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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该揍 “欠钱?那 ...


  •   初秋的天气带着的是落叶飘落的摇,热得不稳定,凉的有时候却很透彻。梁望纯肩上搭着校服外套,卫衣松垮,袖子挽到手肘上方,是刘姥姥嘴里的衣冠不整。

      因着刚刚入秋,校园两边的林荫道还是浓的,浓墨重彩地铺满了视线。道儿右边有棵树上挂着一个纸飞机,不知道是谁的,和着叶子簌簌地响。梁望纯走过的时候顺手拿了下来,顺着风往前一扔,白色纸飞机缓缓划过林荫道,被周遭散下的零星金光勾了层淡金的颜色,晃了人的眼。
      是岁月静好淡淡的那种好看,白色纸飞机和旁边的校园有种水墨淡彩的感觉。

      没了那群人在耳边插科打诨,耳根子净了不少。
      梁望纯慢慢地走着,整个人显得懒散倦怠,明目张胆地逃体育课,至于理由——
      拉肚子。

      百试不爽。

      一中教学楼分三类,一类是高三所在的楼,典型的南方版教学楼,两班一层,共两栋,走廊里堆满书,墙上是横幅,旁边插着班旗,偶尔有人看风景,窗户上挂着风铃,极具青春感。第二类是高一楼,呈圆弧状,中间部分凸出为落地窗,打开则可以上每一层的露台。

      高二理实验所在的楼,像放大版快递盒子。

      里面教室一圈一圈挂着,楼梯盘旋,看着大,实际每层也就三个班。整个楼的透光系统在于挂着的教室和一楼的半圈落地窗。空调是年老的,风扇是没档的,窗户是必开的。
      冬冻夏闷。

      慢悠着晃到超市,刷脸买了瓶冰可乐,成功被学校多宰五毛。
      很爽啊也是。

      梁大爷开始拧瓶盖,拧半天拧不开。
      “草。”
      出汗了,手滑,失误。

      好不容易拧开,瞥了一眼瓶盖,五十瓶中奖一次的狗屎运气今天突然发力。
      梁望纯又转回去,把五毛钱宰了回来。

      冰凉的小水儿一入肚,凉彻心扉,抚慰了被强加一道的屎。
      小风徐徐,岁月静好,在那一刻,他原谅了所有人。

      一中的校园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横七八竖,不明所以。
      最好的方式就是,看着突然强行横在前面的路,毅然决然地走上去,然后七拐八拐,跟着路标就到目的地了。

      梁望纯踏上了路。

      这条路省时的原因,是因为延伸进了教学楼,直接横穿过去就是操场,位移最短,是不二选择。但由于最近一楼的厕所开始扩大做强,施工的黄牌挡在门口,这栋楼的人流量少了大半儿。

      啪唧,啪唧。

      光影的错落交织,成功让梁同学没有看到那一大滩水,毅然决然的一脚踩上。

      “行。”

      梁望纯苦于自己没长第三只手,因为鞋带开了。
      屋逢什么便漏雨来?
      算了。

      梁望纯舔了舔虎牙尖,皱着眉看着牌子下不断流出的水。里面的声音随便一个混过学校的都明白,校服外套滑到肘弯,梁望纯换了下手,一手拎着校服褂子,一手拿着俩瓶,抬步绕过黄牌,踩着水走了进去。
      临近去抬眼看了眼牌子,还是女厕,梁望纯垂头骂了一声,他不爱管闲事,但偶尔闲得蛋疼会去绕一圈。
      今天是superhero。

      里面还在施工,地上的沙土由于混了水,成了泥。
      泥沾在鞋上,让人感到无尽的反感与厌恶。

      梁同学抬眼一看,标准站位。角落缩着一个,校服看不出本身的颜色,旁边三个人错落有致的围成弧,中间一个人的耳钉反着打火机的光。
      烟很难闻。

      梁望纯找了一个干净的椅子坐下,把鞋带系上,又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喝了口水。

      三人组看着漫不经心搭着长腿坐着的人,愣了愣,为首的掐了烟,语气很冲,眼下有着通宵一夜后留下的乌青。

      “你是谁?”

      “人。”

      “?”

      “问你名呢!”

      “你是谁?”

      “你管老子。”

      “对啊,你管老子是谁。”

      “他妈的——”

      耳钉冲过来就要拎人衣领,梁望纯颠了颠手里的可乐,抬手直接甩了过去。

      “三块五,今天运气好,中奖得的,给你打半价,一块二毛五。”

      耳钉被砸懵逼了,坐在地上捂着脑袋蒙圈,刚才那劲儿不小,能给人砸个天旋地转。就是两个手下不太靠谱,其中一个掏出个计算机算了算,机械女声报数,一点不顾他们牢大的死活。

      三点五,除以,二,等于,一点七五。

      “不是一点七五么?”

      梁望纯淡定的松了松表带:“就是二毛五。”

      “是你妈!”

      耳钉从地上窜起来,先给了那拿着计算机的哥们儿一巴掌,又抡着拳头过来,梁望纯没躲,让人砸在了鼻梁上,被砸的微偏了些头,食指上沾了血迹。
      耳钉看着人,气焰颇为嚣张,“艹你妈的,你个傻逼。”
      莫名有些喜感。

      耳钉甩着拳头在那喘粗气,梁望纯踩过未熄灭的烟头,烟蒂溶在了水中。走到角落,把缩那的人拉起来,让人坐到了椅子上,又把可乐递过去。
      “新的,可喝,无毒,0糖。”
      “看清楚刚才谁先动手的了?”

      陈书铭浑身都在抖,接可乐的手几次滑落,最后梁同学看不下去,直接给人拧开塞到了怀里。

      “看到了。”声音有些哑,这是在回答刚刚的问题。

      “嗯。”
      “行。”

      “我去你妈的傻逼。”

      梁望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闭上你的狗嘴,杂牌复读机。”

      “那个傻逼没了爹,连基本的教养都没有,怪不得他爹死了。”耳钉看着人笑,刀刀往人心里捅。
      一下捅了两个人。
      “你这个玩意儿……”

      “我艹。”

      梁望纯拎着校服褂子,一膝盖顶到面前人的小腹。
      “话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都是男的,知道怎么才会痛彻心扉。
      况且梁同学在四年级后就开始被老妈往黑带上培养,这力道是一点儿,
      也没留。

      耳钉捂着x处不停哀嚎,嘴里辱骂的话没停,一层接着一层往底线上挑。梁望纯闭了闭眼,揪着人的衣领,把人揪起来直接掼到墙上,手背上的青筋蔓延至手臂,因为皮肤白的缘故,清晰可见。

      “现在,闭上你喷粪的狗嘴。”声音很平静,只是眼睛很冷。
      “道歉。”

      梁望纯从地上捡起一个打火机,甩了甩上面的水,拇指轻按,火苗燃起又熄灭,在浅色的眼眸中央留下光点。

      “刚上过气,还挺能抽。”

      “你刚刚把那位同学的头发烧光一处,校服烧坏五处,手臂烧伤三处,身上淤青十处有余,心理创伤更重。”
      “你剥夺了别人上课的权利,侵犯了他人的人身权,名誉权,这将对他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或许需要许久才能抚平,又或许永远也无法抚平。他还需要用自己的时间去对落下的课进行恶补,但现在早六晚十,这又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一定的损害以及精神上的压力。”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将这位同学□□上受到的痛苦还给你,至于精神方面,那就需要刘主任来进行了。”
      “体验一下吧。我很乐意效劳。”

      打火机往前,抵在了人的领口。

      “你他妈敢……”

      “艹别别别!”

      看着还有些冒烟的领口,耳钉瘫在地上,跌撞着站起来走向椅子上坐着的人,“抱歉抱歉,全是我的错,全是……”

      还没说完,被人一脚踹在膝窝,直接跪了。

      “说完。”

      耳钉咽了口吐沫,看着旁边一个抱着计算机缩成鹌鹑,一个早就跑得没影,咬了咬牙,

      “我的错。”

      “原谅么?”梁望纯偏了偏头,看向椅子上的人。

      陈书铭抱着可乐瓶子发愣,闻言闭上眼微点了下头。

      梁望纯小臂上搭着校服外套,食指和中指轻点在趴着的人的肩膀上,微微弯下腰直视着人的眼睛,“怂货。”

      大丈夫能屈能伸,耳钉有一种错觉,他感觉这个骂自己怂货的人,透过自己在看另外一个人。

      梁望纯的手在校服外套下有些轻颤,眼尾有一丝因为情绪上涌而泛起的红。
      年少的时候,少年骨子里藏的是懦弱和自卑,几年的自我磨砺,磨出了年少轻狂的锋芒。

      ·

      操场上,体老扇着蒲扇,看着累瘫的羊儿们漏出蜜汁微笑,突然想到那个拉肚子的漏网之羊。

      蒲扇指点江山,指到那个刚刚洗完脸,同样逃了三圈的蒋愿寒。
      “你,去看看你哥是不是在厕所打上地铺了,都十几分钟了,这连吃带拿也不带这么慢的,别是掉坑里了。你赶紧抢救一下去,等人回来你俩一块统统去给我领一千五。”

      “行。”
      高二竞赛班口头禅:行。没问题。好的。把所有老师烦的要命,包括体育铁扇山药公主老王。

      一个蒲扇杀过去,蒋愿寒一个袋鼠起跳动作飞跃出去,“臣定不辱使命!”

      “跳这么远,咱班秋季运动会跳远项目和跳高项目有着落了。”沈呈难掩心中激动,拿出小本本记录在册。

      “……”

      体老叹了口气,这回没挥蒲扇,挥了挥手招呼新晋体育之星,唯一一个没累死累活的,还能拿着书看的好孩子。
      “江同学,你也跟着去看看,别让这俩人跑喽。”

      江祐行嘴角抽了抽,应了声,拿着英语书往操场外走。

      前面的人腿倒腾的飞快,正朝着超市的方向自由飞奔。
      狂奔。

      蒋愿寒贴心的回头为他解惑,只是脚下的步子不停:“我哥铁定去超市拉肚子了,这么慢一定是在超市大吃大喝,能蹭一顿是一顿。”
      “放心,就我哥那懒蛋性格,八杆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别人骂他他掏掏耳朵就走了,不可能出别的事儿。”

      要不是这条路是直的,他真害怕蒋愿寒会一头撞树上。

      “嗷靠——”

      “?”
      江祐行一愣,前面的人一个平地摔,四仰八叉地瘫在了地上。

      蒋愿寒动了动手,证明自己还活着。
      “江哥,您先去找我哥,我先躺会儿。”
      “今天的阳光真好,年轻人就是要多晒晒太阳,补钙。”

      “……”
      “没事?”

      “真没事。”
      “前面不有个分岔的路口么,你走左边那条,从教学楼中间穿过去快一点。”

      “嗯。”

      看着人利落的背影,蒋愿寒开始爬,交际花的面子里子裤衩子全丢没了。
      Bury my face in my hands。
      我双手掩面,想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江祐行对一中的熟悉度不逊于每一个一中学子,还小的时候就经常被在一中当校长的奶奶带来玩,正是憋不住屁的年纪,留着哈喇子穿着开裆裤就开始在比自己大一倍的人和事物中闯荡。
      流浪江湖。
      学习教导主任的步伐,每天定时定点逛两遍各个教师办公室和教室。

      在教师办公室时则会受到皇帝般的待遇,坐在椅子上,接受着老师们递过来的话梅瓜子蚕豆大白兔奶糖,在一声声好可爱中逐渐丢掉自我。如果巡视的时候正好碰上下课的时间段,获得的就不止这些,会被漂亮的女生拉着手捏脸蛋,棒棒糖薯片不要钱般成袋的给,那年,留着鼻涕误认为自己是校草校霸风流正当时,所以每天两次巡视,乐此不疲。
      虽然几年间翻新不断,但大部分格局没变。

      看着前方地上的一大滩水,江祐行皱了皱眉,从侧面绕了过去,和抱着计算机跑出来的那哥们儿碰了个照面。
      黄牌子很耀眼。

      “啧。”

      作为今天第六个忽视这个牌子的人,江祐行走得很稳。

      一进去果然风雨飘摇,一人怒目而视,不过被压制,另一人站得闲散,手里转着打火机玩得不亦乐乎。

      梁望纯见人拿着一本英语书站在泥水里,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你怎么在这?”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么?”

      江祐行手拿着书,半蹲,搭上了地上的人的肩膀。
      “还活着呢?”

      “噗。”梁望纯头偏了偏,没忍住笑出声。
      不得不说,这话是真损。

      “你……”
      噎回去了。

      江祐行直起身,单手打开地上的水管冲了冲右手,水珠顺着骨节流下。
      “既然活着那怎么还趴在地上,拜早年?”

      “去把厕所外面的水拖干净。”

      nm。

      在耳钉去拿拖把的时候,空气难得的寂静。

      “怎么回事?”江祐行突然开口,声线很平。

      “你管?”

      梁望纯抬眼和人的眼神对上,那人眼睛平静的不见一丝波澜,像个古董。额前搭着的头发有些汗湿,被毫无章法的捋到后面,漏出了整个额头,只垂下几根不听话的,倒给整个人平添了一种清冷。
      但因为年龄的缘故,无论怎么少年老成,青春的朝气还是在那里。

      良久,梁同学笑了笑,眼底结上的冷化开,拇指微动合了打火机的盖子,发出金属撞击的轻响。梁望纯揉了揉有些发僵的面部肌肉,呼出一口浊气,“那人突然偷我饮料,让他赔钱也不赔。”

      “欠钱不还?”江祐行挑眉,看了一眼后面坐在椅子上的人。英语书中夹着的一张纸掉落,他弯身去捡,声音是在外面的雨水里淋了一晚的清凉。
      “那确实该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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