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鸷女帝被渣后反求我锁她》深水海参

8、第 8 章 灌鸩酒

　　江行云颤颤巍巍地领了懿旨，只说：“既然如此，本官今儿回去便看一看星象。”

　　她这话说得极明白，是逐客的意思了。荣安若是个知趣的，便该顺着台阶下去，回慈宁宫复命。

　　可那老妇人听了，眼皮都没抬，慢悠悠跟着江行云走着，“国师大人观星，老身便在此候着。太后娘娘吩咐了，须得亲眼见着卦象落定，才好回去复命。”

　　江行云皱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姑姑，”她声音沉了沉，“观星须得入夜。再过一个时辰，城门便落锁了。”

　　星台在宫城西麓，离慈宁宫隔了小半个宫城，一个时辰的脚程，恰好卡在落锁的时辰上。荣安若不走，今夜便回不去了。

　　荣安仿佛没听懂这句逐客令。

　　她抬起那张耷拉着眼皮的脸，浑浊的瞳仁在江行云面上停了一息，面露讥诮：“伺候太后娘娘的人极多，缺了老身一个，也不碍事的。”

　　荣安慢吞吞地说：“就一晚上的功夫，明儿再回去，也不迟。”

　　太后不信江行云，她要荣安亲眼看着那杯鸩酒落进姬尧的喉咙，才肯放心。

　　躲不过了。

　　哪怕系统不电她，她也不敢在荣安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她若偷换鸩酒，荣安明日回宫，慈宁宫的旨意后日便到，革职、下狱、问斩，一样都少不了。

　　江行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黑瞳沉沉：“姑姑请吧。”

　　江行云将荣安带回主殿，命郑嬷嬷收拾了一间厢房出来，又拨了两个伶俐的丫鬟在旁伺候。

　　等到入了夜，天空一片澄澈，白日里还阴沉沉的云，到了夜晚便一层层地散开，澄澈得不见一丝浮絮。

　　繁星满天，大大小小明明暗暗，在雪后的寒气里清冽地悬着。

　　江行云刚踏上观星台的石阶时，远远便望见一盏青灰色的灯盏，正沿着回廊缓缓地游过来。

　　是荣安。

　　她的命灯光晕只有巴掌大一团，江行云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

　　两相对照，她的命灯比荣安的亮出许多。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江行云觉得自己的命灯比昨日就寝时更亮了些。

　　荣安可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女官，杀荣安，必须先动太后，比江行云这祸国妖师难杀多了。

　　她居然比荣安还活得久？

　　“国师大人，可到了占卜天相的吉时？”荣安的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

　　“自然。”

　　江行云抬脚上了观星台。

　　夜风从四面八方灌上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江行云立在石栏边，仰头望天。

　　按照原主留下的占天手册，今夜星象是极好的——
　　紫微垣明耀，文昌星清朗，灾煞星敛了锋芒，南斗六星连成一线，是个大吉的卦象。

　　若要解，那便是天相大好，长公主命星回明，将庇佑大周，国祚绵长。

　　她慢慢收回目光，转向站在回廊灯影里的荣安。

　　“灾星当诛。”她一字一句道：“否则，将影大周国运。”

　　回廊上安静了一息。

　　荣安脸上忽然绽出一片极夸张的惊愕。她睁大了眼，浑浊的瞳仁中裹满了泪水。
　　她张了张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枯瘦的手捂住嘴，哽咽道：“国师可是看错了，长公主殿下，怎会……怎会？太后娘娘若是知道了，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荣安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极力忍着哭声。

　　江行云：……

　　太后还伤心？太后知道了恐怕会当场笑死吧？

　　她真的被荣安恶心到了。

　　江行云硬着头皮，皮笑肉不笑地重复一遍了：“本官没看错。”

　　旁边的冯保也是一脸的惊愕，手里的拂尘一甩，抬起袖子，在眼角按了按。

　　他比荣安敷衍多了，连泪都没挤出来，只在脸上挂了个愁苦的褶子。

　　“这……这可如何是好！”冯保拖着长腔，“长公主殿下毕竟是真龙血脉，千金圣体，不可辱之。”

　　荣安听了这话，慢慢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定要选个体面的法子。”
　　她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只扁扁的鎏金小壶。

　　那壶通体鎏金，细颈圆腹，壶嘴雕作鹤首，在青灰的灯影里泛着冷幽幽的光。

　　她把壶托在掌心里，“老身这里有鸩酒。”

　　“说来也巧，这酒是太后娘娘赏赐的，老身出宫时随手带着，原是防着路上被歹人暗算，不得已时饮下，免受折辱。”

　　她抬眼看了看江行云：“如今，倒正好用上了。”

　　冯保在旁边一甩拂尘，脸上愁苦的褶子舒开，换上了一副“如此甚好”的恭谨。

　　连备药都省了，这样也好。到时候等姬尧活下来，想怪罪也怪不到她头上。

　　满天星斗悬在头顶，江行云听到自己说：“灾星当除，走吧。”

　　三个人一起走下观星台。

　　荣安提着那盏青灰的灯走在前面，冯保端着托盘跟在中间，盘上搁着那只鎏金鸩壶和一只白瓷酒杯，杯沿在灯影里亮着一线冷光。

　　江行云走在最后，发觉冯保的命灯也灰暗了许多，几番对比，竟是最弱的烛火。

　　灰暗的三盏命灯在夜里疾行，一阵强风便能全部吹散了。

　　江行云走着，跟系统吐槽：【等下该不会还要让我亲自灌毒酒吧？
　　【你的关节剧情节点是过了，那我好不容易上涨的好感度怎么办！】

　　系统冰冷地说：【不想被电，就照做。】

　　走了半刻钟，冷宫的破门在夜色里露出来。

　　江行云手持钥匙，将铁锁打开，吱呀一声，门开了。

　　姬尧还蜷在草席上，狐裘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额前墨黑的碎发猛，她的呼吸沉而绵长，像真的睡着了。

　　听见门响，她慢慢抬起脸。

　　狐裘堆在肘弯里，露出瘦得嶙峋的肩，赤瞳越过荣安，越过冯保，越过那只鎏金鸩壶，最后落在江行云脸上。
　　“如今这冷宫，倒是热闹。皇帝的人，太后的人，还有国师大人竟在同一日造访多日。”

　　荣安慢悠悠开口：“长公主殿下，国师大人夜观星象，有新的占卜。”

　　她说完便退后半步，把灯盏搁在石阶上，青灰的纱罩映着冷宫四壁，晃出一圈幽幽的光。

　　殿外，冯保端着那只乌木托盘，盘上搁着鎏金鸩壶与白瓷酒杯，鹤首壶嘴在灯影里亮着一线冷光。

　　他站在门槛外头，半个身子探进来，半个身子留在门外，堵住了冷宫唯一的出口。

　　“国师大人，”荣安偏过头：“太后娘娘吩咐了，请国师亲口重复卦象，亲手斟满这杯酒。”

　　冯保配合着上前两步，将托盘呈在江行云面前：“合乎天意，方是体面。”

　　懿旨上写的是“天意何言，便何行”，所以要国师亲口说出“灾星当诛”四个字。

　　如此一来，诛杀姬尧的罪证，全都由江行云一个人担着。

　　江行云走到姬尧面前。

　　草席上那人仰着脸，赤瞳定定地看着她。

　　“灾星当诛。”江行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齿缝里碾出来：“否则，将影响大周国运。”

　　话落，满殿皆静。

　　风从破窗里灌进来，锁在门框上晃动，发出声响。

　　冯保站在门槛外，拂尘搭在肘弯上，用身子堵住了冷宫的门，随时准备将落荒而逃的姬尧拦下来。

　　荣安则立在江行云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耷拉的眼皮底下，浑浊的瞳仁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草席上那个人。

　　所有人都在看姬尧。

　　那双赤色的眼眸却只望着江行云。

　　目光里没有惧怕，琉璃珠般的眸子静静沉在雪白的面上，仿佛一尊被香火熏了千年，看尽了人间把戏的泥塑观音。

　　她早就料到了。

　　从荣安今早踏进冷宫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姬尧嘲弄道：“原来太后娘娘惦记孤的身体，是这般惦记的。”

　　一想到姬尧快死了，荣安的心胸也变宽了：“殿下是为国运献身，太后娘娘和陛下都不会忘记您的。”

　　荣安催促道：“国师大人，卦象已定，请国师亲手奉上。”

　　江行云慢慢俯下身，把那只白瓷酒杯搁在草席边，用鎏金壶斟满。

　　酒液从鹤首里淌出来，暗红的光泽映着姬尧的侧脸。

　　她端起杯，送到姬尧唇边。

　　姬尧没接过杯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狐裘散落下来，露出雪白瘦削的锁骨。

　　夜色从破窗里斜进来，姬尧在她脸上，把那张雪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江行云被这种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觉得整座冷宫忽然间静得过了头，若不是荣安和冯保在旁边守着，她恐怕要吓得夺门而出了。

　　这也太吓人了！完全是中式恐怖片最吓人的镜头，八字弱的看了得烧三天。

　　江行云能看到她眼眸中淡淡的血丝。
　　像血从水底往上浮，浮到一半后散开，散成一缕一缕的红丝。

　　姬尧笑了起来。

　　这笑极美，美得江行云心底发怵。

　　“国师大人，你猜，孤喝了这杯酒，会变成什么？”

　　她偏过头，赤瞳从散乱的发丝间露出来，像两粒琉璃珠幽幽地转着。
　　目光落在江行云脸上，漫过五官面颊，最后落颈侧那根突突跳动的脉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