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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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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安听得入神,茶炉的水沸腾着,蒙顶甘露的馥郁香气弥漫。
霜晚忽而想起些什么,又道:“小姐,过几日去赏梅时,可以听听其他小姐所言,她们知晓的趣事比奴婢我多得多呢。”
赵明安一听,倒觉得十分有理。
……
赏蜡梅那日,赵明安随着赵榷清上了马车。
赵榷清知道妹妹落水后高烧不退,醒来后不大记得事,因此温声道:“明安,今日与我们一同赏梅的,都是你先前相识的,也是我的同窗,不必拘谨。”
赵明安惊讶于二哥的细节,于是松一口气,“多谢二哥。”
赵榷清摆手:“你我兄妹二人,何必言谢。”
她笑笑,拿出母亲做的糕点,与赵榷清分着吃。
赵明安今日身着蜜合色鹤氅,内搭湖蓝色的金线绫棉裙,堕马髻上插着一支步摇,底部镶嵌了一小块羊脂白玉,上面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她极爱蜜合色的衣裳,上一世也是。
梅林立在一处小山旁,赵明安下了马车,才发现有不少人,大家年纪相仿,嬉笑声不断。
赵明安随着二哥往人群走去,武安侯之女任倩瞥见赵明安的身影,兴冲冲地跑来。
“明安姐姐!你终于回京了,我可想死你了。”
赵明安虽眉眼带笑,但任倩看出她对自己有几分疏离。
“姐姐,不会离京这几年,你就忘了我是谁吧?”
“没忘,没忘。”赵明安笑着,被她挽着手。她记得,自己在京城与任倩的关系最好。
人群中传来几声议论,“那是温国公的幺女?”
“是啊,听说是这些日子归京了。”
再离近一些看,温国公幺女的确是仙姿佚貌,明艳动人。
赵明安听着任倩说话,往人群中张望,发现二哥早已不见踪影。
梅林里一片金黄,独特的香气萦绕,蜡梅的花瓣在阳光下显得半透明。
“真漂亮。”
皇宫里的梅林远远不如此景这般美。在这片梅林里,能望到青山连绵,白云飘浮在空中。
任倩被一旁的世家小姐叫走,赵明安摆手让她去,只道自己在这赏一会蜡梅。
赵明安在梅林兜转,竟迷失方向。空旷的梅林地里,静得似能听清花落。
她正思索着往左还是往右,耳边传来几声低沉。
细细一听,赵明安捕捉到几个词:“……你是说,四皇子?”
“四皇子心不在朝廷,喜游山玩水……”
声音有几分耳熟,赵明安朝声源处望去,那男人的身影像极了沈清珩。
她正要抬步离去,无意踩到几节梅枝,“咔嚓”一声,正欲开口说话的男人警惕,看向这处。
沈清珩和任泞只见一片空旷地,哪还有什么人的踪影。
待任泞离开后,沈清珩往方才那处寻一圈,却发现一枚被枝梢勾断系绳的玉佩。
他拾起那枚玉佩,冰凉的玉面于手心中翻转。
忽而起风,梅枝夹雪微微摇晃,一片半透明微黄的蜡梅花瓣掉落,恰好落在玉佩上。
赵明安一手拂落肩上新添的花瓣,缓缓喘气,站稳后,继续往前走着。
她发现一条小石路,于是沿着地上地石子走去,弯弯绕绕,却无意瞥见一对男女在交谈些什么。
今日是怎的?怎么接二连三地撞见旁人谈话。
赵明安正要转身回避,身后却传来一声低笑:“在看什么?”
她回头一看,见是沈清珩,连忙捂住他的唇,而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逾矩,于是松开手。
沈清珩本还想探头看看发生何事,见赵明安走远,便转身追上她。
赵明安回头,见他还跟着自己,没忘方才撞见他谈话的场景,心底有几分发虚,“跟着我干什么?”
只见沈清珩话语带笑,如实回答道:“赵小娘子还未告诉我方才在看什么。”
赵明安听罢,心底一颗石头落地。
“世子,有时候知道的多未必是好事。”
她落下这句话后,脚步加快,却不小心被一颗石子绊倒,身子正要往后仰时,手臂被抓住。
赵明安像是落入他的怀中,被淡淡的梅香萦绕。
“赵小娘子,走路要当心。”
沈清珩没有立即松手,声音放轻,夹杂着浅浅笑意,从她耳边略过,触到她的发丝。
赵明安表面虽是道谢,但实则有些恼意,上一世还未有哪个男子如此轻浮地靠近她。
只见他将手松开,与她距离拉远,佯装无事地离开了。
又落下一句:“赵小娘子,后会有期。”
赵明安对着他愈来愈远的身影喊:“谁和你后会有期了!”
不远处便是凉亭,赵明安找准方向,出了梅林。
任倩不知从哪出现,见赵明安气鼓鼓的模样,拉着她的手问道:“好姐姐,谁惹你生气了!”
赵明安正要指沈清珩,却发现他早已消失在视线中,她恢复笑意,“没事,没谁。”
任倩方才一直在找赵明安,还以为赵明安不见了,心急得很。
“姐姐,这梅林虽不大,路可弯绕得很,先前来时,我差些走不出去。”
赵明安听罢,极其赞同。不仅险些走不出去,还容易撞见他人密密私语。
两人一同走向亭子处,和几个世家小姐饮茶吃糕点。
“你们知道么,裴家小娘子离家出走一事……”
其中一位世家小姐压低声音,话语欲尽未尽。
“可别说,这事没多少人知晓,不过天下女子都可怜,婚事哪由得自身做主。”
任倩不满道:“要我说,幸福关系自身,当然需由自己做主。”
“但姐姐们想想,尚书大人如此开明,疼爱独女,为何会反对婚事,以致裴小娘子离家出走?”
“许是怕女儿行差踏错?”
赵明安思索,这时开口道:“可不去行,又如何知踏错呢?”
“赵小娘子言之有理啊。”
几人感叹一番,话题又兜转今日来赏梅的几位男子上。
赵明安听着话头,这才知道二哥的几位同窗原来都未娶妻。
世家小姐从赵榷清谈论到任泞,再到沈清珩。
“明安姐姐,你与赵公子最是亲近,不如透露几分?”
“二哥是待人极好的。”赵明安如实道。
任倩与世家小姐们纷纷赞同。
一位身着藕粉色氅衣的小娘子开口:“要我说呢,淮安王世子,年二十三,为人风流倜傥。”
淮安王沈泽如今是个闲散王爷,平日最喜饮酒作诗,其独子沈清珩更为风流倜傥。
“相貌出众,只不过……”另一位小娘子止住话头,任倩接话,“只不过他被称为京城第一风流世子。”
据说,沈世子书房里的案角压着收到的花笺不断,都是世家小姐邀他赏雪品茶。书房墙上悬着一把未出鞘的宝剑,剑穗却系着一个精巧的绣囊。
赵明安回想与他接触过的几次情景,心里也随之附和。
不愧是京城第一风流世子,这称号取得一点错也没有。
梅枝间隙中望去,另一座亭子立在不远处,世家公子们聚在一堂,饮酒作诗。
沈清珩饮下一口酒,梅花交错中,他看向前方,赵明安身着蜜合色鹤氅,发间的玉簪,是一朵羊脂白玉梅花。
她也像林间中的一朵蜡梅,只不过叫人一眼便望到了她。
赵明安像是察觉到他人的目光,她往梅枝间隙望去,只见沈清珩握着酒杯,一饮而尽。
他眉眼含笑,赵明安想再看清一些,直至任倩拍拍她的肩头:“明安姐姐,在看什么呢?”
赵明安移开目光,回过神,恢复笑意,“没看什么。”
二人回府时,已近黄昏,夕阳斜照。
赵明安坐在马车里,二哥与她搭话。
他提到沈清珩时,赵明安轻声询问:“二哥,今日我听世家小姐说,沈世子被称为京城第一风流世子,这是为何?难道他真的……”
赵榷清却捧腹大笑:“妹妹,你可不知道,沈明远这人,只是长相风流倜傥,他可是品行端直,不近女色。”
赵明安却有些怀疑。她自认为与沈清珩的关系只能算一面之交,只是二哥与他是同窗,父亲与淮安王交好。
可今日二人的举动太过亲密。
膳厅中,赵明安见赵榷清吃得欢,她拿起竹筷,却丝毫无胃口。
炖煮羊肉,蒸鲜鱼,豆腐羹……都是赵明安爱吃的菜,她只夹了几块鱼肉和豆腐。
杨宥薇见状,看向赵明安,“明安,是不是今日胃口不大好,怎得脸色有些差?”
赵明安强扯着笑意,摇摇头,“许是今日后晌时糕点吃多了一些。”
天边的一抹亮色消失,入夜后,本如靛蓝色的画布霎时被泼上一层墨。
用过晚膳,赵明安便回了栖雪院。她觉得头愈发晕沉,让霜晚把窗关紧。
霜晚察觉到异样,她小心翼翼用手背探着自家小姐的额头,是正常的温热。
她舒一口气,帮赵明安更衣。
这时,赵明安才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不见了!
她佯装无恙,心却一震。这枚玉佩是随着她一同穿越过来的,只有大宋国的皇室子女有,却未料被她弄丢了。
梅林如此弯绕,赵明安也不记得是在何处何时弄丢的。
即使被他人拾起,倒也无人认得出这是大宋国的玉佩,只当是一枚寻常的玉罢了,赵明安如此安慰道。
赵明安觉着头愈发晕沉,霜晚帮她掖好被子。
“我就在门处,小姐如有觉着不适记得唤奴婢。”
赵明安微弱应了一声,思绪逐渐变轻飘。
夜深,她觉得身子愈加滚烫,时而身处大漠,时而置身于冰天雪地中。
赵明安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梦中的场景依旧是那片梅林,色如蜜蜡的梅花遍地。
她却身着上一世在牢中的素衣,面前放着一杯毒酒。
只是递来毒酒的不是赵姝予,是沈清珩。
他的语气带笑,手中轻握着闭合的扇子,以扇轻挑起赵明安的下巴。
她被迫看着沈清珩,手脚被捆绑,动弹不得。
他亲手将毒酒喂进她的口中。俄顷,地上流着鲜红的血,白雪覆盖一片金黄。
赵明安在梦里看着自己饮下毒酒,不禁嘁笑一声,她都死过一次了,有什么好怕的?
她不怕,但梦里的自己仍在泣不成声。
赵明安全然不知自己此时冷汗不止,身子滚烫。恍惚中,赵明安听见厢房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快,快请女医来。”
“都怪我,非要带妹妹去赏蜡梅……”
“应当是受寒了,才病好不久,未恢复完全,今日又恰好落了些雪……”
“娘在这守着,榷清,你明日还要当值,去睡吧。”
赵明安躺在床上,本想睁眼,却无气力,于是迷迷糊糊又闭上眼。
她梦到自己走在皇宫中,站在她身旁的人,一时是赵姝予,一时是赵明滢。
赵明安梦到自己紧紧拉着赵明滢的手,不愿走向赵姝予那。
太子哥哥和父皇母后在前头走着,赵明安想去追,拼命跑,却怎么也追不到。
天上骤然下起大雪,雪大得像是要覆了整个京城,如叛军闯入皇宫那日一般,赵明安只觉浑身发冷。
场景倏地转变,是在一个装潢喜庆的府邸里,周遭沸沸扬扬,原来是她在成亲。
连落了几日的大雪骤然停了,暖阳高照,红灯笼随风绕了一圈又一圈。
赵明安正想掀开红盖头看看旁人是谁,梦却散了。
“小娘子的烧退了!”