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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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童话里的骑士对公主说：“敬爱的公主，我愿意保护您，哪怕付出生命，我只想告诉您，我保护您，是真心实意，而非任何有所图谋。”
公主终于有所触动，因为骑士不止一次这么和他说，也护了三年。
他终于试着伸出手，然而国王忽然将他拽回来，说：“这世上你只能相信我——你的父王，任何人都不可信，他们都是在骗你，你不能相信他们，你只能相信我！”
叶生山深吸一口气，将还在发抖的手抽回。
[这种话谁都能说，信不了，没法信，谁都会骗我……]
[我怎么能信……我连我自己都信不了，又怎么去信一个人？]
叶生山摇摇头，胸口上方好似堵着一口气。
“对不起，我们还是……更适合做朋友。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他看向贺时休，直接下了逐客令。
“叶……”
“出去！”叶生山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当情绪失控，一个人本身似乎都不再属于自己，耳朵里嗡嗡的，然后世间的一切声音都好像调小了音量。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我想睡觉了，你出去好吗？”
贺时休目光如炬，紧盯着叶生山的眼睛。
他在求我吗？
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说话？
被我喜欢就这么让你烦恼痛苦吗？
“贺时休……算我求你，你出去好吗？”
为什么要哭？
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
为什么？
你明明也喜欢我不是吗？
“贺时休……”
“好，”贺时休听见自己声音发颤，“我出去。”
他侧身从叶生山面前走过，而后径直离开，将房门带上。
这扇门彻底隔开了他们，贺时休再也听不见叶生山的心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可怕。
贺时休不明白，明明叶生山心里总是叨叨喜欢自己，明明在李芳欲面前叶生山会期盼似的拉拉自己的衣袖，说，“贺时休，你带我走吧……”
明明一切都可以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还会这样？
这像是一场专门捉弄他的游戏，让他像个话剧小丑似的自导自演。
叶生山，你说句喜欢我真的那么难吗？
心声？他好像从一开始就不该信这莫须有的东西。这世上这么多人，自己哪就能这么幸运被抽中。
“咚！”
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贺时休一直蹲在门边，这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他听见了。
屋里发生了什么？贺时休下意识认为是叶生山从床上摔下来，再多的可能他也无暇细想，下意识起身推门，“叶生山！”
房门被推开，床边的人像是处在另一个空间，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没有察觉。喉咙里好像卡了块大石头，容不得一点空气进入。
叶生山就趴在床边，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般喘着气，可喉咙始终进不去一点空气，四肢发麻，大脑神经好似被电流蹚过。
他喘着气，发着抖，手死死抓着头发，没有痛觉似的疯狂扯着头皮，拽着、扯着，他又开始捶打头部，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他看着好崩溃，哭声发着颤，好似害怕，好似想要逃离。
眼前的一幕刺眼极了，贺时休根本来不及思考便已经冲过去，他拦下叶生捶打脑袋的那只手。
“贺时休你出去好不好……求你了……你出去好不好……”
[我这样一定很像个疯子，一个刚从神经病出来的疯子。]
[可是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叶生山哭着喊着推他，“贺时休我求你……你……你出去……”
贺时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手足无措地将人抱在怀里。他没见过这场面，只知道总归不能让叶生山伤害自己。
贺时休看着叶生山推自己，看着那双手好似僵硬成某种东西，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贺时休……我求……你……了……”
他好像说出这一句话都费尽了力气。
忽地，他推开贺时休，往飘窗的方向爬。他好像站起来都费劲似的，就跪着，一点点跪着爬着到飘窗，手掌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
[刀……]
[刀……]
他扯下飘窗上放着的电脑包，拿出一把修眉刀。
或许是手不受控制的原因，修眉刀从包里拿出就已经很费劲，然后“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手掌形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指甲一点点抠起地上的修眉刀，然后扯下冰袖，深深浅浅的疤痕好似勋章挂在他的左手上。
贺时休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疯了似的、几乎连滚带爬到叶生山身边夺下修眉刀。
“你疯了？！”
贺时休浑身气得发抖将修眉刀扔到门边。
叶生山大口喘着气，哭着拽他的衣袖，“你帮我拿回来……帮我拿回来……求求你……就划一下就好了……贺时休……”
他一只手的指甲嵌入手腕的皮肉里，并未出血，只是留下极浅的青紫痕迹。
[划一下就好了……就一下……贺时休……求你了……]
为什么会这样……叶生山不该是这样的啊，他明明……明明当初笑得那么开心……
贺时休将叶生山抱在怀里，声音发颤地安抚他，“不用刀，你可以打我，你怎么打我都行，你别用刀好不好？”
你真的……不要用刀好不好……
“叶生山，你为什么大热天的还要穿长袖？”
“我体寒，怕冷。”
“叶生山，你怎么又请假了？”
“不想上课，就让我妈给我请假了。”
“啊，你妈对你真好。”
“叶生山，你还会包扎伤口啊，这么熟练？”
“我这是聪明，自学的，怎么样？厉害吧。”
“叶生山，让我看看你的手呗。”
“看我的手做什么……？”
“我爸说Omega的手都又白又细，我想看看。”
“不能随便看的，很不礼貌知道吗？”
“哦，那我不看了。”
贺时休的头埋在叶生山的颈窝，哭的跟个三岁小孩似的，宽大的手掌轻轻抚着叶生山的小卷毛。
如果我有点常识……你会不会……不至于到今天这地步……
贺时休能清楚感觉到叶生山的情绪逐渐缓和，发着抖喘着气这会儿也像是鱼儿得水般缓过来。
贺时休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般，他轻轻拍着叶生山的后背，轻声安抚，“没事……没事……”
“贺时休……你是在同情我吗……？”
叶生山说话的声音很轻，好似下一秒就会消散般，他轻轻抽噎着，却是一点哭声也不再泄出，身体仍轻轻地发抖，脸上布满了泪痕。
他好像再没了情感般，声音无波无澜无欲无求，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叶生山大脑放空着，耳边只剩下刚才说的那句话。他什么也没有想，就在自己怀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在等贺时休告诉自己一个答案，他在等，等啊等，不知道等了多久，他还在等。
贺时休觉得心好似被针扎了一下，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攥得换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不知道叶生山刚才有多难受，但他清楚，叶生山比自己现在难受百倍、千倍、万倍。
叶生山曾经十分认真的和贺时休说，“我不喜欢别人管着我，也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
“当我自己都不属于我自己，当我都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当初认真的说着自己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如今却只能在看不见尽头的失控中强迫自己活下去。
如今他问自己，“贺时休，你是在同情我吗……？”
“不是同情……我心疼你……”
与其同情，叶生山更多的是想要得到心疼。
任何人都可以同情他，可唯独爱他的人会心疼。
叶生山靠着他，靠着这个心疼自己的人，他所有的重量都由贺时休承担，所有的不堪和丑闻都在贺时休面前摊开了。
不顾后果的，他付诸一切，将所有底牌都露给贺时休。
如果终究谁也信不了，就将所有都交给你，至少你是我想要信任的人。
[如果可以，我也想要有那么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喜欢我、护着我……]
[家人、朋友、爱人……我到底能信什么？]
[贺时休……对不起啊，让你看见我最糟糕的样子了。贺时休……我真的……很对不起……]
[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肩上陡然一沉，怀里人平稳的呼吸传入耳朵，贺时休身体发着颤，终于哭了。
我的山山啊，受了好多好多的苦……
我不知道他受了哪些苦，但我知道，他真的好委屈。
贺时休轻轻揉着叶生山微卷的头发，泪水又如洪水决堤：“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讨厌你……”
他终究是没敢丢脸太久，抬头时，床头的闹钟正显示17：06。
那是他很久之前特地给叶生山准备的，那时，是他还没有和叶生山重逢的十年间。
他记得，自己离开卧室的时候是16：17。
他的山山难受了近半个小时……或许更久。
贺时休抱着叶生山在地上坐了会儿，等怀里的小仓鼠昏昏沉沉睡熟了，这才将人抱起放在床上。
他小心翼翼地给叶生山盖上被子，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地上摊开的本子。那是刚才叶生山拿修眉刀时不小心从包里掉出来的一个粉色硬壳的笔记本，看着也就巴掌大小。
贺时休无意去偷窥叶生山的隐私，一心只想将本子收好，奈何叶生山将那几个字写得太大了。
他写的是——贺时休，我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