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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退学 “你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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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舒找好课件,回头扫了一圈,教室里每个人都蔫头耷脑的。陈舒把优盘放好,双手撑在讲桌上:“都打起精神来,还有今天最后一天了,熬过今天你们就胜利了。”
全班先是一瞬间安静,然后嗷的一声炸开,因为真空的设置,这一嗓子大概整栋楼都听见了。
“老师真的假的!”
“看到没我就说二十七号放假,你还不信。”
“放屁,当时你说不放,是我告诉你的!”
陈舒用英语书拍了拍桌子:“行了安静,月假加上国庆总共放六天,三号返校进行十月联考。”
“重新分班。”
全班安静。
沈呈拿出纸巾擦了擦眼泪,问了一句:“老师,那作业多吗?”
陈舒甩了甩自己的大波浪,眼睛一挑:“你说呢?最近打印室的动静你们没有听到?”
“每科大概都有七八张卷子,还有整理知识点的任务。”
“嗷~老师您就留少点吧。”
陈舒笑了笑:“放心,我就给你们留了几篇阅读,没别的。”
“老师你太好了,我们爱您~”
梁望纯在第一篇读后续写上点好最后一个标点,揉了揉手腕用手机搜另一个,刚回来的蒋愿寒看到陈舒的那一刻直接瘫倒。
一边狂补一边评价:“不可能,英语肯定最难做,全都得翻词典的那种程度,诶哥,你抄的第一篇还是第二篇,别抄重了。”
梁望纯看了眼手机:“第二篇。”
“诶行,正好我抄得第一篇。”
在沈呈老八钱向川一众人的狂轰滥炸下,成功吸引敌军二十分钟的注意力,梁望纯站着抄完两篇英语范文,只觉得脖子要掉了。
揉了揉肩膀扔下笔抬眼,陈舒正在检查教室门那一桌的作业,梁望纯喝了口水,往嘴里扔了块口香糖,江祐行刷完一张物理正换另一张。
梁望纯啧了一声把卷子扯过来:“别写了,英语背完了?”
江祐行合了笔帽,拇指按在食指关节处,发出“咔”的轻响,嗓音透着冷调的质感:“没背。”
“那你不背英语写物理干什么?”梁望纯把卷子扔回去,腰抵着窗台,手上拿了根笔转着玩。
江祐行接过卷子,和住宿申请表叠到一块用笔压好,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这是昨天晚上物理作业。”
梁望纯转笔的动作一停,人有一瞬间的怔楞:“你说什么?昨天晚上作业不是你写得那篇卷子么?”
“…………”
“你不看卷标?”
梁望纯摸出昨天晚上晚自习写的物理卷子,看了一眼,上一届十月联考的物理考试卷。想了想,做这套题的时候他正好没来去挂水了,“我草,我说我怎么翻这么久。”
“你怎么不提醒我?”
江祐行低着头翻英语书:“你问我了?你直接把卷子扯过去我以为你看标题了。谁想到你连看都没看。”
梁望纯拿出文件袋翻了翻,找出比脸都干净的物理卷子,回头问二宝:“第几节物理?”
蒋愿寒弯着腰埋头苦抄,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上午第二节。”
梁望纯从桌子上扯过江某人的卷子,刚展开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你选择怎么没写?”
“班主任说我把那张十月联考的写完就行了。”江祐行拿着英语书,用笔在课文上面勾出框架。
“……………”
梁望纯把卷子翻过去看了眼背面,大题的步骤就三四个公式,最后一个得数,堂哥教得标准答法,最后一题步骤多一点,连代八个公式最后加一个括号。
联立以上分析可得,小球最终会以恒定速度匀速下落,此时重力、浮力和粘滞阻力达到平衡。
“你知不知道你的答案和你本人一样缺少毒打?”
“不知道。”
梁望纯抬头看了一眼,陈舒还在偏右的那一片儿,战火暂时烧不到这边来,咬开笔盖拿着笔在卷子上迅速溜了一遍题,有了大致的公式的指引,确实比往常快了一个度。
大题大概的写了点步骤在上面,至于选择,蒙就行了,题型看多了,差不多看到这种类型的题就能知道哪里不对,正确选项是什么,正确率大概能达到百分之三十五往上。
至于那种超长废话段落,不需要去看,直接看最后一句或选项。
正弯着腰在草稿纸上推最后一道选择,旁边的人突然压低声音:“老师。”
梁望纯把笔在手里转了一个圈,笔尖冲手心收进了袖子里,拿起英语书开始读。
反正是把自己蒙混过去了。
陈舒把头发用一根粉色的皮套扎了起来,查完江祐行的点了点头,然后屈起食指敲了敲桌子:“梁望纯,作业呢?”
“这里。”梁望纯双手递了出去,陈舒看完叹了口气,梁望纯嘴角抽了抽。
“你们这些孩子,抄都不会抄,你们没发现原文和答案上的文章有点不同吗?这已经是我今天看到的第十四个照着答案抄连改都不改的人了。”
梁望纯伸手接过卷子,听着审判:“一会儿你们几个统统到楼道里去凉快凉快,敲醒你们那还在沉睡的心灵。”
不出所料,前面的老八和钱向川无一幸免,他们这一串儿就剩下了零星几个人。梁望纯回头拿过蒋愿寒的看了一眼,看到了和自己同款读后续写。
“……”
“你不说你抄的第二篇么?”
蒋愿寒甩了甩手腕,拿过卷子来瞅了一眼:“对啊,我抄的就是第二篇。”
梁望纯装笔掉了蹲身去捡,划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没错啊,就是第一篇。
“手机用用。”
江祐行把最后一个生词的音标好:“自己拿。”
“在哪呢?”
“桌堂。”
梁望纯伸手去拿,摸到手机后解锁,拍照搜题,没错啊。
“你确定你抄的第一篇?”梁望纯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的卷子扔过去。
蒋愿寒看了眼手机,满脸无辜:“哥咱抄作业的传统,不都是把第二篇答案当第一篇么?谁知道你今天真按序号来了。”
“…………”
抄作业的总认为自己很聪明,不抄答案一抄答案二,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
但当一堆抄作业的聚在一起,那就是妥妥的悲剧重演,全员be,无一避免。
梁望纯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几秒下课,陈舒清了清嗓子:“刚刚那十六位同学,一会儿在第一节课上课的时候请主动到楼道补作业,给我排排站,一个也不许少,都站在窗户那里,保证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你们。”
“下课。”
陈舒一个利落的转身下了讲台,整个班的人以老太太抢鸡蛋的速度飞奔了出去。
“我艹,这位兄台请你肘开。”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梁望纯起身关了半扇窗户,天色没有什么变化,刚刚背书的噪音又大,靠近才发现外面有点下雨,雨不算大,但地已经湿了,有点坑洼的地方也蓄上了水,冒雨掐点吃饭的滋味可不好,顶楼的连回来拿雨伞的时间都没有。
梁望纯拿出AD钙奶喝了一口,平心而论,草莓味的比原味的好喝一点。
梁望纯看着教室东倒西歪趴倒一片,揉了揉太阳穴,手指蜷了蜷埋进短发,单手往头顶扣上帽子,趴下的时候拉到顶的外套遮住了半张脸。江祐行洗完手甩着水珠回来,发现人又占了一个半的桌子。
“…………”
把袖子挽到手肘靠上,用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刚要坐下就着桌沿写会儿题,余光就扫到教室后门多了一个男生,抱着一个口袋,额上贴了一块创口贴,头发有点长,遮住了眉眼。
江祐行按笔的动作一顿,男生好像是梁望纯帮的那个。江祐行看了一眼旁边睡得死沉的人,站起身到教室后门。
“找梁望纯?”
陈书铭点了点头,眼底带着红血丝:“是。”
江祐行想到什么,把话咽住了:“这他校服?先给我吧,我把他叫出来。”
陈书铭笑了一下,有两颗小虎牙,把手里的帆布包递了过去:“谢谢。”
“没事。”江祐行接过衣服,拽了拽睡着的某位的卫衣帽子。
“醒醒,有人找。”梁望纯手指动了动,闷声:“谁?你去帮我打发掉。”
“你帮的那个高一的男生。”
梁望纯猛地抬起头,搓了搓脸,眼睛眨了两下才睁开,眼皮半耷拉着。
“哪呢?”
江祐行把袋子递过去:“后门。”
梁望纯醒了醒神,揉着肩膀站起身,和人打了个招呼:“怎么样了?”
陈书铭笑了笑,带着点拘谨:“那个,我退学了。”
“?”
梁望纯脚步一顿,原先的乏从身上褪去:“为什么。”
陈书铭把手里的退学申请书晃了晃,手指的骨节处因为捏得紧有些发红:“家庭原因。”他笑了笑,“我可以叫你梁哥么?”
梁望纯从怔愣中回神:“可以。”
眸底映着的那句“本人陈书铭,性别男,高一一班,因家庭原因,经慎重考虑,现向学校提出退学申请。”久久不散。
责任声明:本人承诺退学后的一切事宜由本人及家长承担,与学校无关。
致谢:感谢学校在读期间的培养与关怀……
此致,敬礼!
三个签名,一个印章,决定了往后的路。
那张纸曾经也在自己手里过,只不过自己被拉了出来。
梁望纯有一瞬间的窒息感,撑住情绪笑了笑:“去楼下转转?”
陈书铭点了点头:“好啊,我来了刚几天,还没逛过学校呢。”
“那几个人的处罚定了么?”
“嗯,李明晨因为事迹太多,被勒令退学,剩下的两个留校察看处分。”
“那就好。”
下楼的过程中,梁望纯几次说话想缓和一下气氛,但每次话到嘴边都噎了回去,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是徒劳。到了楼梯口,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变大,陈书铭抬手试了试然后先一步进入到了雨里,看着梁望纯身上的衣服:“雨大了,没带伞,要不先……”
梁望纯把头上的帽子摘了拿在手里,两步下了楼梯:“怎么,怕淋?”
陈书铭愣了愣,笑了一下:“不是。”
进了雨里两人没说什么话,陈书铭始终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梁望纯无奈,拿着帽子冲人晃了晃:“你和我隔着三米,还担心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陈书铭手里捏着申请书,头发因为发质偏软现在已经湿了,他抓了抓头发,笑得腼腆透着不好意思:“班里人都和我保持这个距离……”
梁望纯看着雨水落到眼睫上,甩了甩头,往前两步拍了拍陈书铭的肩:“和我不用,我不是你哥么?”
陈书铭盯着自己的鞋带,已经全部散开,落在泥水里被洇脏,他突然不想管了。他的白球鞋虽然旧但是很干净,他每天都洗漱,身上的衣服也是一天一洗,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但总是被人说浑身是臭的,是脏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陈书铭眨了眨眼,既然这样,那就脏着吧,本身就是脏的,不是么……
陈书铭笑笑:“可能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别人看起来轻轻松松的事情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去追,等追上我发现我只是刚刚到达别人的起点。”
“家庭也……”陈书铭垂头把皱了的申请书在手里展平,上面签字的笔迹被雨水洇开,“我妈有间接性的精神疾病,每隔几天都要闹一次跳河,我爸好酒,天天让我退学出去打工挣钱,我哥……”陈书铭闭了闭眼,声音有些颤抖,“前几年被工地的钢板砸到,高位截瘫,现在赔偿款还没下来。”
“我哥他高□□的学,他本来是学校的前五十,他退学就是因为想让我继续读,可现在我没有选择,只能退学。”
“就算没有那群人,我的人生一样是这个路径,这是一个死循环,无论怎么撞,除了头破血流好像什么用也没有。”
梁望纯盯着人的眼睛,看着人眼底的悲凉垂下头,感觉喉咙干涩。他招呼人到一旁的椅子,拿出纸巾擦干上面的水让人坐下。梁望纯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把那散开的鞋带重新系上蝴蝶结。
在绝对的苦难面前,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荒唐可笑。
他就保持蹲着的姿势和人的视线齐平 :“你的人生应该由你来执笔,你要在你的笔下,活得比谁都真实。”
他想说涅槃重生,可靠自己,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除了四处碰壁,怎么才能重生,那些成功的案例太少了。
有个这样的家庭,只会更加减少几率。
陈书铭有些释怀的把申请书放入到刚穿上没几天还新着的校服口袋里,校服之前被溅上的泥泞没有了,重新变得一尘不染,只是在肩膀上还留着一小块血迹,已经变成褐红。
他把拉链拉到和校徽下方齐平,偏大的校服穿得板正,和入学那天一样。
陈书铭眼睛弯了弯,那双眼睛里清澈的没有一丝算计:“梁哥,我先走了,你是第一个肯听我说这么多的人,说出来后果然感觉好多了。”
“有点抱歉,让你当了我情绪的垃圾桶。”
梁望纯挥了挥手,看着人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我知道你在学校所经受的,知道那些人的所做所为有多令人发指,我和你一样,极端的厌恶那些自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出身把自己放到高位去蔑视他人的那种人。”
“靠打压别人来充实自己卑劣的自信心。”
梁望纯笑笑,拍了拍人的肩膀:“但是,你的人生不应该被他们冲你泼得脏水所污染,那些伤那些经历应该成为你磨练自己,把自己变得更好的跳台。”
“那些人想把你拉进黑屋,那你就应该自己挣脱出去,不要被他们为你竖起的栅栏而困住,要一直困在里面,总有一天会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堆起来砸死。”
“自己把自己折磨死了,窝囊不窝囊。”
“把头抬起来,向前走。”
陈书铭愣了愣,点点头,良久,声音带着些哑意:“我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在雨中向校门外走去,背影在雨帘的冲刷中越来越模糊。梁望纯感觉眼睛发涩,头上突然多出了一把伞,他扭头,江祐行撑着伞站在一边。
吃完早饭的学生冒着雨往回跑,很快就淹没了那个瘦弱的身影。
梁望纯把外套脱了拿在手里,看着校门口,裤脚被雨水浸湿:“你说涅槃重生这个词在真正的苦难中真的能实现么?”
江祐行递过去一张纸,嗓音透着和雨一样的清凉:“那要看他自己。”顿了顿,“重生这个词不对,应该叫破茧。“
“茧是自己结的,也只能自己破。别人帮不了,只能等。”江祐行把袖子往上挽了挽,玉镯和伞骨轻碰。“像解一道题,条件没给全的时候,硬算只会得出错误答案,等条件齐了,答案自己会浮出来。”
“等劫数都过了,大概就是所谓的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