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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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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长的睫毛微微眨动,黯淡的眼眸有气无力地掀开了。
很刺眼——常歌眯上了双眼缓了缓目力,慢慢睁开,看着周遭的一切。
大大的厅堂正对着阳光,颇为别雅的居室。不经意一瞥,成色一流的红木凳子,椅子整齐得摆放好,整个居室乍一看的干净。
常歌小心移动着右手,触摸到那顺滑的真丝被褥。偏过头一瞧,红木床边精心镂刻着凤凰、麒麟的雕花。
这家主人必定是有身份之人。
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宛若轻纱般缠绵在空气中,飘渺不尽,沁人心脾。
张天琦……她在心里暗自念道他的名字。
昨天是他抱她回来的吗?亦是他伤了她吗?
由那阵阵兰花香可以判定她的猜测没有错误。
当年他从江湖中退出,没多久便从军了。一人大败敌军后一路升迁,跻身官场名流。倒也不近女色,不收贿赂,专心养兰,一心只为朝廷效命。
外敌对他倒是闻风丧胆的很。
她倒是有些惊讶,当年他离开没多久后就转战官场了。
是啊,江湖事,太乱太杂,了无意义。倒不如做一个好官,安顿天下,造福民生。
以身作则,就像那兰花一样,渲染无尘——这便是她所期望的。只是当年白衣翩翩的男子风华不再,转而沉稳历练,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哎……这难道这不是她想看到的吗?
“小姐醒了,傅侍卫,小姐醒了!”身边的丫鬟见到她睁开了双眸,尤为惊喜道。
她使劲用左手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又觉右肩一阵疼痛。
那丫鬟急忙伸手扶着她坐起。常歌低头看着自己新换好的白色丝绸上杉,不由一哑。
“这衣裳……是你换好的吧。”
“是的,是奴婢换下的。”
她嘘了口气。
只见床头不知何时走来一位身形颇高的蓝衣男子,那相貌自是清秀不已,常歌觉得煞是眼熟。回想起来,原来城门口见过面,便是守在张天琦旁的那位侍卫。
“小姐不必惊慌,这是尚书大人府,尚书大人昨日救起小姐后有吩咐在下照看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支唤丫鬟们。”
“那敢问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常歌勉强对他微微一笑。
“在下傅清远。”蓝衣侍卫不急不缓地说道。
“哦。”傅清远……她记住了。
“小姐的毒已经解了,大人用了府里最好的金疮药敷在了右肩的伤口上,想不出几日小姐的伤口便会痊愈。”
“嗯,有劳清远兄弟了。”她轻叹道。
“那小姐暂且再休息一阵,厨房已在准备餐点,待大人回府后与小姐一起享用。”
“嗯。”
她又掩好了被子,窝在绸被里休息一阵。傅清远大步迈出屋内,掩上了门。
待她再次睁开双眸时,瞥见了床边熟悉的赤色官袍。
“张大人。”她水灵的眸地望着天花板道。
“艾兰……你可曾记得本官?”那声音温文尔雅,极具磁性。
“呵呵,记得,记得。倘若大人还记得艾兰,艾兰也便记得大人。”她怎会不记得,那让她失神的翩翩白衣。
“江湖一入深似海,从此颜郎是路人……这句话我还记得。”
“呵呵。”她倒是有些健忘了,好像很久很久了。关于颜将军,关于江湖……
“兰姑娘你可知本官当年为何弃江湖而入官场?”他柔声问。
“不知。”不是她装糊涂,她当真不知。
“自从下了乐山,回到京城,本官虽然每日口服兰花,眼睛大致也恢复了光明,却老有一丝污点游离在眼前,挥之不去。虽每日加大剂量服用兰花,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名医,静心调养也弄不走眼前的那一丝污点。”
“姑娘当年说的对,本官心头有一丝杂念。当年家父把武林第一秘籍长河落日传与我,我便潜心苦练,心中却也有取代父亲的勃勃野心。”
“于是你就弃练长河落日,心静如水,从了军队。”常歌轻笑道。
“呵,当年颜玉乾将军死后,朝中大乱。外敌在关外蠢蠢欲动,京城也曾有过短时期的混乱。我便想尽自己的一分薄力,挽回这种局面。”
“没想到,从小小的士兵混到参将,中将,侍郎……直到今日的兵部尚书,在一路的升迁中也算为朝廷做出了一点贡献吧,心也充实宁静了很多。”
“那眼前的一丝污点也在其间不知不觉得消失了,你道奇与不奇?”
“是啊,那如今要恭喜大人了!”艾兰忍着痛,撑起身子坐起,对他笑了笑。
“但本官却还是有些遗憾,就算身居要职,也未能利用手中所掌握到的权利,情报找到三弟。三弟失踪已有八年之久,生死未卜。”
他忆起当年寻三弟未果,父亲赵从瓒便也去修罗荒原,蒙着双眼找到地牢,却也发现是那牢是一座空牢,便也无果而终。
“前些年本官旧地重游,却也发现兰花园一片荒芜。本想当面感谢兰姑娘当年的救命之恩与对本官的点拨之情,却也寻不到姑娘的身影。”说起来,颇有一种遗憾之感。
“前些天,在城门口瞥见姑娘,本不相识,却见那白马与马背上的姑娘,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便也想那是不是故人来京。”
“呵呵。”艾兰轻笑了声,煞是佩服他的感觉。
“倒也没错,从姑娘的轻功可以看得出本官没有识错人。”他倒是很为庆幸自己的眼力,喝兰花茶喝多了,也便什么都清楚了。
“那昨日,是大人在书阁伤了艾兰吗?”她淡淡地问了句。
“嗯。”他倒是很不愿提起那晚。他不想知道艾兰也有贪念,也像江湖中其他庸人那般不择手段地夺取长河落日的剑谱。他宁愿在心里给艾兰树一个忠洁牌坊,也不愿污了那朵清高的兰花。
“本官只是为了能留住兰姑娘,仅此而已。至于兰姑娘去书阁做什么事我也不想知道。”他淡淡地说了声。
“哦?”她便也觉着好笑,留住她?“艾兰出生卑贱,幼年只是薛家庄的牧童,至今有何值得大人留恋的。”
说她是薛家庄牧童,他倒是一直不大相信,沉默地望着她妖女般的柳眉无话可说。
“你这眉……本官给你好好画画吧。”
“男子为女子画眉,那是丈夫为妻子做的事,不合规矩。并且艾兰我出生卑微,大人身居要职高高在上,艾兰受不起。”艾兰眨着水灵的双眸道。
“是吗?”果真,不是江湖中人,也自有礼仪约束。“那倘若本官要娶兰姑娘,可否为兰姑娘画眉?”他打趣道。
“艾兰可受不起。”她脸不红不火地笑道,“并且艾兰不若大人想象中的要好,艾兰不是君子,也配不上兰字。”挑了挑妖娆的柳眉说道。
难道故人心已长草,不似当年那般心清如水?
“是的,艾兰已经犯下了很多错事,所以配不上兰花,也配不上喜爱兰花的张大人。”她好似看穿了张天琦的困惑,也便顺着他想的说。
“人心易变。”若不变,怎会半夜三更到千禧山庄的书阁?她也是垂涎剑谱的。
“是的,大人。不过艾兰依旧希望大人做一个君子,虽然艾兰本不是君子。”
空气中飘渺的兰花香气掩盖了沉默。
那床上的人儿掀开了被子,低下美眸,反身坐在床沿边。
“怎的?要走?”张天琦盯着她问道。
“是啊,艾兰不是张夫人,自然不能留在大人的床上。”站起身,却不料右肩一用力,一阵疼痛,叫她哑声叫出来。
张天琦起身,本想伸手扶着她。却被她的手轻轻推开了。
“呵呵,不打紧。”她偏过头对张天琦笑了笑,忍着痛。
尔后悠悠地走了几步,出了房门。
他是没有任何理由留她,却颇感一阵失落……
“清远兄。”艾兰对站在远处的傅清远唤了声。
“小姐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他本是神色黯淡地看着墙角处的兰草发呆,听到女子唤他,便也撇过俊眸望着艾兰。
“心情不好吗?”艾兰微笑地问道。
“没有。”声音清冷地答道。
“哦。请问我的小宝在哪?”
“小姐要离开了吗?”
“嗯。”
“我叫仆人为小姐牵到门前便是。”随即唤了丫鬟传唤了声。
“小姐的马可真能吃。”傅清远笑道,他可从没见过如此贪嘴的马,从天黑吃到天亮,好似它的主人给它禁食,今日得以开怀便吃得撑撑的。
“是啊,小宝的嘴是贪了些。”索性碰到她这个好主人,惯着它,也从没让它饿坏过肚子。
美眸随即往四处打量了一番,亦是满园的兰花,而且品色尚好。
哎……她有一个想法,但觉得这好像不太有可能,所以随即打消了那个念头。
于是也便出了尚书大人府,向清远道了声后会有期。
利落地跨上小宝的背,马蹄悠悠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