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鸷女帝被渣后反求我锁她》深水海参

9、第 9 章 “今夜，不

　　姬尧说这句话时，尾音上翘，带着近乎哄劝的温柔。

　　江行云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那些志怪故事。

　　荒野古庙，夜半更深，有女子叩门。

　　门开了，女子立在月光底下，一张脸雪白含笑望着你，声音又软又甜，问你借一盏灯，一碗水。你说好，她便进来了。
　　而后，灯油会一夜之间干涸，檐下的燕子会在清晨死绝。

　　姬尧靠近江行云，慢慢抬起手，指尖点上江行云的下颌。

　　“国师大人，”姬尧又唤了她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蜜，“你怎么不答？”

　　江行云真的被吓到了，这比恐怖游戏的实况吓人一万倍！

　　她蹲在草席边，那张雪白的，鬼气森森的脸离她极近。近得能感觉到姬尧呼吸拂过时的凉意。

　　姬尧的指腹压在江行云的脉搏上，轻轻揉了一下。

　　她真害怕姬尧忽然长出大红色的长指甲，手指轻轻一勾，她的魂魄便从七窍里被抽出去，缠在姬尧的指间，凝成看不见的丝线。

　　“国师大人。”

　　姬尧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飘过来，软软的，甜甜的。

　　但江行云不敢转头看她，姬尧便直接用手掐着她的下颌，强行让转了过去。

　　江行云抬眼，撞进那双赤瞳里。

　　她从姬尧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脸，苍白又僵硬。

　　姬尧看着江行云的脸色，笑意愈深：“你的脸色，怎么这样白？”

　　江行云腿都软了，但她跑不了，后面还有荣然和冯保守着。
　　她只能蹲着，任由冰凉的手搭着她的下颌，听着缠着蜜的鬼话一字一字地落进她耳朵里。

　　姬尧的指尖沿着江行云的手背慢慢往上滑。

　　滑过腕骨，摸到了那串沉水檀香佛珠。

　　木珠在她指腹下一颗一颗地滚过去，姬尧在数佛珠的数量，数完了之后，姬尧终于像是玩够了，轻轻叹息一声。

　　“罢了。”

　　说着，她伸手去拿江行云手中的杯子。

　　虽然这么说欠妥，但江行云实在松了一口气，谁料，姬尧的手穿过了江行云的手指，按住了绷带下的伤口。

　　好疼，江行云蹙了蹙眉。

　　姬尧的指尖沾到了新鲜渗出的血液。

　　姬尧垂眼看着这滴血，然后把指尖送到了唇边。

　　江行云看见她的舌尖探出来，极轻舐去了那点血。

　　姬尧幽幽地笑，赤色的瞳仁像两汪深不见底的、盛着月光的潭水。

　　潭水中央，只有江行云一个人。

　　姬尧看着她，唇角慢慢弯起来。

　　与之前的所有笑容都不同，笑里有一种极其古怪的幽怨和深情。
　　像深秋夜里倚在门边等爱人归家的妻子，等到更深露重，才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里走来。
　　她想迎上去，又恼她回来得这样晚，想要开口埋怨几句，又舍不得把这片刻的相见搅散了。

　　于是她便立在门边，在月光底下，望着她。

　　幽幽地，怨着又爱着地，笑了一下。

　　姬尧此刻就是这样笑的。

　　她的唇上还沾着极淡的殷红，整个人散发着妖异而诡谲的气场。

　　“国师大人。”
　　沾了血的唇，吐出来的话也带着血腥味：“今夜，不亲自喂我喝么？”

　　姬尧太聪慧了，演什么像什么。

　　赤瞳里盛着月光，月光里盛着怨，怨里盛着爱，爱里又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姬尧语气里的幽怨不似作假，就连未曾说出口的爱意，都像是欲说还休的羞恼。

　　荣安在身后，冯保在门槛外，两个人四只耳朵，全听到了。

　　江行云的后背都被冷汗凉透了。

　　她不必回头，也知道荣安与冯保此刻是什么表情。

　　这两个人回宫之后，会怎么回话？

　　今日姬尧没死，她肯定脱不开干系了。

　　江行云皱眉，试图挽救一下：“本官只看天意做事，天不让我做的，我便不做。”

　　姬尧撑着身子微微前倾，墨发从草席上滑落，发丝扫过江行云的颈侧。

　　冰凉的唇几乎贴上了江行云的耳廓，她得逞地笑：“国师大人，当初逼我喝粥，可有料到今日？”

　　姬尧要拖她下水。

　　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夜，所以她要在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

　　把那个亲手把她关进冷宫，缠着佛珠的恶鬼拉到泥潭里。

　　可姬尧仍然有疑惑：“你为何要那般做？”

　　在冷宫的三年里，江行云大多时候都在折磨她。
　　可偏偏那一天起江行云把慢性毒酒换了姜汤，偏偏那一天，冯保恰好撞见了。

　　若不是那天恰好被冯保撞见，姬尧就算演这出戏，也没人会相信。

　　但冯保亲眼看见国师俯身吻了废公主。

　　于是今夜这出戏，才有了观众。

　　姬尧独独看不透江行云，更想问：“国师大人，你后悔吗？”

　　若那日江行云没有做多余的事，今夜这杯鸩酒灌下去，荣安和冯保就算在场，也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天意执行。

　　你当初叫我喝粥的时候，可曾想到，有一天我会逼你陪葬？

　　姬尧说完那句话，慢慢退开，定定地望着江行云。

　　江行云没有答，只是沉默地以杯沿贴上她的唇。

　　姬尧含住杯口，赤瞳越过杯沿，看向江行云。目光里有得逞后的餍足，还有报仇的快意。

　　至于捉摸不透的，是埋在她心中的一根刺。
　　临死之前，这根刺终于被自己亲手拔了出来，连血带肉，一并问出口，痛快极了。

　　毕竟，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含着酒液的唇慢慢弯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混着酒和血的殷红，沿着下颌淌下去。

　　她偏过头，就着江行云的手，一口把那杯酒饮尽了。

　　喝完最后一口，她的喉头滚了滚，咽了下去。

　　荣安和冯保都没有说话，两个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姬尧。

　　江行云蹲在草席边，手里还攥着那只空杯，杯底残留着一点暗红的酒渍，晃了晃，凝在瓷面上。

　　姬尧散落的墨发被风吹起来，发丝间凝着的碎霜簌簌地落。

　　有一缕发丝拂过江行云的手背，冰凉的，像姬尧的指尖轻轻碰了她一下。

　　江行云在心中着急地问系统：【他们怎么还不走？姬尧撑得下去吗？万一她们非要等到姬尧咽气了怎么办。】

　　黑暗中，江行云能清楚地看到姬尧的命灯，比先前更暗了，火苗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