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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左停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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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停其实真的喝多了,在外边奔波了半个月,身上的伤反复不愈,他头晕得很,也不知道是醉的还是病了。
左宥上回一时冲动打了他,他又受着伤跑出去,气归气还是担心更多,一路上都在平息自己的情绪。
好在那不省心的崽子还算识相,虽然一直不说话,但总比张嘴气他好。
车开进院子,左宥熄了火在黑暗中坐了会,尽量平静地对后座的左停说了句“下车”。
左停半晌都没动。
左宥蹙眉:“小停?”
“嗯……”
左宥开门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探身又喊了一遍:“小停?”
左停闻声微微睁眼,茫然地看了左宥一眼,然后自然地靠在了他肩膀上,嘴里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
贴着左宥肩膀的脸滚烫,他伸手一摸,整个人都是烫的。
左宥舔了舔牙,险些气笑。
这崽子在外边这么多天没药也没病没灾,一接回来就成玻璃娃娃了碰不得也摔不得。
左宥心里赌气,硬是把人叫醒让他自己走回去。
左停迷迷糊糊地跟着左宥,走得东倒西歪的,他烧的厉害,脑子里根本盘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本能地去找左宥的手。
左宥甩开一回,被左停强制拽住,还小心眼地给了左宥两拳。
左宥:……
真是给这崽子脸了。
左宥把人带到自己屋里,亲力亲为地给他喂水喂药,更衣洗澡。
这事左宥当然没少干,左停在家里一向娇气,说实话如今想想当时左停肯跪下认错真是令人意外。他们确定关系以后,左停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
许是警察厅那一趟吓着他了。
半梦半醒的左停很乖,任人摆弄,左宥把人安置好,俯身亲了亲滚烫的额头:“真希望你一直这么听话。”
真希望你,真的是一朵菟丝花,一只金丝雀。
这样我就不必在那个想要心疼你哄哄你的晚上,坐在你的房间里,一分一秒地煎熬着,不能去找你,一遍一遍地,强迫自己做好你再也回不来的准备。
上流社会的老爷子多爱养雀儿,左宥年幼的时候,他外祖父也养过。
天气好的时候,相熟的老爷子们常聚在一起逗逗雀儿,喝喝茶。
大多数家养的雀儿,是不会飞的。
但外祖父的总是会飞,却从未丢过。
左宥问过他。
慈眉善目的老头指着别人展开翅膀想飞却飞不起来的雀儿让他看:“宥儿,你看,雀儿飞不起来,是因为剪了羽。
“养雀儿的喜欢它们,怕它们飞丢了,所以剪了羽,雀儿就不会飞了。
“但我想啊,羽毛是雀儿天生的权利,想飞的雀儿,你关不住的。”
后来世道乱了,那些会飞的不会飞的雀儿,连同他的外祖父,都湮没在历史里了。
左停睡得并不安稳,挣扎着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疼的,尤其是宿醉以后头疼得像是要炸开。
他躺在床上茫然地缓了一会,终于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左停偏了偏脑袋,左宥竟也没有起床,穿着睡衣倚在床头看书。
左停默默地又闭上了眼。
“醒了?”
左停不理他。
左宥轻声哼笑,腾出一只手娴熟地从他额头一路往下,摸了摸侧脸和脖颈,又摸了摸光裸的前胸后背,然后得出结论:“不怎么烧了。”
左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左宥把书放下,拍拍自己的腿叫他:“过来。”
左停沉默了一会,还是慢慢地蹭了过去,把上半身搁在了左宥腿上。
左宥跟摸小动物似的摸着左停的头发:“躺会还是起来吃点东西?”
左停翻过来,仰面看着他:“不打我了?”
左宥嗤笑:“我哪敢,有的人养不熟,好的不念一点,打两下就寻死觅活离家出走了。”
这话实在是太重了。
左停眼圈一下就红了,左宥看着他,也没准备哄。
左宥很爱他。
所以左停掐着左晚星的脖子要走的时候,即使知道左停不可能伤害晚星,他还是失望透顶。
他真的很失望,他教养出来的孩子,竟然无情至此。
左停从小到大都没听过这么重的话。
他难受得快喘不上气,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疼得几乎无法跳动,就这一瞬间他信仰的依赖的好像全线崩塌,他绝望得不知所措,好像那一年他藏在柜子里,眼睁睁看着父亲母亲和叔叔阿姨被屠戮殆尽。
或许他从来不是什么肩负重任的遗孤,他懦弱,无能,也无情。他总是天真地犯下弥天大错,然后理所当然地,被所有人抛弃。
他合该一生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