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她只想洗白》吴钩月

75、茶楼耳语 你许过愿么

　　“你何时变得如此受欢迎了？”

　　“唉，就是前几日收服了噬梦妖嘛……她当时在神殿里挟持了很多神侍，我也不能看着他们受伤啊，所以就出手把他们救了。”

　　说到这里，幽媓还有些不好意思，补充道：“但其实不全是我的功劳，还有临奚，他为此受了重伤……”

　　“嗯，”青胤面上看不出情绪，语气却清凌凌地沉了下来，“那你该去看看他才是。”

　　幽媓：“……”

　　她凑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语气道：“咱们王上吃起醋来，有点不讲道理。”

　　他别开脸不说话了。

　　幽媓“噗嗤”一笑，道：“别这么绷着脸，郎君生的这么好看，应该多笑笑……”

　　话还没说完，又一位神侍小跑着过来，她带着几分期盼和小心翼翼问道：“请问……您就是前些日子在城外义诊的那位巫女大人吗？”

　　幽媓颔首：“是我，有什么事吗？”

　　神侍眼中一亮：“巫女大人，我家中有人病了好些日子，能不能劳烦您去瞧瞧？”

　　幽媓微怔，随即温和道：“好，你家在什么地方？”

　　“就在西城桂花巷口！”

　　“我记下了，稍后便过去。”

　　神侍大喜：“谢谢巫女大人！谢谢……”

　　“且慢。”

　　一道清冷的男声忽然响起。神侍一愣，只见巫女大人身旁那位姿容如玉的男子走上前来，一脸正色地问道：

　　“你家中患病之人，是男是女？”

　　“……”

　　“年岁几何？”

　　“呃……是、是我家婆婆……”

　　“好啦好啦，我都记下了，”幽媓赶忙拉住青胤，对神侍露出个歉然的微笑，“你放心，我会去的。”

　　神侍千恩万谢地走了。

　　幽媓松了口气，忍笑扯了扯他的袖子，打趣道：“好郎君，眼里进沙子了？”

　　青胤拒不认账：“没有。”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只是担心你安危。”

　　幽媓见四下无人，索性凑到青胤面前，指尖轻抬他下巴，鼻尖几乎相触：“嗯？那我倒要试试……”

　　青胤垂眸看她，目光渐沉。

　　她唇瓣将贴未贴，停在一个惹人心痒的距离，气息轻拂过他唇角：“……硬的。”

　　他低头便要吻她，然而只触及一瞬，她已经迅速别开了脸：“走吧，先去明神前敬炷香？”

　　“这么急着走？”青胤语气轻飘，“不再多问几句？看看还有谁家需要巫女大人‘亲自’上门抚慰？”

　　幽媓无奈地睨他一眼：“……快走吧，王上这步子，可不能像心眼一般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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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正好，明神像沐着金辉，慈眉垂目，脚下簇拥着众多祈福的信徒。

　　青胤请来两炷香，递一支给幽媓。二人一同于神像前恭敬三拜，将香插入殿前高炉。

　　幽媓抬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喃喃道：“你知道么，进宫之前，我几乎日日都来祭拜。”

　　青胤说：“我知道。”

　　“……我是说，我自认对它十分虔诚，但它从来没有回应过我的心愿，”幽媓感叹道，“入宫后我很少去了，却没想到，我的心愿又实现了。”

　　她回过头望他：“这世间事也真怪，越是想求，越难得到；等不去想了，它反而自己来了。”

　　他瞥她一眼，认同道：“确是如此。”

　　“你许过愿吗？”幽媓问。

　　青胤沉默了一瞬：“许过，”神情有些落寞，“但到了最后……好像都背道而驰了。”

　　他侧过脸：“如此看来，你方才的话确实有理，越是想要抓紧的，反而越抓不住，是不是？”

　　幽媓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攥得他都疼了。

　　青胤微怔，对上幽媓略带嗔意的目光，她说：“这不是抓住了吗？别说这样的丧气话，我不爱听。”

　　他唇角轻轻扬起，眼底终于染上真切的笑意：

　　“好，往后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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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几人的抱怨声——

　　“大司命此番下令，要各郡神庙多缴三成香税，说是为筹办英妃节……这般强征，怕是要激起民怨啊。”

　　“唉，这英妃节本就不是什么要紧大节，何至于如此铺张？听说光是祭典用的绸缎，就耗了上千匹！”

　　“那也是王上点了头的，若非上意默许，大司命怎敢如此放肆……”

　　“王上近来是怎么了？纵容神殿这般花天酒地、搜刮民脂……再这样下去，民心怕是都要凉透了！”

　　“说的就是啊，有句话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司命若再这样一意孤行，不顾民生……哼！他这位置，怕是也坐不长久！”

　　“若真到了民怨沸腾、不可收拾的地步……就得换个人来做这大司命了！”

　　“哎，这可说不得，说不得……”

　　那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石子般砸进寂静里。

　　幽媓心头一动，下意识侧目看向青胤。他面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凝在香炉升起的青烟上，唇线抿得紧直，下颌也绷出冷硬的弧度。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柔声唤道：“青胤？”

　　他似被惊醒，眼睫微动，淡淡垂眸：“……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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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们转身欲离的刹那，那几名议论之人也恰好背过身去。从服饰形制与举止气度判断，应是神殿中的祭司无疑。幽媓心中诧异：这祝由究竟放纵到了何等地步，竟连他座下之人也如此心怀怨怼？

　　那几人始终未曾回头，她无从得见其貌。

　　“走吧，此处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

　　答话之人的声音，隐隐有几分说不出的耳熟。

　　幽媓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那人左臂的衣袖正不自然地垂落下来。

　　她心头微怔。

　　“去哪儿坐坐？”青胤忽然问。

　　幽媓抬起头：“……哦，去茶馆听听戏？我也有段时间没去了，你想去么？”

　　“你想去，我便陪你去，”他略带宠溺道。

　　“那走吧。”她展眉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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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梧城西的“四海茶馆”名声最盛，幽媓从前最爱来这里消磨时光。刚到门口，他们便被鼎沸的人声包围。碗盏碰撞声、茶客谈笑声不绝于耳，说书先生中气十足的嗓音自人群中央拔地而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热闹鲜活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幽媓脚步微顿。

　　她侧眸看向身旁的青胤。他长身玉立，姿容清俊，一身难掩的贵气立在这喧腾俗世里，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幽媓忽然有些心虚：自己把他拐来这般嘈杂之地，会不会有点……冒犯他的身份？

　　她正犹豫，青胤却侧首看来：“进去坐坐？”

　　幽媓回过神，下意识朝楼上雅间方向望了望。

　　“去楼上吧，”她提议道，“清净……”

　　“你不是喜欢热闹么？”他笑道，随即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向前面一张尚有空位的小桌，“那里。”

　　说罢，他已牵起她的手，往人群里走去。

　　桌旁坐着位上了年纪的老伯，见他们坐过来，倒也热情地帮忙挪了挪桌上果盘。

　　看到青胤从容落座，幽媓也安下心来。她扬手招来伙计，转头问他：“想喝什么茶？”

　　青胤只望着她笑：“随你喜欢。”

　　“那就一壶雨后龙井，再上一碟栗子糕？”

　　“好嘞！”伙计利落地应声，麻利地擦净桌面。

　　幽媓转向一旁的老伯：“现在讲的是哪一出？”

　　老伯嘿嘿地笑：“你来得正好，讲的是咱们王上征伐三洲谙姚……”

　　话音刚落，只听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嗓音洪亮：

　　“却说那三洲王谙姚，生性残虐，视人命如草芥！他每破一城，必纵兵屠戮，悬首于辕门，尸骸蔽野，血浸黄土！谙姚自以为拥兵十万，便可横行天下，狂言——‘三洲铁蹄所至，大荒皆当俯首’！”

　　“然我扶桑王青胤，神机独运，用兵如神！亲率精兵跨海而来，不与之争一城一地之得失，却以奇兵断其粮道，以疑阵乱其军心。一夜之间连破七郡，如天兵骤降，杀得谙姚大军措手不及！”

　　“那谙姚前一刻还在帐中饮酒作乐，下一刻便见王旗已至眼前！青胤王一剑光寒，万军披靡，直取中帐。谙姚仓皇逃窜，终被围于绝崖之上，往日猖狂尽数化作涕泪横流，匍匐在地，叩首如捣蒜，哀嚎求饶——”

　　幽媓挑眉，低声对青胤道：“王上神武。”

　　青胤面不改色：“还行。”

　　说书先生继续道：“只听青胤俯视他，冷声问道：‘既如此，我且问你——你妻可是潼尧长公主，凌芝？’”

　　青胤：“……”

　　幽媓拈起一粒瓜子，兴致勃勃地听戏。

　　“……那谙姚连声称是。青胤见状便道：‘既如此，你便将她献与我为妃，我可饶你不死！’”

　　幽媓鼓掌：“好！冲冠一怒为红颜！”

　　青胤：“……”

　　“那谙姚倒有几分骨气，道是士可杀，不可辱！王上闻言大怒，当即挥剑——咔嚓！便将他头颅斩落！”

　　“好！！”台下叫好声一片。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三洲王妃凌芝一身缟素扑将出来，伏在谙姚尸身上痛哭失声：‘王上！你怎能杀我夫君？！’青胤凝重道：‘凌芝，若非为了你，我岂会兴兵伐三洲？’凌芝悲泣不止：‘今日就算你逼我就范，我也宁死不从！’青胤大怒道：‘那也由不得你！今日，你必须跟我回去——’”

　　众人起哄：“哟——”

　　“啪！！”

　　青胤手边的茶杯翻倒在地，他脸色极黑。

　　然而也没人往他这儿看，只有幽媓手忙脚乱地拿出绢帕替他擦拭：“哎呦我的好郎君，你没烫着吧？”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委屈道：“他们污蔑我……”

　　“是么？”幽媓故意逗他，“可我听说，咱们王上将那位凌芝公主金屋藏娇，宝贝得紧呢……”

　　青胤：“……”

　　他无奈解释道：“你不提我倒真要忘了，当初她设计暗害我，我还尚未处置。”

　　又瞥她：“爱妃你说，该如何是好？”

　　幽媓笑眯眯瞄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剥着瓜子：“这我怎么知道？王上看着办就是了啊。”

　　青胤看着她，试探道：“……那我杀了她？”

　　幽媓问：“你吃栗子糕吗？”

　　青胤一怔。

　　“他们家的栗子糕堪称一绝，快尝尝，”幽媓顺手喂了他一口，歪着头道，“怎么样？”

　　“……是很不错。”

　　她这才冁然而笑，道：“没关系，我信你。你若觉得她罪无可恕便杀，若觉得无甚要紧，不如交给我？”

　　青胤心中阴霾扫去大半。

　　“你要亲自处置她？”他甚至带了几分期待。

　　幽媓拈起一块糕点，笑意里透出几分意味深长：“当然不会啊，我留着她……有别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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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书先生正说得口焦舌燥，忽然瞥见下面的伙计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心一紧，俯身下来：“什么事？”

　　“换一出戏，”伙计道，“客人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