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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江行云要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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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音不紧不慢:【不必担心。宿主先前灌下的参汤与鸡汤粥已在长公主肺腑中形成一层护膜,可延缓鸩毒发作。】
【而且原主在过去的三年里总是给姬尧灌慢性毒酒,她对毒有一定的抗性,此刻她呼吸虽浅,心脉未绝。装死骗过他们,绰绰有余。】
江行云还是紧张,原书中,人渣国师没有送狐裘嘴对嘴喂粥灯举动,荣安和冯保没有怀疑,等的时间自然短。
今儿姬尧在他们面前唱了一出戏,江行云已经被怀疑了,荣安和冯保离开的时间,必定比原著里面要晚。
再等上一盏茶,姬尧或许就撑不住了。
听了江行云的解释,系统也有些不确定了,便说:【如果女主死了,整个世界都会崩塌,崩塌之后还会重生的,只要世界不灭,姬尧就不会真正死去。】
江行云坐不住了:【世界崩塌后,我呢?】
冰冷的机械音十分无情:【当然是死了,会有别的宿主来完成任务的。】
江行云:……
正这么想着,荣安忽然动了。
她走到江行云身侧,浑浊的眼睛定定地落在江行云脸上:“国师大人。”
“老身瞧着,长公主殿下这口气,怎么迟迟不落下去?”
“姑姑急什么?”江行云混不吝地笑笑,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鸩毒入体,须得慢慢走遍周身经脉,方能断气。快则一炷香,慢则半个时辰。长公主身子虚,毒走得慢,也是常理。”
荣安的眼皮动了动,没有接话。
冯保却从门槛外探进半个身子来。他抱着拂尘,脸上的笑堆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看了看草席上阖着眼的姬尧,又看了看蹲在一旁的江行云,拂尘在掌心掂了掂:“国师大人说的有理。”
荣安截过话头,突然发问:“长公主殿下方才说的喂药,是怎么回事?”
“咱家也疑惑呢,国师大人送了狐裘,还亲自嘴对嘴地喂了长公主早膳,大人从前可没有这般体贴。怎么偏偏这几日,改了性子?”冯保接过话头,和荣安一唱一和。
她慢慢抬起头,黑瞳沉沉地迎上冯保的目光。
她学了原主的样子,眉梢微微挑起,挑出一个不怒自威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恰恰能让满殿的人听清楚。
“冯公公这话说得有趣。”她淡淡道,“本官行事,几时需要向公公解释?”
冯保的笑一僵。
“不过,”江行云话锋一转,站起身来,空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杯底那点酒渍映着月光:“公公既然问了,本官也不妨说说。”
“长公主命星晦暗,本官夜观星象,早有定论。可命星晦暗,不等于即刻当绝,本官送她狐裘和早膳,是怕她死在鸩酒之前,坏了天意。本官灌她鸩酒,是遵太后懿旨,行天意所归。先吊住一口气,再以鸩酒了结,这样天意才走得完整,公公在御前当差多年,这个道理,应当比本官更懂。”
冯保张了张嘴,拂尘在掌心里攥紧了,刚要说“国师大人这话咱家——”
“冯公公。”荣安姑姑忽然开了口。
冯保退后半步,把位置让给荣安,他看了看荣安,又看了看江行云,眼皮垂下去,不再说话。
荣安缓缓转过身来,面朝江行云。
“国师大人。太后娘娘还有一道口谕,方才人多,老身未及传达。”
她将黄绫展开一角,却没有递给江行云,只是托在掌中,那明黄的绫面在暮光里泛着沉甸甸的光。
“太后娘娘说,观星台为国师执掌,天意出自国师之手,大周国运系于国师一身。国师日夜观星,辛苦得很。特赐御制紫貂裘一领,南珠一斛,另赐观星台香烛素布银一千两,着国师日后禳灾祭星,皆从慈宁宫支领。”
江行云一直提在心口的气稍稍松了点,太后肯赏她,说明她还有用,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荣安示意江行云跪下领赏:“太后娘娘还说,国师大人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叫人递话进去,太后娘娘,最是体恤臣下的。”
冯保抱着拂尘,退到门槛外,冷眼瞧着荣安帮太后拉拢江行云。
这赏,冯保回去要一五一十地报给皇帝。
江行云垂着眼,双手举过头顶:“臣,谢太后娘娘恩典。”
领旨时,余光扫过草席,发现姬尧的唇角竟挂着一抹笑。
冯保和荣安没看见,江行云瞧得清楚,姬尧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偏偏唇角是向上的。
荣安传完懿旨,转身朝门口走去。
“国师大人,”她慢悠悠地飘下一句,“今夜辛苦了。”
冯保端着空盘跟上,拂尘一甩,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雪地里远去,最终隐入夜色。
殿内只剩下姬尧和江行云。
江行云想蹲下去,伸手探一探姬尧的鼻息,确认那口气还在不在。
方才系统说“装死绰绰有余”,可系统的话她不敢全信。
姬尧的命灯那样微弱,烛火浅得像一根丝,风一吹就要断了。
但荣安和冯保对她已经起了疑心,定会派人在暗处盯着观星台,她不能这么做。
江行云最终只回头往了姬尧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她推开门,冷风卷起她玄色的袍角,吹得她黑发飘飘。
门外,雪光映着夜色,天地间一片灰白,什么也看不清。
她跨出门槛,铁锁在身后落下,咔嗒一声。
**
姬尧的唇齿间全是酒的香气。
鸩毒的味道极淡,掺在酒里,几乎被酒香掩盖了。唯有饮下毒酒时,鸩毒那点若有若无的味道,才钻进她的鼻尖。
毒效发作得很快,像有人隔着皮肉,一把攥住了她的五脏,慢慢地攥紧。
真疼啊。
姬尧疼得眼前发黑,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躺倒在地。
疼到极致的时候,眼前忽然一片雪亮。
透过散乱的发丝。姬尧看见——
那个恶鬼竟跪在地上。
玄色的袍角铺在石砖上,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掌心朝上,托着那卷明黄的懿旨。
从姬尧这个角度,能看见因为江行云弯腰而露出的一小截后颈。
低眉顺目,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
高高在上的国师,缠着佛珠的恶鬼,此刻跪在太后的一卷黄绫面前,跪得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姬尧看着江行云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近乎灼烧的快意。
原来,磨了她三年的恶鬼脖子上也拴着链子!
荒谬和嘲讽混杂在一起,撞开鸩毒在肺腑里剜出的痛感,变成一串嘶哑的,近乎癫狂的笑。
“哈——”姬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以为自己发出的声音在冷宫中回荡,但其实,气若游丝的姬尧压根没有这般力气。
躺在草席上的女子阖着眼,只是微微勾起了唇角。
谁都没发现这一缕微妙的变化,除了江行云。
等到冯保和荣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姬尧还在笑。
汹涌的快意像燃火一样热烈,然而火苗烧到一半,忽然灭了下去。
姬尧的赤瞳在散乱的墨发下慢慢眯了起来。
江行云跪的人是太后,不是她,那恶鬼脖子上拴着链子的那一头被攥在太后手中,或许也被攥在皇帝手里。
江行云跪在那里,跪得那样恭顺,那般天经地义,埋头领旨时,手腕上的佛珠磕在了冷宫的石砖上。
可江行云从来都是居高临下地俯视姬尧。
江行云从来没有跪过她,一次都没有。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恶鬼跪天跪皇帝跪太后,偏偏不跪她。
皇帝那个昏君算什么?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太后又算什么东西?江行云要跪,也该跪她。
恍惚间,眼前的光亮碎成一片一片。
最后映照在眸中的,是恶鬼的背影,还有她回望过来的目光——
慌乱。
真稀奇。
大抵是她被鸩酒坏了甚至,她竟看到恶鬼露出这般神色。
姬尧阖上眼,任自己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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