雪昨日的插花。
在青姨家时,花若是开败了,落雪会小心翼翼地捧着埋进土里,口中念着还会长出来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的描述中没有家在哪里,人丁几何,姓甚名谁,甚至做什么活计都没有。
长曦猜测或许是很早的记忆,落雪年纪小,只有自己的一些见闻,讲不清楚,那便需要她去查。
她开口问:“落落可记得阿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落雪呆愣片刻,抬头望着长曦。
而后摇摇头。
她不记得,也不记得阿娘的模样。
记忆中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长曦的脸那么清晰真实。
可她不敢讲跟长曦有关的事。
落雪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声音渐渐变小,长曦低头,见她眼睛瞌着,呼吸平稳,已然睡着。
接下来几日长曦又施针几次,落雪的手慢慢好了些,能提能拿,不影响生活。并且意料之内的,抓伤和磕碰第二日便恢复如初。
连疤痕都没留下。
这个能力让长曦忧心忡忡。
书房内,春华在汇报。
“官盐下毒的事已经给大鄧交代了,楚帝揪出几个替死鬼送去那边,任由处置。”
长曦点点头,这事南临理亏,小小风波也动摇不了大鄧,反倒是南临大国名誉扫地,商会信用受了些影响。
春华简明扼要捡重点:
“萧景帝似乎仍然没有回朝,说是在凉州处理西边入侵一事。算下来将近四个月了,朝堂有陆衍坐镇,暂时无人置喙。并且……”
长曦接过话,埋头书案:“萧景帝有意培养其弟为接班人,内外阁,三省皆是拥护之人,若是女帝真出什么事,他们也希望换个性格随和的皇帝。”
萧景帝在位,人人自危。
大鄧谁做皇帝对南临来说都一样,重点是,当初跟萧景帝签下的『渭水停战』协议,要一直有效。
其弟萧淮偃与萧景帝并非一母所生,可当初这女帝兵变封都,朝堂换血,后宫清洗之日,独独留下了最不受宠的皇子。
一路扶持,坐拥亲王。
“此事我们不必插手,若是真跟大朔打起来,他们也是互相消耗。楚君想必也是乐见其成,甚至……可能还想坐收渔翁。”
春华对朝堂之事无法理解,家主的意思是静观其变,最好不要插手。再翻过手中的记录册,看到一项,开口:
“穹州那边您去小住,调用的药材那边报上来账目,已经派人补上去了,还有疫病所用钱,药,都从总部调派过去,今日刚回来。”
“嗯。”
长曦点点头,她们当时终于找到自家医馆,逮着使劲薅,杜衡的医馆算是最靠北的一家了,条件艰苦,理应厚待。
“还有,”春华顿了一下,道:“回来的镖师来报,他们中有人发现医馆周围有武艺高强之人,不知是保护还是监视。”
“哦?”长曦终于抬头。
“并且问了医馆的人,说是有歹人夜里潜入医馆行凶,被侠客所救,歹人当场诛杀,没留活口,侠客让报了官,医馆的众人倒是都无事。”
长曦在书页上的手微收。
是她疏忽大意了。
疫病的处理,她将解疫之法留下,带着落雪匆匆离去。一方面是她的身份,不可被大鄧发现她私自去他国领土,一方面是带着落雪,怕封城后出不来。
她倒是走了,留下摊子让医馆处理。
明知道有人蓄意投毒,解疫之法流出去,医馆就是众矢之的,怕是有歹人报复。当时她觉得让杜衡报官后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现在看来,若不是“侠客”出手相救,怕医馆中一众老小都要死于非命。
长曦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多日忙碌疲惫让她难以思考。
她摆摆手,示意继续。
春华报了些其他事项,末了郑重的拿出一份明黄的手谕。
“主子,陛下手谕,您明日要进宫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