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徐可宁

9、第 9 章 你泡的咖啡

　　午餐安排在公司附近一个花园式的餐厅里，餐厅采用自助餐的形式，氛围轻松而随意。餐厅内绿植点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餐台上，各式丰富菜品、酒水整齐摆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顾言和沈墨川到达时，其他人已经到齐，见到两人进来，有人抬头打了个招呼。沈墨川微微点头回应，随后走向餐台，拿
　　起一个托盘，挑选了几样的食物。顾言跟在他身后，挑选了几样清淡的食物。
　　取完餐后，两人走到长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了几杯饮料，有人正低声讨论着工作上的事情，气氛轻松而自然。
　　这时，一个男生走了过来，轻轻拍了一下顾言的肩膀。男生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下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鞋，整体打扮简洁利落，带着几分职场新人的青涩。他的领带稍微有些松，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也没扣上，显得不那么拘谨，反而多了几分随性。
　　他是刚进天盛没几年，在法务部，名叫林轩，顾言在他刚入职的时候帮助过他，所以他对顾言比较亲近。林轩手里端着一盘刚刚取好的食物，脸上带着笑意，有一种初生不怕牛犊说道：“顾助，刚才看你忙，没好意思打扰。今天这儿的菜不错啊！”
　　顾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指着盘子的一道烤鱼道：“嗯，挺不错的，你试试这道烤鱼，味道很好。”
　　林轩笑着应了一声，随后看了一眼沈墨川，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沈墨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专注于自己的餐盘。林轩见状，识趣地没有多停留，端着盘子走到旁边的座位坐下，开始用餐。
　　没过多久，他又悄悄挪了过来，凑到顾言耳边，压低声音问道：“顾助，你那一盘石斛兰养得怎么样？我上次按你说的法子试了试，感觉叶子还是有点发黄，是不是水浇多了？”
　　顾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同样低声回应：“水确实不能浇太多，石斛兰喜欢湿润但怕积水。你试试把浇水间隔拉长一点，另外，光照也要注意，别让它直接晒到太阳。”
　　林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小声嘀咕道：“难怪，我放窗边了，可能是晒得太狠了。” 他说完，又瞥了一眼沈墨川，见对方依旧专注地用餐，端着盘子轻手轻脚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墨川这次认真地抬头看了一眼林轩，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淡淡开口：“你对植物养护有兴趣？”
　　林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墨川会主动和他搭话。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餐具，端正了坐姿，语气恭敬地回答道：“是的，沈先生。最近刚开始养一些绿植，还在学习阶段，顾助给了我不少建议。”
　　沈墨川点了点头，说道：“嗯，养植物需要耐心，尤其是石斛兰这类对环境要求比较高的品种。”他说完，目光转向顾言，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顾言微微一笑，接过话头：“林轩上手挺快的，只是经验还不足，多试试就好了。”
　　沈墨川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用餐。林轩见状，松了一口气，悄悄对顾言眨了眨眼，随后端起盘子，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餐厅里，阳光依旧温暖，窗外的绿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场轻松的午餐增添一丝生机。
　　午饭过后，顾言拿着杯子到茶水间，准备为自己泡杯茶消消食。他正低头放茶叶，突然听到沈墨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跟林轩很熟吗？
　　顾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茶叶差点洒出来。他转过身，瞪了沈墨川一眼，说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沈墨川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咖啡杯，单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意有所指：“顾助的胆子怎么看都不像那么小。”
　　顾言不理他，随后转身继续泡茶，说道：“林轩刚进来的时候，遇到一些小问题，我帮过他，所以接触多了点。”
　　沈墨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言的动作，茶水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水壶烧水的轻微声响。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开口：“新人需要多关照，但别让他太依赖你。”
　　顾言点了点头，端起泡好的茶，转身看向沈墨川：“嗯。”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空咖啡杯，问道，“需要我帮忙泡咖啡吗？”
　　沈墨川低头看了一眼杯子，说道：“不用。”他将杯子放在茶水台边缘，挑刺地说道，“你泡的咖啡太淡了。
　　顾言挑了挑眉，没有反驳，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端着杯子离去了。
　　下午2点的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长桌中央的投影仪嗡嗡作响，蓝光打在沈墨辰身后的幕布上，映出一组复杂的算法模型参数。他单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快速滑动激光笔的红点，语气里带着近乎偏执的亢奋：“第七代模型在肺癌筛查的灵敏度上提升了0.7%，特异性突破94%——这是全球医疗AI领域从未达到的阈值！”
　　顾言低头翻看手头的测试报告，报告第三页中：临床测试数据报告还没有出来，合同约定的5%上限。他余光瞥向沈墨川，对方正垂眼摩挲着西装袖口的黑曜石纽扣。
　　沈总监，”顾言合上报告，“灵敏度提升0.7%需要基层医院将CT设备全部升级到128层以上，但合作医院中满足条件的不到30%。是否考虑开发适配低端设备的简化版系统？”
　　沈墨辰的激光笔骤然停在半空。他转身盯着顾言，嘴角扯了一下：“顾助，天枢计划的目标是颠覆传统医疗，不是给落后技术打补丁。”他敲了敲投影幕布，三维模型的心脏区域顿时放大，“看到这个……，就是在谋杀它的灵魂。”
　　会议室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噪音在头顶盘旋。沈墨川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沈墨辰攥紧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他微微侧头，正巧对上顾言的目光。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隐忧：这个天盛在大健康领域的重要项目，正在沈墨辰的偏执中逐渐失控。
　　顾言拿着一份文件，敲响了沈墨川办公室的门。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他推门而入，看到沈墨川正站在落地玻璃前，背对着门，目光投向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沈先生。”顾言轻声唤道，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临床测试报告递了过去。
　　沈墨川转过身，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封面上的标题。他翻开报告，修长的手指在纸页间快速翻动，最终停在“误诊率12.3%”的数据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临床测试反馈显示，系统会把40%的肺部炎症误判为早期癌变。”顾言站在一旁，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医生不得不额外花费半小时复核AI报告，诊断效率反而比人工时代更低。
　　沈墨川合上报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默片刻后，他低声开口：“这份报告，沈墨辰看过了吗？
　　“还没有。”顾言回答，“测试数据刚汇总完成，我第一时间拿了过来。”
　　沈墨川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将报告放在桌上。
　　“周明辉那边有什么反应？”他忽然问道。
　　“周主任已经看到了初步数据。”顾言回答，“他的助理说，周主任对结果非常不满，认为系统完全脱离了临床实际需求。他可能会联合其他医院的医生，向集团提出正式抗议。”
　　沈墨川冷哼一声：“这些搞学术的，脾气都不小。看到这种结果，估计已经气炸了。”
　　他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他抿了一口酒，吩咐道：“你去找周明辉，压一压这件事。天盛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一旦事情曝光，我们在大健康领域就别想再混了。”
　　顾言点头：“明白。我会尽快和周主任沟通，争取把影响降到最低。”
　　沈墨川放下酒杯，目光直视顾言：“无论用什么方法，这件事必须压下去。周明辉如果有什么条件，只要不过分，都可以答应。”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这个报告的结果，可以稍稍让股东会的人知道。”
　　顾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沈墨川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他不合适负责这个项目，不然最终会害了他。”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墨川的用意。沈墨辰的偏执和理想主义已经让天枢计划陷入危机，如果继续让他主导，不仅项目会失败，沈墨辰自己也可能因此背负更大的责任和压力。沈墨川选择让股东会知道部分真相，是为了在事态失控之前，提前为沈墨辰“止损”。
　　顾言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