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徐可宁

10、第 10 章 你脸色不好

　　顾言第三次拨通周谨言的电话时，接听的仍是助理程式化的回应：“周主任今天有六台手术，实在抽不出时间。”他沉默着挂断，指节在方向盘上叩了叩，突然调转车头开往仁和医院。
　　顾言站在仁和医院放射科的走廊里，手里捏着一张挂号单。
　　顾言深吸一口气，推开诊室的门。周明辉正坐在桌前，低头翻阅着一叠厚厚的病历，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请坐，哪里不舒服？”
　　“周主任。”顾言轻声开口。
　　周明辉猛地抬头，眼镜滑落到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几分错愕：“顾先生这是唱哪出？”
　　顾言将挂号单放在桌上，说道：“周主任，很抱歉，我知道您最近很忙，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见您。”
　　周明辉皱了皱眉头，摘下眼镜道：“顾先生，如果你是来为天盛的事而来，那就不必浪费时间了，这个事没什么好说的，数据就是最好的结果。“
　　顾言语气诚恳道：“周主任，这件事是我们的疏忽，忽视了临床实际需求。但现在，我们整个技术团队重新调整方向，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周明辉冷笑一声，挖苦道：“机会？你们天盛的人是不是觉得，只要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把问题糊弄过去？我告诉你，医疗技术不是儿戏，一旦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顾言没有反驳，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明辉面前：“周主任，我代表天盛向您道歉。这是我们最新的优化方案。同时，我们会重新调整算法，确保诊断结果的准确性和实用性。周主任，您是这方面的专家，希望您能帮我们把关。”
　　周明辉扫了一眼文件，却没有伸手去接。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生硬：“顾先生，这个事没什么好说的。不要耽误下一位患者的时间，请吧。”说完，他直接按响了桌上的叫号铃。
　　顾言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收起文件，微微点头：“打扰了，周主任。”他转身离开诊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顾言站在停车场立柱的阴影里。远处电梯“叮”的一声响，周明辉拎着磨旧的牛皮公文包走来。
　　“周主任。”顾言从阴影里跨出半步。
　　周明辉刹住脚步，他看了眼腕表，皱着眉头说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说过没什么好谈的。”
　　“就十分钟。”顾言向前一步，说道： “您当年主持编纂的《医学影像诊断规范》，第三章第六节提到过基层医疗资源失衡的问题。”
　　周明辉正要绕开的身影突然顿住。那本书是他在基层医院蹲点三年写成的，扉页还印着女儿出生那天的日期。
　　“沈墨辰的算法虽然激进，但天盛愿意投入的硬件升级。”顾言一口气说道 “仁和医院新采购的128层CT机，原本不在今年财政计划里吧？”
　　周明辉盯着眼前的顾言，叹息一声说：“上车聊吧“他转身走向一辆黑色轿车。
　　周明辉摘下眼镜哈了口气，袖口蹭过镜片时带起一团模糊的白雾：“年轻人，你知道沈墨辰为什么听不进意见吗？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个漂亮的数字游戏。”
　　顾言沉默片刻，目光坚定地看向周明辉：“周主任，请您相信天盛的专业和社会责任。三个月内，我们一定会交出一份让您满意的答卷。”
　　周明辉嗤笑一声，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三个月？误诊率12.3%，40%的炎症被误判成癌变——你们知不知道，每耽误一天，就可能多一个病人被误诊，多一个家庭陷入绝望？
　　顾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沉稳：“周主任，我理解您的担忧。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您的帮助。天枢计划的初衷是为了提升癌症早期筛查的准确率，造福更多患者。如果我们现在放弃，那些本可以受益的患者将失去希望。”
　　周明辉盯着顾言看了几秒仿佛在权衡什么。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在耳边回荡。
　　终于，周明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好，既然你们敢用天盛的声誉做赌注，那我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炬，“一个月。一个月内，如果你们还是达不到我们想要的结果，就别怪我不客气。”
　　顾言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就一个月，我们一定交给一份满意的答卷。
　　周明辉哼了一声，说道：“希望你们说到做到。还是句话，医疗技术不是儿戏，容不得半点马虎。”
　　顾言推开车门，夜风夹杂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他站在车外，微微躬身：“谢谢。”
　　周明辉没有回应，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鸣声中，他侧头看了一眼顾言后开着车子离去。顾言吐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顾言踏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胃部隐隐作痛。他的胃早在读书时就熬坏了，加上工作后饭点不定，时常在忙碌时发出抗议。但想到沈墨川还在办公室等着结果，他顾不上吃饭，匆匆赶了回来。
　　电梯门打开，沈墨川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顾言快步走到沈墨川的办公室前，轻轻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
　　沈墨川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批阅文件。桌上堆着几摞厚厚的文件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问道：“结果如何？”
　　顾言走到桌前，将手中的协议递过去：“周主任同意了，这是他签的保密协议，条件是我们在一个月内完成系统优化，法务部明早就能收到原件，违约金触发时间可以延后30天。”
　　沈墨川接过协议，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一个月？时间很紧。”
　　“是，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顾言回答道，胃部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地按了按腹部。
　　沈墨川抬起头，目光落在顾言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没事，可能是晚饭没吃。”顾言轻描淡写地带过。
　　沈墨川放下文件，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饼干，推到顾言面前，命令道：“到沙发上坐下，先垫垫肚子。”
　　顾言刚想推辞，沈墨川又拿起电话，拨通了餐厅的号码：“送两份清粥小菜到天盛36楼，再加暖胃的汤，动作快点。”
　　顾言有些尴尬，急忙出声阻拦：“沈先生，真的不用麻烦，我……”
　　沈墨川抬眼瞥了他一眼，顾言被这一眼看得瞬间噤声，默默闭上嘴，老老实实走到沙发边坐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沈墨川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顾言拆开饼干包装的轻微响动。饼干是苏打味的，干涩却带着淡淡的咸香，勉强压下胃部的不适。顾言小口咬着饼干，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沈墨川身上。
　　沈墨川专注地批阅文件，灯的光线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他的手指在纸页间快速翻动，偶尔在文件上写下几行批注。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安保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沈先生，您订的餐到了。”
　　沈墨川指了指沙发前的茶几：“放那儿吧。”
　　安保将餐盒一一摆好，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顾言看着茶几上热气腾腾的清粥和小菜——两副餐具，两盅汤，连蒸饺都是双数。他这才意识到沈墨川也没吃晚饭。
　　沈墨川合上手中的文件，他起身走到沙发旁，西装下摆带起一阵檀香调的尾调：“吃吧。”
　　顾言拆开竹筷包装，塑料膜撕开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推过一盒虾仁蒸饺，又将温热的汤盅往对面挪了半寸。沈墨川没说话，松了松袖扣坐下。
　　瓷勺碰着骨瓷碗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顾言舀起一勺瑶柱粥，熬出米油的浓稠汤汁裹着碎金箔似的蛋丝，熨帖着痉挛的胃壁。
　　沈墨川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顾言身上，突然出声道：“以后按时吃饭。”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命令式语气，“我不想别人说我是黑心的老板，连饭都不给下属吃。
　　顾言正含着一口粥，含糊地“嗯嗯”应了两声。
　　沈墨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他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顾言：“擦擦嘴。”
　　顾言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沿的声响。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洒进来，为这静谧的空间增添了一丝暖意。沈墨川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蒸饺，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顾言身上。
　　顾言吃饱了，放下碗，背靠着沙发，像一只被喂饱的猫。他忽然开口：“明天是股东会议？
　　沈墨川揉了揉眉心烦燥地道：“那一帮都是老狐狸！”
　　顾言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将散落的文件按页码整理好：“周主任同意延期，测试数据暂时不会外泄，补充协议我明天会亲自盯。”
　　顾言又将餐盒细细收拾干净，他的动作很轻，每一个细节都做得一丝不苟。
　　沈墨川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顾言的动作上，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柔和，说道：“今天就到这，早点回去休息。”
　　顾言“嗯”了一声。
　　顾言将餐盒放进纸袋，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墨川，顾言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沈先生，您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沈墨川抬起头，目光与顾言短暂交汇，随后点了点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