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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月落枝头 她可是你亲 ...
“你不能去。”里行将她双手抓住,飘摇欲坠的灯火在他脸上闪过,“你若去,本座即刻查封春风酒幡。”
他神情焦灼,急得反常,渔船在浪中几近倾覆,不断有人落水、惨叫。
许知非目光凝在他脸上,以便再抓住那道一闪而逝的光,她想看清他究竟是何来意。
“春风酒幡是合规经营,账目更可算汴京城里最清晰的,莫非里勾当也想要行使皇城司的特权?”她没有挣扎,声音沉稳笃定,男子衣袍将她身形裹得硬挺板正。
“再清晰,该有的破绽还是会有,你舍得赵伯和鬼市里那些可怜人一起流落街头还是流放幽燕?”
他语气急促,不像平日,岸上有脚步声疾走而来,几道黑影自他身后掠过,身上软甲寒光凛凛,兵器碰出铮响,滑破浓雾,鬼船上的黑影竟是一个草缚人。
“你为什么非要留我?”
鬼船停在不远处,浓雾之中只剩一个轮廓,船头草人倒落在水面上,随水而走。
两把利刃分别架在里行脖颈两侧,一宽一窄,方离和沈青禾的脸在他身后如鬼魅般浮现,浓雾再次聚合。
方离往前一步,指尖划过他后颈的皮肤,声音柔媚慑人:“里勾当别用错了心思,公子未曾允你擅自处理春风酒幡。”
里行闭了闭眼:“方探事怕是没有搞清楚,许云洲应是没有允你带许知非南下,你的职责,是看管春风酒幡,若春风酒幡出事,责任在你。”
沈青禾将刀刃往他颈侧压了压:“春风酒幡若出事,我先让你血偿!”
利刃划破皮肉,一丝血色自他刃尖滴落,许知非下意识地后退,却腕上一紧,面朝刀刃扑去。
两把利刃在碰到她之前撤开,里行手臂环在她腰间,身形一转,她双脚离了船板,迎面而来的是厚重湿凉的雾气。
腐叶在脚下发出黏腻的声响,他带她踏入密林深处,她不得不攥紧他臂上衣袖,以免自己绊了自己的衣袍跌倒在地。
两人脚步忽快忽慢,她心跳如擂,发现城楼灯火竟在身后,前路根本不是回城的方向。
“你要带我去哪里?!这里不是回去的路!”
“别松手。”里行紧盯密林深处,捏紧了她的手。
四周似有山兽低吼,又似女子呜咽,她紧跟着他,手臂猛地一痛,他将她拉在树后。
头顶光影晃动,月色就在空中,几抹黑影自枝头掠过,是从河岸边来的。
她屏住呼吸,见他自腰间抽出一把弩机,极小的箭矢飞射而出,身后不远处传来重物坠落的声音。
“待在这里,不要动。”
他声音沙哑,身影退入黑暗中,许知非小心蹲下,蜷在半人高的树根之间。
风声骤起,枝叶狂舞,惨叫声短促却响亮,此起彼伏。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许知非双手按向地面,摸到一块石头,边缘锋利,还算趁手。
她一把抓住,牢牢握在手里,爬起身来:“刚才是从那边来的,我悄悄……”
“我叫了你别动。”
里行忽然出现,攥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拖回,重重按在树干上。
他身后追来两个黑衣人,面罩獠牙滴着血:“里勾当,您身后那位,怕是不能给您留。”
“能不能留轮不到你们说话。”里行甩落手中弩机,手腕一转,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想活可以现在走,你们伏在渡口已有三四年,真当朝廷不知吗?”
“许知非!”
“知非!”
方离和沈青禾的声音在深林中回响,里行眼神一凛,未再拖延:“没机会了。”
他说得其极轻,像是一声叹息,许知非还未看清,他已疾掠而出,带面罩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倒地。
方离和沈青禾的声音不断传来,她攥紧手中石块,将锋利的一边抵在里行颈侧:“多谢里勾当相救。”
里行背对她,仍看着倒在脚边的两个人,气息微喘:“坊主这是……”他直起腰背,慢慢转身,目光落入她眼中,“恩将仇报?”
许知非手臂伸直,几乎已够不到他的脖子:“你挟持我,何来的恩?”
里行低头看她:“不如你回去看看渡口的水红了没?”
“什么意思?”她稍稍收手,方离和沈青禾还在喊她。
他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一点点拉开,忽地一拧,她手中石块自他胸前滚过,落地时砸出一声闷响:“那里的雾……”
“地宫百花楼常年炼药,在地下引水分流,渡口浓雾是工程后遗症。洛水清冷,汴河浑黄,两水交汇于此地,寒热相激。分流之后,新渠拓宽河道,水汽倍增,渡口地势低洼,水汽无处可散,日夜淤积,便如蒸笼,雾气聚集。”许知非打断他的话,省得听这古代人胡言乱语。
里行身形僵住,半晌,开口道:“想不到许坊主懂得还挺多?”
许知非无法看清他脸面,又道:“洛水温低,入夜后水面散热极快,汴京晴夜无云,河面冷却更甚,水汽遇冷凝结,每逢戌时必起,日出方消。白日千船万帆尘烟甚多,夜雾只会更浓,致使船行如盲,溺者无数,人言皆是惊惧,才有这神鬼之说。”
里行点头,俯身逼近她:“坊主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本座要说的不是鬼神之说,而是人。”
“人?”
“这些戴面具的,都是来找你的,是张用的人。”
“张用?”
“他在汴京城四周做手脚,官家不是不知,只不过是暂且惯着,而他们都有一个差事,就是找到许文谦的女儿。”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浮过她耳畔,忽地低笑,“不过现在,他们要找到应是耶律楚辉的女儿。”
“银杏……”
“她可是你亲妹妹,不论你认不认识,你不会想让她死在汴京对吧?”
话音未落,里行身形猛地僵住,许知非还未确认仔细,听见有铃声踏近,速度极快。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银杏骂声清脆,落在她身侧,指尖点在里行额心上,轻轻一推,看着他整个人直直倒下去。
“他怎么了?”许知非蹲身去看,呼吸正常,肌肉状态也没有异常。
银杏讥笑道:“不过一点点药,就一点点,比抓他到地宫时就多了一点点,竟一下就倒了,宋人真的弱。”
许知非站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银杏指了指里行:“我看见他去找许云洲了,之后他又去了开封府,又着急忙慌地跑出城,我想着定有事,果然,就是在欺负姐姐!”
许知非蹙眉一笑,还不习惯多出一个妹妹来:“他没有欺负我,只是想让我留在汴京,他还不懂我留在汴京没有任何意义。”
银杏点头:“延福宫已得了消息,姐姐留在汴京确实不妥。”
林深处有人影奔来,两人身形伏低,藏入一丛枝叶中。
“是里行。”
“许知非呢?”
方离的声音尤其好认,许知非先一步钻出来,拍落袖口带出的湿叶:“我在这。”
……
延福宫琉璃宫灯光晕朦胧,月华描出了殿阁的轮廓,丝竹声自蕊珠殿飘出,高太后正赏着琴,衣袍广绣垂在锦榻边。
“那李月娥是到杭州去了?”
榻边老奴一面扇着扇子,一面屈膝跪下:“回太后,是,是去杭州了。”
高太后冷笑:“许云洲就是个祸根,官家竟只想让他困于杭州,可见受他蛊惑甚深。”
“奴婢听闻,太皇太后的病,也是因他而起,陆少东家去看过,说是愈加仇视皇城司了,还为此与官家起了争执。”
“陆昭明向来爱出入庆寿宫,何曾将官家放在眼里,在太皇太后膝前的日子,怕是比官家还多。”
老奴放下绢扇,端了案上温茶递在她唇边:“太后娘娘莫恼,那不孝子如今已带着陈家公子不知去向,官家怕是已派人缉拿了。”
“不知去向?”
“是啊,说是打庆寿宫出来,转了个弯便没了踪迹,宫里巡守的察子已尽数去逮了。”
夜风流水相和相偕,宫殿楼阁如若仙庭,高太后缓缓坐起,鬓边珠饰碎光摇曳,她环顾整个院落,最后望向殿中几个乐师,摇头道:“官家另有打算,我们需盯紧些。”
“官家?”老奴婢不明白。
高太后指尖攥进手心里:“你当那皇城司里都是些什么人?即便许云洲不在,还有六个勾当官,每个勾当官手里都有近千人,没有人能在皇城里凭空走失,除非是官家授意。”
“这……”老奴婢又摇起扇子来,“娘娘可要将官家找来当面说说?”
高太后抬了抬手,闭眼道:“不必,他不过是想要用他的新政罢了,去看看那命硬的许知非现在何处,开封府那孙宁海可有什么疏漏,尽数看来报我,别声张。”
老奴婢收扇俯首:“是,老奴这就去办。”
……
孙宁海案头卷宗堆累如山高,师爷在旁忙碌,将他看过的一一捡起来收好。
胡不言将尸格一一校对,放在他手边:“大人,这几日的尸格都在这里了。”
孙宁海头也不抬,在看一张状纸:“刘郎中那边递了个状,说刘夫人失踪了,整夜未归。此事……怕是牵连甚广,我们还需小心谨慎,没有结果事小,出了差错事大。”
纸上字迹清晰,措辞冷静,例行公事般工整严谨,师爷手里拿着卷宗,扫过一眼,摇头道:“刘大人此举,不过是依律而行,例行公事罢了。通报于咱们,算是顾念夫妻情分,走了个形式。至于刘夫人能否平安归来,他怕是根本不放在心上,心中半分波澜也无。”
门外天光熹微,赵明允带了几个衙役穿过前院门庭快步而来:“孙大人!孙大人!刘大人是否来此递了状子?此事恐与一桩命案相关!方才府中得报,昨日内东门值守军卒抬出一具无名尸首,形貌可怖。我已遣干吏先行查验,然死者身份未明,不敢妄断。事不宜迟,你速速点人,随我赶往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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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言宁为安》《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灵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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