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她只想洗白》吴钩月

74、微服出宫 您就是巫女

　　罗泱走后很久，青胤才从恍惚中回过神。

　　他记得，前世蒙秦共有三次南伐。

　　第一次被萧护祚截杀主力，外加后勤补给落后，最后才不得已撤军；第二次是因为璇玑国插手而告无果；第三次则发生在他身死前半个月，据说是携全盛之势南下，锐不可当。

　　这一世，他未雨绸缪，无论是军事部署还是后勤补给无一不做足准备，才敢让罗泱前去北伐。

　　但愿她不会遇到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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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幽媓端着药碗和早膳走进来，好奇道：“方才在门口见到罗泱，看她满面春风的，可是有什么好事？”

　　“嗯，”青胤微微一笑，“我派她去北伐了。”

　　幽媓动作微顿，抬眼看他：“让她去领兵打仗？”

　　青胤点头，对她伸手：“坐。”

　　“会不会遇到危险？”幽媓在他对面坐下，眉间浮起一丝担忧，“你之前不是说，蒙秦很厉害么？”

　　“无妨，我都已提前做好对策，而且又有樊离和北地诸侯护着，她应当很快就能回来。”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什么：“快到英妃节了。”

　　幽媓抬头，看到青胤正支腮望她，目光深邃。

　　“你是说……她能赶回来和我们一起过节？”

　　“……”

　　“太好了，”她眉开眼笑，“那时你的伤应该也已经痊愈了吧？”边说边舀了勺药汁，浅抿一口，“我们可以一起微服出宫，街上应该有不少好玩的……”

　　她把药碗递到青胤手边：“来，喝药。”

　　他垂眸看了眼药碗，又将目光移回她脸上，没有动。

　　幽媓道：“刚试过了，不烫。”

　　青胤还是没动，眼神更深邃了。

　　幽媓眨了眨眼睛：“你怕苦啊？”

　　青胤点头。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她纳闷道。

　　他淡然道：“最近才开始的。”

　　“……？”

　　“我现在是昏君，自然要比之前挑剔一些。”

　　幽媓哭笑不得：“我去给你拿颗糖？”

　　青胤却摇头：“我不爱吃甜的。”

　　“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你喂我吧。”

　　幽媓也学他的样子，支腮而笑：“我喂就不苦了？”

　　青胤微笑道：“说不定呢？”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幽媓率先破功，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吧，既然咱们王上要做个任性的昏君，那我便依你一回……”

　　她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来，张口。”

　　青胤这才低头，喝了一口。

　　“苦么？”

　　“不苦，”他笑着摇摇头，又道，“这段时日，要辛苦你陪我演这出戏了。”

　　幽媓挑眉道：“那我岂不坐实了妖女的罪名？”

　　“权宜之计罢了，”他握住她的手，“英妃节之后，一切恢复如常，我会为你正名。”

　　幽媓望进他认真的眼眸，也渐渐绽开笑意。

　　“那我就勉为其难信你一次。”她故作矜持道。

　　青胤“嗯”了一声：“作为补偿，我最近可以陪你做些喜欢的事……想出宫去玩么？”

　　幽媓诧异道：“你伤成这样，不宜走动吧？”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他温声道，“况且我也不能一直躺在宫里，否则岂不真成了昏君。”

　　幽媓把耳朵凑近：“怎么说？有何计划？”

　　“过几日我们去趟神殿。”

　　“去那里做什么？”她诧异道。

　　“近日总有传言到我耳里，说祝由生活奢靡，终日花天酒地，我想借此机会去看个究竟。”

　　幽媓恍然大悟：“明白了，你是要去微服私访！”

　　青胤笑了笑：“算是吧。”

　　“那正好，宫里的典籍都看得差不多了，没找到更多关于卯舜的线索，我们一道去宫外看看？”幽媓提议道。

　　青胤诧异道：“你怎么如此关心卯舜？”

　　“不应该么？”幽媓反问道，“我们两个前世都死在苍梧山，又分别重生，你觉得会是巧合吗？”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而且我们两个对前世的记忆也不一样，确实有些奇怪，”青胤思忖道，“民间确实有些野记，或许能有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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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朝文武谁也没有想到，昨日扶桑王才下令让长公主监国，今日一早便又改了召令，把她派去三川河北伐了。

　　“孤思虑整夜，觉得林间王孤身奔赴前线不妥，左右朝中无事，就让长公主跟着你去，顺便历练吧。”

　　樊离：……确定不是来监视我的？

　　说实在的，他也颇为意外。

　　从前他把罗泱当晚辈，当无心权术的单纯女子，以为她即便继位后也难成气候，可如今看来……樊离看着身侧正色坦然，神情倨傲的罗泱，心道竟是小瞧了这丫头。

　　他忍气吞声道：“臣领旨。”

　　青胤淡淡道：“孤这几日神思倦怠，愈发不想再操心朝政，摄政王可否为孤分忧？”

　　“此乃臣分内之事，万死不辞。”相胥道。

　　“甚好，”青胤点点头，“那以后朝中诸事，还有这边关要报，就通通交给摄政王处理吧，不必来奏孤了。”

　　众臣面面相觑，心道，王上这是真要放权？这可不像他的风格啊，莫非……当真大限将至，索性纵情声色，甘为昏君了？

　　都说老年昏聩，可他这年纪轻轻的……

　　不应该啊？

　　“另外，孤还有一件事要宣布。”青胤又道。

　　众臣屏气敛声。

　　“英妃节将至，孤欲在城中大肆操办一番，一为庆贺佳节，二为祈愿长公主凯旋，众卿以为如何？”

　　左相第一个站出来：“臣以为不妥！”

　　“哦？”青胤眼风扫下，“有何不妥？”

　　“王上明鉴！如今战事当前，国库银钱皆需用于军需粮草，岂能耗费于此等节庆小事？”

　　青胤面色倏地一沉：“左相是说，为长公主祈愿，是小事？”

　　“左相此言差矣！”樊离傲然道，“边关战事虽紧，然我扶桑兵强马壮，击溃蒙秦不过指日之间！若我军能速战速决，正可于英妃节前后凯旋！届时，若王城内外一片冷清，岂不寒了这三军将士的心？”

　　“王上，臣觉得林间王所言极是！而且此役是长公主殿下首战，若无盛典相迎，恐损殿下威严啊！”

　　罗泱和青胤快速对换了个眼神。

　　罗泱：这是急着要向我投诚呢。

　　青胤轻咳一声：“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

　　他的目光在殿内巡视一圈，将座下各人或期待或不安的神色尽收眼底。

　　“……交给大司命来办吧。”

　　此话一出，樊离党个个面露喜色。

　　青胤又换了个姿势，神色怠惰：“摄政王？”

　　相胥神色晦暗：“臣在。”

　　“你来督办？”

　　“臣遵旨。”

　　罗泱和青胤又迅速对视了一眼。

　　罗泱：什么情况？他好像在顺水推舟？

　　青胤垂眸，神色不动：“好，那，退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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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扶桑长公主带大军出征，随行林间王樊离等人，玄甲大军如墨潮流动。城楼之上，摄政王相胥负手而立，眼底凝起一层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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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胤装作对边关战事毫不在乎。

　　这几日朝臣递上的军情战报，他看都不看一眼，偶尔相胥来奏，他也表现得很不耐烦。

　　又过了几日，相胥几乎不再来了。

　　伤势渐好，青胤决定开始下一步计划，他染了发，乔装作平民，和幽媓一同出宫去往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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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之前就觉得祝由这人……嗯，怎么说呢……骄奢淫逸？”幽媓一时想不到更好的词，“当时我来查案，见到神殿里处处张灯结彩，好像要办庆典一样，前任大司命尸骨未寒，他就如此猖……”

　　她顿住脚步。

　　“……好猖狂啊。”

　　眼前的神殿锦帷绣幕，堆金砌玉，竟比扶桑王宫更加奢靡无度。地毯是名贵绫罗，经幡是价值千金的鲛绡；两侧法树上挂满金丝笼，禁锢着各类珍禽异鸟。

　　甚至扑入鼻端的也不是供奉的檀香……

　　青胤蹙眉，回头望去，只见原本应该去洒扫明神祈福殿的神侍们正在地面上泼洒的蔷薇露。

　　幽媓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她无奈地捂着鼻子道：“你看，我没说错吧。”

　　“……果然是个鱼肉百姓的蠹虫。”青胤低声道。

　　幽媓叹了口气：“还记得我去探望先任大司命时，看到他衣服都洗得发白了。”

　　“老师一生清廉自守，心系苍生，哪像祝由……”

　　话没说完，忽然听得一声惊呼。

　　两人回过头，只见一个小神侍正呆呆地看着他们，她慢慢抬起一只手，颤巍巍道：“你、你是……”

　　青胤神色一凛。

　　不好！被人认出来了！

　　“……你是巫女大人？！”

　　幽媓：“……”

　　青胤：“……”

　　他诧异地看向幽媓，得到了她同样诧异的眼神，幽媓指着自己对小神侍问：“你认识我？”

　　小神侍差点拍着手跳起来：“你真的是巫女大人！我就说看着像呢！”然后高声对周围人道，“你们快来啊！巫女大人来啦！！”

　　这一嗓子喊下去，周围的神侍们都放下手头的活跑过来了，顷刻间就把幽媓围在中间——

　　“巫女大人！终于见到您了！”

　　“巫女大人杀了大妖！好厉害呀！”

　　“那日多亏您出手相救，否则我就死了！”

　　幽媓：“……”

　　她被这泼天的富贵泼得眼冒金星，一时愣在原地。

　　“巫女大人！”

　　“巫女大人！”

　　一名青年奋力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激动地捧上一只香囊：“巫女大人！那夜在神殿得见仙您的仙姿，便再难忘却！此物是在下日夜供奉的心意，求您……”

　　“不行！”

　　青胤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到幽媓身边，阴沉着脸，紧抿着唇，说：“她不能收。”

　　众人狐疑地看着他，尤其是那捧着香囊的青年，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青胤，不服道：“你又是谁？凭什么在这儿扫大家的兴？你算……”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幽媓赶紧上前扯住青胤的袖子，随即对那青年和众人露出安抚的笑容。

　　青胤下颌绷紧，眼神极冷，幽媓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几分羞涩又无比清晰的语气宣布：

　　“他是……我的未婚夫。”

　　“……”

　　刹那间，万籁俱寂。

　　青年和众神侍目瞪口呆。

　　幽媓轻咳一声，偷瞄青胤，他倒是没什么表情，但耳尖却渐渐浮起一层绯色。

　　他转过头来，定定地看向她。

　　幽媓瞬间移开目光，趁着众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赶紧拉着青胤歉然一笑道：“那个……我们真的还有要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几乎是拖着他，逃离了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