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萌动 ...
-
贺时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眉心因为那点心疼而形成一个不明显的川字，他空出来的一只手覆在叶生山的手上，问，“疼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至亲之人的一巴掌哪会不疼？
他看见，叶生山摇摇头，像是这一巴掌无关痛痒，冲他笑着，说：“不疼。”
可明明叶生山的眼尾都有些微微泛红，眼眶里蓄了点泪水。
贺时休不知道叶生山是怎么做到的，那微红的眼尾与他现在整个人都晓得格格不入，像是程序里过于突出的bug，可惜这道程序自身并没有意识到任何问题。
叶生山心里还笑嘻嘻的。
[一巴掌而已一点也不疼的……我的抗揍能力好像挺强的哈哈]
[贺时休把我想得太脆弱了，我哪里有那么菜嘛。]
不知是不是错觉，贺时休好像看见叶生山的嘴瞥了一下，可一眨眼的功夫又恢复原样。
“那个……可以借一下卫生间吗？”
贺时休终于起身让开，手里的毛巾沾了点叶生山的温度，“在那边。”
他指着卫生间的方向，看着叶生山好似逃跑的步伐。贺时休真想告诉叶生山现在这里也是他的家，不用说“借”，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好像很矫情似的。
叶生山在卫生间里这一待就是半个小时，等再出来泛红的眼白已经恢复平常。他似在卫生间里准备好了措辞，一刻不停歇地问贺时休。
“这段时间我住哪间房间……？”
贺时休带他往客卧走，是上次叶生山来的时候住的那间。说是客卧，装修却与主卧如出一辙，至于真正的客卧，早已在角落落灰。
卧室的床单刚才贺时休已经换过了，整体以绿色为主，床单和内侧是墨绿色，外侧浅绿色点缀着满面的郁金香。这是叶生山喜欢的颜色。
贺时休走到衣柜前，边走边道：“床单是我刚换的，”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你试试睡衣大小，不合适的话待会儿我陪你去买。”
叶生山视线落在那套睡衣上，下意识伸手接过，脸色有些苍白。
手里的睡衣根本不是贺时休的尺寸，衣服料子摸着很新，叶生山没有去看吊牌还在不在，但种种迹象似乎都已经表明：贺时休曾经和人同居过。
包括上次的拖鞋。衣服大小是大多Omega的尺寸，常备着新拖鞋和床单，想来贺时休无时无刻不做着准备等那人回来。
在看不见的地方，正是睡衣遮住的下面，叶生山的手微微攥紧，而后又松开。
[他有喜欢的人我做什么生气……]
贺时休呆了：什么情况？我说什么了？
[明天我还是去找房子吧，万一他对象回来了怎么办？]
贺时休：又又又……完犊子啦！
他张嘴欲解释，却听叶生山道：“我待会儿自己下去买就行了，这衣服尺寸我穿不下……”
贺时休站在原地略微显得手足无措，“这衣服我是按照你高中时候的尺寸买的，我没有和别人谈过……
“还有拖鞋也是……我只喜欢过你……没、没和其他Omega同居过……除了我爸！”
贺时休没说谎，相较于同龄而言他比较晚熟，说难听点也就是幼稚，跟个大小孩似的。
在别人已经开始谈情说爱的初中阶段，他还在整天抱着赛罗奥特曼打怪兽，甚至有时和远亲堂妹缩在沙发里看梦幻城堡。
纵是沈南逍曾和他说过Alpha发热期的一些常识，在第一次发热期时他也以为是自己发了高烧。当即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找到自己的母后大人，高呼一声，“母后大人！儿臣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最后贺时休“嗷”一声被沈南逍打了抑制剂，也是成功在家里缩着闷了一个星期。
贺时休第一次对“春心萌动”一词有实感便是在高一开学那天。
夏日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开学前几天贺时休破天荒的发了高烧，然而有了第一次发热情的教训，他很是不屑一顾地和好兄弟说自己只是发热期而已，在家里躺几天就好。
当天因为沈南逍和贺尘出门了，他将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抑制剂，便很自信地跳进盛满凉水的浴缸里。
不出意外，当天父皇母后回来时，他正在浴缸里“奄奄一息”，见到两人甚至不忘举手比了个赞，说道：“这不比抑制剂好使？”
当天夜里也是成功进了医院。
他在家里又缩了几天，直到开学那天才有好转，等退了烧赶到学校，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唯一的空位便是叶生山旁边。
贺时休至今仍记得自己当时的震惊。
叶生山长的很好看，皮肤白皙身姿颀长，奶油黄的卷毛让他显得莫名的可爱，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红色的眼睛让他看着像只小白兔（那会儿贺时休并没有见过红色眼睛的仓鼠）。
他只隐约听见自己的小心脏砰砰直跳，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看的人身边没有人去坐？
在老师的催促下他快步走到叶生山身边坐下，彼时他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身上独属于医院的药水气息还未彻底散去。
他没忍住几次去瞥叶生山，而对方却好似察觉不到他一般，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下课有同学对他这个迟到贴退烧贴的人好奇便凑过来，说笑了几句便开始和他嘀咕，“兄弟你可要小心啊，这人是红眼睛！”
同学的声音不大，却也小不到哪里去，总归贺时休觉得，身旁这位小同桌一定能听见。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叶生山一言不发，好像他们说的不是自己。
贺时休只是看一眼他，便收回目光。他不是很能理解同学们的脑回路，便问，“红眼睛怎么了？为什么要怕？”
他出自内心的并不觉得红眼睛有什么必要害怕的，反而觉得，红眼睛像两颗红色宝石。将宝石嵌在眼睛里，那只能说明神明对他有特殊的偏爱啊。神明都在眷顾的人，为什么要怕他？
然而下一刻，他听见有个同学笑着答复自己，“红眼睛不就是红眼病嘛！”
那个同学的笑声很大，毫不遮掩的，嘲笑这个神明眷顾的幸运儿。
他又听见，有人在座位上嘀咕，“不光红眼病，怕不是还是个自闭儿童呢。”
“自闭”这个词在他们口中似乎并不值得同情，他们语言里尽是嘲讽，觉得可笑。可叶生山一句话也没反驳，只当这些话是空气。
所以为什么要这么说一个人呢？难道就因为他话少，就因为他不去主动融入集体，他就活该被这样指点嘲笑吗？
贺时休有些不爽地看着这一群人，说话间都难掩身上的病气，他问：“今天才第一天见面，你们怎么对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这么大的恶意？”
霎时这一方天地一片安静。有人像是晃过神，又或许是掩饰自己可耻的嫉妒心道：“他们都是这么说的，我也是一时被迷惑而已。”
有个Alpha不爽地哼一声，道：“这才多久的功夫，瞧，又勾搭上一个Alpha。”
前桌有个听了许久一直没说话的Alpha开口笑他，“怎么，没勾搭上人家就开始造谣了？”
那人被戳中心事，灰溜溜走了。
人群散去，贺时休看向身边的叶生山，对方正埋着头在桌箱里捣鼓着什么，片刻后，他还是轻轻拍了拍叶生山的肩膀，“你好啊新同桌，我叫贺时休。”
叶生山闻声抬头，瞪着红色的眼瞳看他，有些迷茫又有些意外，他的眼神很清澈，又有些贺时休难以看穿的情绪。
白皙的皮肤简直像是块无可挑剔的美玉。
停顿片刻，叶生山一板一眼地自我介绍，“我叫叶生山。”说完，他又低头，从桌上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巴掌大的小盒子递给贺时休，“这个给你。”
贺时休接过道了声谢，问他，“这个是……？”
叶生山冲他一笑，“谢谢你刚才为我说话。”
这一笑恰似暖阳，似清风徐拂，似海上明月，似月季花开，偏偏不似红眼病嫉妒眼红，不似有所图谋勾搭人心。
他在很感激地，和自己说，“谢谢你。”
这一刻贺时休并未觉得叶生山真是大方的种种，只是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心疼这个新同桌。
母后大人曾经和自己说过，“一个人得是经历了多少委屈才能在流言蜚语中仿若置身之外。”
贺时休有些发怔地回了一句，“没关系。”
叶生山已经转头小心翼翼拍了拍前面Omega的肩膀，指了指刚才替自己说话的另一个Alpha，说道：“帅哥，刚才谢谢你男朋友帮我说话，这个给你们。”又凑近小声说，“也谢谢你，祝你们百年好合。”
他的笑很真诚，不带一丝眼红的意味。
叶生山刚才看见了，是前桌拉了拉对象的衣袖让其为自己说话。他递过去的是两个精致的盒子，上面系了漂亮的蝴蝶结。
Omega有些意外于自己的小动作竟然被发现，回神后接过，冲叶生山一笑：“谢谢。”
这世上太多不明真相随波逐流的人，也太多趋炎附势之鼠辈，但也不乏有诚心之人。
时隔十三年，贺时休再次站在叶生山面前，他一字一顿，无比认真的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第一次有心动的感觉是因为你，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是你。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玩弄你的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