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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是她(上)   不到三 ...

  •   不到三个时辰,一位昔日玉立风姿的妙人,就这么躺在冰冷的砖石上,七窍流血,惨烈而逝了。
      陆灵犀没忍得住,只觉得脚下发软,眼前发黑,就要晕过去似的,好在被身后站着的袁云行稳住了。又一个死人,又死了一个人,她尚且稚嫩的神智在被不断挑动就快要断裂,她以为逃远了就能避开厉鬼追索死神要债,却在他乡再次闻到了死亡。
      袁云行看她不对,扶她到偏房,缓了缓,暂且好一些了。陆灵犀的血液慢慢平静,情绪却在激荡,她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刚刚失去全部亲人、从受灾城内死里逃生的孩子,这大半个月,虽然李燕对她不时有些淡漠疏离,但两人总归谈天说地,有过心神之交的,或许在陆灵犀心里,真的将她视作了一个可以短暂依偎的姐姐和伙伴,想到这些,突然悲从中来,又掉了眼泪。
      “我害怕,一直一直都很怕。”
      袁云行蹲下来,去看她的脸,不由得心神一震:那张玲珑的面孔又恢复了苍白和哀痛,没有一丝丝血色,漆黑的瞳孔里盛满了惊惧,像极了初遇的那天夜里,太冷,生死太近,太恐怖。
      他咽了咽,稳住自己的心神,伸出手慢慢抚摸陆灵犀的头,柔声道:“别怕。”那里还簪着花,红艳艳的,两相比较,像场黑色的笑话。

      王弗兰听到仵作说李燕死于中毒,且发作时限极短后,立刻遣散了所有宾客,要求彻查藏在府里的凶手。这毕竟是件大事,他本是个谨慎细微的人,谁都不能确定凶手到底是冲着李燕来的还是其他什么人,若是冲着席间某位宾客来的,主人家势必要卷入一场巨大的麻烦之内,这对任何一个在地方为官的人来说,都算得上是大地震。
      很快,更多的线索被一一呈上:导致李燕身亡的毒药,名叫“望洋曲”,这种毒药十分特殊,里面的成分竟都是些补品药材而没有一味伤人的毒,其中不乏灵芝一类的名贵药材,但每一味药材之间都有相克相冲的特性,复合在一起,效力在中毒者体内冲撞伤害,就会导致内出血等许多症状,进而导致身亡。
      如果凶手要用“望洋曲”毒杀李燕,那么此人大概需要满足以下几点要求:一,此人应该能自由进出府邸各个地方,并且对整个府的布局有比较详细的了解;二,此人近期可能进出过负责伙食后厨的后院,才能实施在餐饮里下毒,通过第二点可以推测假如李燕的中毒来源真是饮食,那么说明凶手可以随意进出后厨而不引起怀疑,这个人必定是某个下人;三,如果中毒来源不是饮食,那么此人必然和李燕有过私交。
      一时间,府邸上上下下人人自危,光是相互检举揭发,一天就接了八个,于是地牢里的嫌疑人就增加到了八个,王弗兰就是这样一个人,宁可错杀不能放过,所以他才能当商人时当得那样好,做官时,虽因疑心过重而嫌隙颇多,却从未犯过任何实质上的错,因而没有什么可抓的把柄。

      这几天袁云行基本上都在陪陆灵犀,好在陆灵犀年纪尚小,两个人晚上就算睡在一间厢房里也没人会说什么。安神汤的碗一个叠着一个,喝得肚子圆圆还嫌不够,缩在被窝里还要抖上三抖,陆灵犀问他在装什么,他说看见屋角那里有个蓝色鬼影,吓得小孩哇一声,嗖地钻进被窝里来一起发抖。
      约莫过了三四天,事情总算有了些进展。一大早就有人来敲门,打开来一看,竟然是他舅舅。
      “一大早的干嘛啊…又不学武了,还不让我多睡会儿,怎么跟我爹似的…”
      “把你房里那个小孩儿叫出来。”语气不是很温和,袁云行立时清醒了。
      “怎么了,叫她干什么?”
      “你别管就是,把她叫出来。”
      又来了,又是那种不由分说的勒令,仿佛天底下任何道理,只要和他讲了都算浪费。袁云行的脾气上来了,大手一挥把门关上,朗声道:
      “我这里没有人犯,只有本人和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你们要是觉得我和她之中一定要挑一个出来扔进大牢里的话,想必也是我更合适!”
      “下人从她的东西里搜到了望洋曲!”

      袁云行看着陆灵犀,她现在正和那八个嫌疑人并排锁着。他的大脑正飞速思考到底有哪里遗漏了,但现在线索实在有限,何况家宴上人来人往,兴许真正的凶手混进宾客里跑了也有可能,所以几乎是半个死局。一个侍卫走过来,附在王弗兰耳边说了什么,王弗兰脸色微动,正襟危坐道:
      “已经查明了,毒并没有下在饭菜里,所以其余几位后厨师傅可以退下了。”好了,现在就剩下陆灵犀一个人了。
      “李燕儿死的前几天,你频繁出入府门,没人知道你在外面买了些什么,我知道你想留下来当差,甚至心里还想着当什么前厅总管,所以你就买来这毒药,趁着李燕服侍你的时候悄悄下进去,好趁机上位。”王弗兰神色渺然,陆灵犀却已是满眼通红,目眦欲裂。
      人在极度紧绷的时候是说不出话来的。袁云行一个箭步挺上前去,挡在了避无可避的陆灵犀身前,大声说道:
      “舅舅,这事判断得未免潦草!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几乎完全空白的一个案子,何必构陷于孤女!”
      王弗兰拍拍手,便有一个泪眼涟涟的侍女从回廊深处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王面前。
      “构陷?袁云行,你母亲就教你这样和大人顶嘴,侮辱长辈是吗?”随后给那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便一边哭一边说道:
      “我那日看见了,看见陆姑娘说要和李主管一起喝酒,让我们去招呼她,恰逢我在庭中打扫,没听见屋子里说了什么,等人都走了,我往里看,却发现陆姑娘正站在桌子旁,往酒杯里放了些什么!”赵晓莺说着,止不住地流着泪,却不像是被吓到的,更像是在为李燕儿痛惜。
      陆灵犀开始拼命的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我没有!”已将一把嗓子完全喊废了,从咽喉深处发出叫人害怕的嘶鸣。
      袁云行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但他心里清楚眼下只有自己没有被卷进一场诡计的叙事漩涡里,所以如果有谁能为陆灵犀争取一线转机的话,也只能是他了:
      “信口雌黄!连物证都没有,净凭一张嘴胡说,信不信我把你的嘴撕了!”
      “物证?”王弗兰笑了,像是在等这一句,从外衫内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这是今早在陆灵犀床铺底下找到的,整整半瓶望洋曲!”
      晴空霹雳。袁云行只觉得深深的无力,呆呆站在原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丧失,任凭面前诸多人纷纷走开,他也不动,只站在那里,站在陆灵犀身侧,像一块望洋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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