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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林昶 夏日的烈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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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早自习四十五分钟,前二十五分钟做卷子,后二十分钟讲卷子,碰上语文英语,还得全体起立手捧圣卷呱呱读。因为初秋,早操改在了第二节课。
堂哥的尾音刚落,呼啦一声集体起立,标准的90度鞠躬,铿锵有力的老师再见,又呼啦一声全体做鸟兽散。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都瞅准了自己的路子,紧锣密鼓的繁乱中又不失逻辑。
像一群带着负电荷的电子,在轨道上转,就是看着乱。
梁望纯垂着眼不紧不慢的擦眼镜,保证一点污渍也无了又抬起镜片在光下照了照,面对这样一个早饭经常性不吃的人士,把蒋愿寒急的,那都没法儿说了。
“哥,我向你保证,你这眼镜保证比牛墩墩的大光头还光华锃亮,咱快着点走吧……”
“我不饿。”
“我饿啊!”
“哦。”
“那和我有关系么?”
“……”
教室里总共剩下三个人,一个堂哥,拿着红笔在写教案,一个他哥,在磨叽。一个他。
堂哥抬起头扶了扶眼镜,“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
“这就走老师。”
梁望纯把笔和卷子放回桌斗,起身把椅子放回去。
我哥终于要撩开长腿去抢食堂了!
艹,他爹的怎么又回去了。
梁望纯从书包侧兜摸出水,拧开灌了一口,又往嘴里叼了根棒棒糖,才往食堂的方向走。
“你自己不会去么?”
“饭卡没钱了,我妈没给我充。”
“……”
“我是给你刷脸支付的人,是么?”
“我吃不了多少。”
梁望纯皱了皱眉,“这话你信么?”
蒋愿寒闭嘴了,他再也不说话了。
太阳漏出小半个脸,空气中的风不像早晨那么凉,开始由冷转温。梁望纯把校服袖子挽到了手肘偏上,拉链吊儿郎当的吊在小腹上方,反正拉肯定是拉了,只是不那么循规蹈矩罢了。
一中食堂有两层,挑了一个偏的地方坐下,蒋愿寒开始抱着三个包子啃,梁望纯食指动了动,把鸡蛋转了一圈给人滑过去。
“锅尼ber史?”
梁望纯嫌弃的皱了皱眉,把AD钙奶的吸管插上,靠着椅背懒懒地回了句:“不史。”
“……”
蒋愿寒咽下嘴里的一堆东西,戳了戳桌子上放着的另一瓶奶,
“哥我能喝么?”
梁望纯正咬着吸管低头发呆,手无意识的一下一下摩挲着瓶子,头上那两根毛又不安分地炸了起来。
“喝。”
“诶好嘞。”
梁大爷咬完吸管觉得不够,又往嘴里扔了根棒棒糖当磨牙棒。
“今天上午是不是有节体育?”一周一节的体育课,不跑圈的话让人神往。
蒋愿寒慢慢地包着茶叶蛋,“binggo!不愧是我哥,真聪明。”
“第几节?”
“上三。”
梁望纯看着蒋愿寒把鸡蛋整个塞到嘴里,第三次皱眉。
“有点吃相。”
“仍国巴士……”
“闭嘴,吃完再说。”
我咽。
“人活八十古来稀,吃才是最重要的,吃不需要吃的相,要吃得香。”
“滚,一堆歪理。”
“您那是年纪大了,比不过我这种天赋型选手。”蒋愿寒喝完最后一口奶,打了个嗝,拍了拍手看向他哥。
“哥,走呗。”
梁望纯扫了一眼空旷的食堂,幽幽的来了一句:“你说呢?”
·
熬过上午最难的英语和物理,接下来上什么其实已经麻木了,人还在,就是神没了。
雨过天晴,今天是个艳阳天,道儿两边儿的树在光下显得懒懒散散,偶尔风过树梢,带下两片叶子和一阵风和叶鸣,满目的青绿有种浓墨重彩的好看。
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划破喧嚣,所有人归笼,教学楼上下的教室门有条不紊的各个哐当关上,有的顺势还带了锁。胆大的打着手势让靠后的哥们儿偷打开空调,随即外面的空调挂机就开始呜呜转,没几秒扇叶就又停了,还带着几句嗷老师我热。
这个年纪的少年身体里住了个太阳,血气方刚,好动易热,好说是带着赤子之心。风扇是不能开的,一开扇叶上面的土星子满天飞,只能静气凝神,寻求更高的境界,心静自然凉。
梁望纯是被热醒的,随时大小睡的毛病改不了,刚睡着那会儿体温骤降显得可冷,现在濒临睡醒,身体又开始热,感觉贴了几百个暖宝宝。
皇上睡觉有规矩,过冷过热都睡不沉。
梁望纯脑袋在臂弯处拱了拱,睡醒第一步先摸下巴,防止口水。再一步摸脸,印子少不了。接下来起床气就上来了,得靠着椅背自己缓缓。
教室里空旷的静,梁望纯踩着前杠翘起两个椅子腿,五指微曲揉了揉后脑的头发。等灌了两口从办公室顺得水才发现身边儿有个人,顺带着想起这节体育,上课铃好像已经叫唤过了。
梁望纯搓了搓脸上有印子的地方,腾出一只脚碰了碰身边儿那人的椅子腿。
“你怎么还不走?”
江祐行看完最后一行古文,把书囫囵放进桌斗,脚踩地往后挪了挪椅子,避开某人开了鞋带的篮球鞋。
“蒋愿寒让我叫你。”
梁望纯一顿,笑了,腾出一只手比了个拇指: “您真是又听话又懂事儿的好宝宝。”
“……”
梁望纯看着某人淡出鸟的视线捏了捏眉心,昨天晚上睡得不算晚,头疼怎么回事。
“草。”
梁望纯两个椅子腿落地,翘起二郎腿系鞋带,无奈腿太长,地儿太小,膝盖碰到了旁边人的腿,温热透过校服裤子,给人吓得一个激灵,鞋带也不系了,慌里慌张一下踩在脚下,新的篮球鞋成功祭天。
旁边那人倒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反应迟钝。
梁望纯抹了把脸,撑着桌子直接从后面翻了出来。大爷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用鞋尖勾出二宝的椅子,踩在上面慢条斯理地系上灰了半根的鞋带。
装逼需要,蒋愿寒的椅子牺牲一下。
梁望纯半倚在桌子上,看着江祐行站起身,再毫不留情的把他的腿踹开。
“挡人了,让让。”
梁望纯看了眼手表,拍了拍某人的肩: “年级第一快走吧,再不走两个一千少不了。”
江祐行把校服拉链拉开了,里面是件黑色宽松款的短袖。梁望纯刚刚睡醒把窗户开了个大的,现在风起,正好和放书的江祐行是逆向的,夏季的衣服料子本来就偏薄,这一吹正好贴在腰上,把劲瘦的腰线勾了个明白。
“停。”
刚要走的年级第一被某人用五根手指拦住了。江祐行皱了皱眉,看向吊儿郎当的大爷,
“干什么?”
“帮我把帽子拿一下,谢谢。”
“记得把球拍也背上。”
“……”
梁望纯接过帽子扣在头上,把要勒死他的平安扣转过来塞回卫衣领口,扒着教室门框吹了个口哨,笑得有点嚣张。
又奸又痞。
“好人一生平安。”
好人卡+1。
江祐行的表情有一瞬的破裂,“滚蛋。”
·
体育课在高中是奢侈。
前提是不跑圈。
梁望纯拿着校服外套和水到操场后,班里的人已经散到了各个角落。体育老师拿着大蒲扇坐在树荫下,像极了晚上吃完了饭出来遛弯哨天儿的老大爷。
操场上划出的那块羽毛球场地,蒋愿寒正在后面防守,不过前面的人太强,一人守住了网,蒋愿寒在后面落得清闲,随便窜来窜去得给对面呐喊掉威,球拍挥得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现在看到了梁望纯,更是颠颠得就跑来了,把队友一人丢在了那儿。
“哥!”
梁望纯眯着眼看了看不远处操场上站着的人,动作不拖泥带水,扣得利落,一人控着全局。男生剃着板寸,五官锋利立体,身高腿长。
“那谁呢?”
问得含糊,所以答案驴唇不对马嘴。
蒋愿寒从他哥手里抢卫生纸,随口答:“高三12班,林昶。”
梁望纯拿过蒋愿寒手里的拍,看向吊儿郎当的二宝。
拍找到平衡点,在食指上转了一圈,学着某人的语气:“滚。”
“?”
梁望纯刚要张嘴问,想到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看来人还没下来。
比他还磨叽的人甚是少见。
蒋愿寒看着拍在空中悠哉悠哉地转,他哥手里拿什么转什么,但这拍转不得。
谁的拍谁疼。
“哥——”
梁望纯看着操场入口,随口答: “有准儿。”
“你怎么知道——”
梁望纯斜睨了一眼旁边的星星眼,“你撅什么屁股拉什么屎我还不知道?”
“财迷。”
“……”
“不用这么粗鲁的。”
蒋愿寒哭着闭嘴了。
耳根子清净不少。
梁望纯握着拍看向球场,林昶,一中的刺头。中考吊车尾的成绩进吊车尾的班,打架逃课样样不落。
之前更是因为妹妹被欺负有过1v5的战绩。
记忆力为0的梁望纯能记住这事儿,还是因为二宝拿着当时别人偷拍的视频被帅哭了。
说自己怎么没这样的哥。
再有,就是林昶本人的实力问题。在吊车尾的班成为年级第一,甩第二30分。
语文142,数学147。
偶然一次上台演讲,说得漫不经心,“语文好?大概是因为老了,容易多愁善感。”
数学没什么,语文是梁大爷这种现在主谓宾定状补动宾动补还没完全弄清的人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他也想多愁善感一回。
不过之后考不好倒有了理由,
“考不好是因为我太年轻,不易多愁善感,等到了高三,历经人世沧桑后,自然就会领悟其中的真谛。”
母亲大人的擀面杖呼啸着冲了过来,在快砸到蹦跶来蹦哒去的人身上时,门铃响了,外面站了个小冰块。在“欸,祐行来啦。”的声音里,梁望纯甩了拖鞋垫脚以芭蕾舞的姿势飞速闪进卧室,咔哒一声上锁。
“你怎么会认得?”
回忆被打断,梁望纯重新□□场入口吸了目光,江祐行腿很长,拿着本英语书进了操场,端得是文弱书生,就是周遭冷冰的气质不像,像太岁。
蒋愿寒给林昶隔老远扔过去一瓶水,答得含糊。
“老早了,之前邻居。”
林昶拎着领子灌了半瓶水,握着水瓶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脚步放慢了几拍,等后面的蒋愿寒追上。
夏日的烈阳冲破浓荫,洒在少年的肩上,是一场兵荒马乱的青春。
江祐行把拉链往下拉了部分,挑了个有荫的地方坐下,打开英语书开始看。
体育老师在一旁扇蒲扇,扇得劲儿挺大,顺带着给江祐行也带了片风。
江祐行偶尔从书上抬眼,看操场中央靠着篮球架的身影,那人站得散漫,透着老子天下第一的拽。
“你是新转过来的吧,我教这么多班之前没见过你啊。”
体育老王用蒲扇敲了敲后背,发出闷闷的声响。
江祐行嗯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满足老师的好奇心。
老王聊了没两句看了看表,吹了声哨子,散着的羊开始聚拢。
“行了,锻炼锻炼你们的小身板,看看,没见我的这几天瘦了多少,女生八百男生一千二,不计时,五分钟后开始,溜溜你们僵硬的胳膊腿儿。”
班里哀嚎声东一出西一起,梁望纯把手里灌了几口的水扔到坐着的某人身上,目不斜视的和老王请假,
“老师我肚子疼,请假上个厕所。”
老王扇着蒲扇扇得胳膊有点酸,扶了扶头上的宽草帽沿,大手一挥给人批了。
“五分钟之内回来。”
梁望纯刚跨半个操场跑过来的时候有点急,现在双手撑着膝盖装气息不稳,卫衣领子有点偏下,隐隐可看见锁骨的边缘。江祐行撇开了眼,把扔过来的水放到花坛沿上搁着的英语书上。
梁望纯应了一声,像操场外面跑去。
衣服很松,跑起来的时候迎着光,脚下的影子漫着朝气。
身上的少年气息像经久不息的焰火,燃不尽也烧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