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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刺目的金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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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金黄,随着秋风妖冶摇曳,宛若无尽的□□,燎烧着原野,放眼望去美艳绝伦。
却又……却又让人心口堵得慌,好似透不过气来。
白衣翩翩的男子感到阵阵眩晕,蓦地从狂奔的白马上跌落在轻软的修罗草上,勉强用长剑支起修长的身子,死命地晃了晃头,却感到视线逐渐模糊不清……光明由灰转黑,直至看不见那无边的金黄。此刻唯有恐怖的黑暗充斥着,漫无边际。
糟糕!失明了。
那男子暗自恼道。
不要慌!他凭着自己的直觉,掉头慢慢往回走……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他有感觉自己在原地绕圈,因他游走几次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小白马。而他有感觉,这只马正兴致傲然地啃着长出来的修罗草。
他便也随即静下心来,席地打坐。想调养一下自己的内力,看是否能恢复眼力。
此刻,他若不被人发现也便会双手合十,谢天谢地了。贸然闯入薛家庄禁地,若是被抓住,他堂堂武林第一大庄——千禧山庄的大公子的面子不要也罢。但毁了父亲赵从瓒的声誉可不好。
况且,三弟失踪,过了中秋也快有一个月了,现在捕捉到蛛丝马迹也要探个水落石出。谁道他是大公子,谁道赵从瓒身为武林盟主繁忙得连他三儿失踪也理不过来。
这大公子不好当啊!
赵从瓒只管挑了一匹良种小白马送他上路,“老夫送你匹好马,住你一臂之力!”
父亲的一臂之力到底是指什么啊?也许是一时兴起,随口笃定地说了声,害得他不敢中途弃马。
这马呀,这马太不争气了!叫它往东它往西,叫它往南它往北,误了时日。最要命的是,他还没留心打探禁地的情形,那马就风风火火地带着他闯了进来,拉也拉不住。
闯进来不说,在他失明后却靠不到这匹马回去。因为他有感觉,它爱上了这修罗草的味道,从大老远闻到修罗草的野味后一路狂奔。
他不知是该庆幸这马带他找到了禁地,还是该数落它在关键时刻不误正事。
盘腿打坐中晃了神数落了白马一番,后又数落父亲一番,但觉知这样是天大的不孝!也便自知无趣,集中了精力,运好内力。
在那白衣男子几步之遥处,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娃以无邪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久。
白衣翩翩,英俊少年。
哇!她可算一饱眼福了。
此女虽只有十三岁,年纪尚幼,但也懂欣赏美色。行行色色的男子她在薛家庄见得多了,大多是外强中干,一窝的绣花枕头。
可这公子则不同,撞见修罗草竟没出什么大的叉子。也见他的修为甚好!
俊美自当是白衣翩翩,渲染无尘。看他一头清逸的长发用精致的白绾带束好,鬓角两束长发随清风潇洒自若地飞扬着。微微闭上的双眸不睁开便知那是一双迷人的眼睛,因见眼形生的煞是好看。眼角弧度飞扬,好似画师兴起,着以水墨流畅地勾勒一笔。淡淡的唇色,高挺的鼻子与现下看来修长端正的身子,也显示着这男子的品性,形正,身自正。
那女娃咽了咽口水,不由从微翘的下巴往脖子看下去,往喉结看下去……纤细的腰身。哎……自当也是轻功超然。
她没得比了,干脆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缓一缓刚刚使用的屏息术。
“谁!?”那男子骤然睁开了了无声色的双眼,惊道。
“公子不必惊慌,我是薛家庄的小小牧童。”稚气的女童声游离在男子的耳边。
牧童?他倒不信。小小牧童若在他千米之内,以他的耳力绝不会毫无察觉。除非这女娃轻功甚好,并且内力比他高深……想到这,他不由一阵自嘲,自己的修炼不到家,竟输给了这个女娃娃。
“哦?牧童?”他启唇失色笑了笑,反问道。
“公子?”他可以感觉得到那女娃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公子眼睛看不见了吗?”
“嗯。”
听到这,小女娃不由一阵失落。
“真的看不到一点东西吗?”她从身后拿出一支兰花在他眼前晃荡一阵。
“嗯。”他道。这是事实,虽然他有闻到一阵兰花的幽香,由淡变浓,又由浓转淡。但他着实看不见那兰花,还有那小姑娘。
“哎……”她轻叹道。“公子,小白马借用一下,我知道这的出路,我带着你出去。”
那男子颇为震惊,“你不是薛家庄的人吗?”怎能随意放走私闯禁地的外人离去?!
“我仅仅只是一个牧童而已。”
那男子虽不大相信,但目前能走出去实为上策,尽管事有蹊跷,但目前开来也只有顺着她人,脱身后也需好好计策一番才能来薛家庄寻三弟。
于是,凭着感觉走到白马边,利落地翻身上马。
……
“公子拉我一把。”那女娃红着脸,扬着小小的脑袋,小声地对那高高在上的男子唤了声。
那男子倒也是不禁失声笑了笑,没想到,英雄出少年。这英雄还是个个不高的小女娃。于是也便伸出手,玉手轻轻一拉,抱着小女娃的小小腰身上马。倒也没感觉什么异样。
其实她是有阴谋的,她喜欢在别人怀里,有一种被包容的感觉,外加一点小小的安慰。呵呵,尤其是在这位天香国色的公子怀里,更是一番享受。凭她现在的轻功,飞檐走壁都太小菜一碟了,连马都上不去的话,被义父训得昏死过去也极有可能。
不要鄙视她的小小色心,她对美物自当追求。但现下,她叹了声——
大手伏在她拉马绳的小手上的那人耳力极佳,听出了几分遗憾之情。
“小姑娘叹什么气?”难道是别有什么阴谋等着他?他戒心不由竖起。
“公子,你知道进了禁地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和我一样,双目失明。”他顺着那女娃的话说。
“不不不!一般寻常之人见了遍野的修罗草首先头晕目眩,尔后失心疯,狂躁疯乱后吐血而亡。”她是有见过,那些人她自当是救不起。
他在她身后倒是有疑问了,“那为何我只是失明了?未有姑娘你说的那些反应。”
她露齿轻声笑了声,宛若银铃般悦耳,“那是因为公子修为甚好,尚无欲念。这修罗草在塞外也叫惩戒草,看起来美艳震慑,却像人的欲望,贪欲,□□,食欲,充斥的是无尽的杀机。从公子只是失明的状况来看,公子心中有一丝杂念……但还好,只有一丝而已。”
说道一丝杂念,她可要叹气了,白衣翩翩的男子却也不是她的同道之人。她打小在修罗荒原中独自练武,从未出过什么岔子。这倒是她每每进荒原前需服丹药的义父对她惊叹之处。也许是她年龄还小,对世间苦难什么都不知晓。
但也奇了,小湖他们看见一束修罗草都晕头转向。这倒也表明了她、她缺心眼——
哎……对这公子整个人本来很是满意,以为是同道中人,但现下看来好像有一滴污墨染上了他的白衣般。
“哎……江湖一入深似海,从此颜郎是路人。”她老气横秋地说道。
“姑娘此话怎讲?”那男子倒是颇为惊讶,这姑娘小小年纪却丧失了小女娃该有的生趣,满口竟是成人讲的话。
“哎……这修罗荒原目前进进出出也只有两个人没出一点岔子。一个是颜玉乾将军,一个是不才的我啊。”
“可惜颜将军在两个月前不幸被奸人害死!”说到这,她无邪的小脸狰狞了一阵,不由显出一阵愤怒,与无奈。
“哦?”
她自三月前与颜将军在荒原中结实,颜将军当时行至乐山,抓获朝廷数名奸细,借薛家地牢关押要犯。把蒙上双眼的犯人关押进薛家地牢后才猛然发现,他没有服丹药,却安然无恙!
当时她就在他的身后,颇有一阵相识恨晚之感。遂流泪泣血,肝肠寸断!与将军相结忘年。
只可惜——她不去细想了,她助纣为虐,害死了将军。遂誓死不入江湖,不闻江湖事,在荒原中默默忏悔她那无边的罪孽。
“哎……”
一阵淡雅的兰花香气由远袭近,那男子知道,走出修罗荒原了。
“公子,到了。”
“嗯。”闻到这沁人的兰花香,目力也好像也回了三分。不再是黑暗,但也依旧混沌不开。
于是先抱着小女娃,送她下马后也利落地翻下马身。
“多谢姑娘了。”他诚心供起双手对着她模糊的身影作揖道。
“没关系。”她轻笑道,“从我园后的这条小径直通淮阳府,公子走好。”她转了个身,准备回房,却又好似忘了告知什么。
“公子需费些时日静心调养,你的眼睛才可恢复光明。”
“姑娘可否相告如何调养好。”他可没时间把时间浪费在静养上,他要尽快找到三弟,好让千禧山庄的老少们宽心。
“兰花三克,烫以热水,每日当做茶饮,一日三帖。若洁身自好,杜绝欲念,那不出几日公子便会重见光明。”
“是吗?多谢姑娘相告。”再次作揖相谢,“在下还有一事相问,不知姑娘肯不肯透露?”
“什么事?”她也好奇,他怎会无故闯进修罗荒原。
“薛家可私设地牢?”
“有地牢。”
“地牢里现在可关了一些人进去?”
“地牢无人。”她笃定地答道。自从萧将军借地牢关押一些人走后,地牢就是空的,她有经常到地牢外捶心顿足,泪流满面地缅怀将军。虽说近日去的不勤了,但也知道,那牢是空的。
“哦?”语气带有怀疑,但也压抑了下来,“嗯,多谢姑娘相告。”
“举手之劳而已!”她咧开嘴笑了笑。
“那敢问姑娘芳名?来日相见定当抱答姑娘的救命之恩!”这句话倒他倒是非常诚恳地说道。
“我叫艾兰。”艾是她最近知晓的,她亲爹的姓,兰是因为她独爱兰,也为了缅怀将军。故不在薛家庄时,化做此名。
“艾兰……艾兰……”他反复念叨了几遍,把这个名字深深地印在了心里。
“在下张天琦,日后姑娘有什么困顿之事我定当身先士卒。那在下当先告辞了,兰姑娘。”
“嗯,后会有期。”
他拉起了缰绳,准备牵着小白驹走,却不料走了几步路后那马来劲了,歪着头,死活拖不动。
“公子,这马可与我是同道中人。”艾兰掩着最轻笑道。
张天琦的俊容一脸困惑。
“你瞧它闯进修罗荒原是不是一点事也没有啊?薛家庄的马闯进去可都是死路一条啊。”说道,走近小白驹旁,用小手轻轻爱抚着白马,一脸怜爱。
小家伙——你也和我一样缺心眼啊。
“它不愿意踏入江湖。小白马,你道是不是?”那马似有灵性,亦微微点头,垂下了眼睛。
“这……权当报答姑娘的恩情,这马送给你了。”张天琦哑道,没想到她通马性。
“真的?!”那声音带有一丝兴奋。
“不骗姑娘。”说着,把缰绳送到那青衣旁,却又因模糊,只能递到她几米之远而已。
她看到,煞是觉得让他这样半盲着走,实为不妥。
“那公子暂且留步。”说着,转身回房,用烧好的热水沏了一壶上好的兰花茶,“公子请用。”随即端到他的面前。
张天琦伸手勉强碰到了茶杯,拿稳了。轻轻吹了口气,一股温热沁鼻的兰花香四溢开来。光品这兰花茶的香味就有些醉人。于是,毫不犹豫地嗲了口,细细地咽了下去。
入口醇香即化,甜而不腻。喉头一阵顺滑,温热直通脾胃。亦有幽幽回香萦绕在齿间,徘徊不去。和平时的花茶委实不一般。最重要的是清心明目。
他又感觉自己眼力恢复了些,至少那女娃的轮廓他也见得到了。
“姑娘,这茶真不错!”他叹道。
“是啊,兰花养身,养性。兰花配君子,只有君子才配的上喝兰花茶。可惜……我不是君子。”她暗自哑道,“这兰花是颜将军的,你喝了它,便也要像萧将军那样做一个为百姓苍生尽心尽力的君子”
说完后便拿出一个锦盒,随后摊开了张天琦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上。
“这是颜将军留下的紫竹兰种子,你拿回去把它种好。也助公子早日复明。”艾兰看着张天琦的眼睛,不由有些失神。
“希望张公子像颜将军一样,如兰般正洁。”说完后,掉头走了。
“……多谢姑娘,后会有期。”
艾兰挥了挥手……管他看不看得清。
君子如兰,他心里暗暗忖道,捏紧了锦盒,凭着三分目力独自离开了。
“江湖一入深似海,从此颜郎是路人……”她在屋内的藤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桌上,那一支花型尤为独特柔丽的紫竹兰自言自语道。
这句话,也烙在了耳力极佳的张天琦心里。
江湖一入深似海,从此颜郎是路人……江湖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